手心頓時攥緊,頭低著不敢抬頭望。


    主殿裏早已籠罩著一層讓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


    “教……教主,您息怒,這舞姬是我遠房親戚,鄉下來的,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麵,難免慌了神,但他絕不是有意的,您就饒他一命吧。但他舞跳得極好,就是剛剛離您太遠,您都沒瞧清,要不,讓他站您麵前,給您舞一曲,您好好瞧瞧。”


    說話的人是澤雨君,他餘光一直衝謝知意使眼色,讓謝知意好好上前展示自己。


    可他眼睛珠子翻得都快掉出來了,謝知意動都沒動一下,甚至連頭都沒抬。


    圍觀的修者和魔族人士,唇邊都噙著冷笑,等著看澤雨君笑話。


    今天的舞姬自然也有他們安排進去的人,為了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像澤雨君這樣毫不遮掩,直接舞到人跟前,就差告訴池無邪,是的,這個舞姬是我派來坑你的。


    可就在大家以為教主會勃然大怒,將這兩人都驅逐嚴懲時。


    那個坐在主位上,半邊臉隱在陰影中,讓大家都畏懼的人,突然開了口,“遠房親戚?”


    他的聲音很好聽,聲線薄涼,嗓音低沉,唇很薄,卻總給人一種冷漠而又高高在上的感覺。


    澤雨君連連點頭,“是是是!”


    又朝謝知意使眼色,讓他趕緊展示自己。


    謝知意手心背後全是冷汗,想到自己的穿著,他現在隻想原地消失,自然不可能湊上去展示自己。


    但眼睛卻忍不住偷偷抬起,好奇打量著池無邪現在的模樣。


    隻見池無邪已經是比過去還要成熟俊美的男人了,他五官如刀刻般完美,下頜線鋒利無比,眼眸深邃無情,這是一張世上最好看的臉。


    可又讓謝知意覺得,池無邪似乎變了許多,是哪裏變了,說不上來。


    比如,他身上再也沒有紅色了。


    那右耳總一晃一晃的血紅色耳墜,早已不見蹤影。


    眼底似乎也沒有光了,就好像一處深不見底的深淵,沒人能窺探到其中在想什麽。


    他想,是人長大了,就會變得成熟嗎?


    可這時,池無邪卻也掀起薄薄的眼皮,從上而下向他望過來,兩人視線自空中交集,一冷一懵,似乎在空中燃起了一道火花。


    謝知意唿吸一滯,連忙別開眼。


    池無邪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峻,強勢,讓他有種脖頸被人掐住的感覺。


    可那冷峻的眼神卻沒離開,依然盯著他閃躲的眼,顫抖的羽睫,漆黑的眼底隱晦不明,放在扶手上的修長手指慢慢合攏。


    薄唇輕啟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站我跟前,好好舞一舞。”


    第79章 招魂


    池無邪話音落下, 主殿內靜了一瞬,全都不可思議望著站在主殿靠門口的男子。


    要知道,他們這些年送過不少美人給池無邪, 可池無邪連看都不曾看一眼,更別提會主動開口說話。


    謝知意手腳發麻, 殿外的風穿堂而過,吹動他身上薄如羽翼的月白色輕紗,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伶仃的鎖骨,若有似無的腰線,還有兩條又直又長的腿。


    他尷尬地用手遮住被風吹亂的衣袍, 可卻更增添了幾分要露不露的美,顫抖的身形就好像風中搖曳的雪蓮。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果然, 此人還是有些手段在的。


    “你還愣著幹什麽?教主讓你上去呢!”澤雨君急切道:“多好的見世麵機會, 你若是跳得好, 之後的好處少不了你的!”


    謝知意聽得頭皮發麻,而那些站在他前麵的舞姬,全部向他投來怨恨而又嫉妒的目光,似乎在痛罵他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就好像他馬上要爬上池無邪的床……


    謝知意深吸一口氣。


    可他能清楚感知到,頭頂上的那道視線, 並不是大眾以為的繾綣曖昧。


    更多的是帶著冰冷的審視, 以及暗湧在深處的危險凝視。


    就好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能纏上來絞住他的脖頸, 將他一擊斃命。


    他渾身發冷,攥緊指尖向主殿上方走去, 那道冰冷的視線卻一直緊盯著他,磅礴淩厲的氣勢隨著兩人之間距離的縮短,裹挾在他四周。


    主殿內很靜,所有人都在等著池無邪吩咐。


    謝知意停下腳步,站在抬眸就能看到池無邪鋒利下頜線的位置。


    隻見池無邪隨意地將雙腿交疊,冷漠的眉眼細細掃視了他的臉一番,一聲很輕的嗤笑從他嗓子裏發出來。


    這倒讓眾人摸不著頭腦了。


    謝知意猶如站在鋼索上般忐忑,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穿成這樣站在池無邪麵前,隻期盼他跳完舞,池無邪就能放他離開。


    隻聽“噔”的一聲,池無邪拿起桌邊的琉璃酒樽,送到薄唇邊抿了一口,身體慵懶地靠琉璃椅上,又抬起修長有力的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


    立即有聖教弟子提著嗓子道:“教主有令,樂舞繼續。”


    很快,樂聲緩緩響起,舞姬們又再次動起來,謝知意還愣在原地,澤雨君瘋狂向他使眼色,讓他趕緊跳。


    這次他不能像站在後麵時那樣渾水摸魚,於是提起paopao一口氣,隨便跳了一支曾經在學校時跳過的古典舞。


    他有意跳得正經嚴肅一點,可身上這衣服卻實在不正經,涼風吹到他裸露的肌膚上,凍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眾人的視線很快被他吸引,就連那些舞姬也有意模仿起他的舞來。


    澤雨君更是痛快地飲了一大口酒,他就知道自己沒找錯人。


    這人的舞,與當年他在千蓮峰時,見過的謝知意舞劍如出一轍,身姿身段都是一等一的絕,還有那雙看似幹淨的眼,卻能勾人心魄,讓人不自覺沉進去。


    他餘光掃到坐在主位之上的池無邪,隻見那放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緊,“砰”的一聲,酒樽杯被放在桌上,可金色的外殼卻隱隱有裂開的趨勢。


    澤雨君再次喝了一口酒,他就不信池無邪能忍住。


    謝知意毫無所覺,他太緊張了,池無邪單手撐額,就那麽靠著琉璃椅上看他跳舞,審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貨物。


    末了,那淡泊無情的薄唇終於微微開啟,“澤雨君,本教主剛問的紅蓮神鳶,你莫不是想搪塞過去?”


    他說話是對著澤雨君說,可眼神卻依然緊盯著在他麵前起舞的謝知意,盯得謝知意冷汗涔涔,拍子都亂了好幾個。


    澤雨君剛放下去的一顆心,頓時又提起來,池無邪說話的語氣比剛剛還要冷上幾分,藏在其間的殺意讓眾人都忍不住直哆嗦。


    他顫抖著道:“教……主,請再寬限我些時日,紅蓮神鳶被放在魔界最危險之地,魔尊看那樣東西還看得緊,實在”


    他話未說完,就聽“啪”的一聲,隻見他桌上的酒樽,茶盞全部在片刻之間被粉碎。


    “寬限?”池無邪嗤笑道,視線卻依然緊盯著謝知意,“本教主已經寬限了你多少時日,莫不是澤雨君的左手也不想要了?”


    主殿內暗流湧動,澤雨君立即求饒道:“教主,不要啊,您當年剁了我的右手,這痛手下一直都記得,現下定是不敢再忤逆您半分。”


    謝知意揚袖的手微微頓住,澤雨君的右手不是天穹長老剁的嗎?


    怎麽現下變成是池無邪剁的?


    要知道那時的池無邪,還隻是個單純善良的小白花,根本不可能幹那樣的事。


    澤雨君又哆嗦道:“但如今您已得靈霄派的心頭血,又煉製了蓮香,有一大半幾率能將人複活!”


    謝知意這下,徹底跳不動了,那紅盒子裏,裝得竟是心頭血?


    當年他的心頭血給了周博遠,才將周博遠複活,難不成周博遠因為愧疚,又取出一滴心頭血,封印在靈霄派的客棧下。


    這確實是周博遠的做事風格,可池無邪要周博遠的心頭血幹什麽?


    他要複活一個人,肯定是複活那個已死去的蛇蠍美人了。


    但不等他細想,卻隻聽“唰”的一聲,一道紅氣順著氣流,勢如破竹朝澤雨君絞去,狠狠絞住了澤雨君的脖頸。


    池無邪陰沉的聲音響起,“幾率?你覺得本教主做這麽多隻是為了幾率?”


    立馬有人意識到不對,趁機拍馬屁道:“教主息怒,教主息怒,心頭血和蓮香都已備齊,但若是能得紅蓮神鳶,死了百年的人都能複活,又何況是短短這麽幾年呢?”


    池無邪輕嗤一聲,視線卻依舊盯著早已亂了節拍的謝知意,道:“澤雨君,你很清楚,若是不能複活他,你,包括這世上所有人,都要給他陪葬。”


    “而紅蓮神鳶,本教主勢在必得,但你若是敢在本教主麵前玩些小心思,這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他語氣隨意而又冷冽,聽得眾人迷惑而又恐懼。


    而澤雨君早就嚇得呆滯在原地,酒樽“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謝知意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


    應該說氣氛一直不對,他就沒見過有人一直與別人說話,視線卻一直在他身上打轉的人。


    而且那視線太像蟄伏在暗處的野獸,時刻準備上來絞住他。


    突然,他脖頸上一痛,一陣似有若無的靈氣絞住了他的脖頸,他的身子被大力一拉,整個人就像輕飄飄的皮球,“砰”的一聲,被拖到了池無邪的琉璃椅下。


    池無邪修長的五指掐著他的脖頸,居高臨下看著他的眼睛,薄唇輕啟道:“好一個贗品,當真是不錯,竟然能學得如此相像,本教主差點就認錯了。”


    謝知意被迫半跪在琉璃椅下,手指緊緊抓著扶手,用力到骨節泛白,但掐著他脖頸的手,在逐漸收攏。


    他昂著頭,望著池無邪漆黑深邃的眼睛,裏麵殺意湧動。


    他心裏頓時就把澤雨君罵了無數遍,他就知道這招行不通。


    他一個男人,去當女人的替身,這不池無邪就被他惡心的要弄死他嗎?


    但現下他被掐住脖子,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


    而澤雨君早已被嚇得跪在地上求饒,“教主饒命啊!我是看這人長得挺像他,您這麽多年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完全可以找個跟他相似的人來解解饞,這人又像又不是他,您都不用心疼,想怎麽玩都行!”


    謝知意聽得額頭突突直跳,什麽叫想怎麽玩都行,他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


    池無邪輕嗤一聲,垂眸望下來,頓時和謝知意的臉挨得極近。


    炙熱磅礴的唿吸全部打在謝知意臉頰上,脖頸上的手指微涼,指腹上的薄繭磨得他生疼。


    謝知意緊張地不行,池無邪不會答應澤雨君那傻逼請求吧?


    讓他給人當替身,還給池無邪玩,那他還不如去死呢!


    可池無邪卻隻是淡淡掀起眼眸,冷聲道:“澤雨君,你知不知道,上次用這張臉來騙本教主的人,他的下場是什麽?”


    他的聲線極輕極好聽,卻好像一條蛇纏繞在人的脖頸上。


    謝知意心裏咯噔一聲,直覺一股危險向他襲來,而站在琉璃椅旁的聖教弟子恐懼地吞咽了口口水。


    那些本來幸災樂禍,看澤雨君熱鬧的人,頓時也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砰”的一聲,澤雨君的頭重重砸在聖教玉石地板上求饒,“教主饒命!手下再也不敢了!這舞姬您要殺要剮,想怎麽處置都行!但手下還有用啊!手下明日就去找魔尊討要紅蓮神鳶!明日就給您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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