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身後是少年幹淨到清泉滴水的聲音,純淨的聲音蘇蘇的,似乎可以輕易就奪去人的唿吸。


    “沒什麽,”鹿晗輕輕一笑,轉過身來抬步走到白若兮麵前,一步步,猶如人們隻可仰望的神袛,帶著*,帶著上位者的氣息,“吃完了麽?”


    “……吃完了。”


    聽到少年乖巧的不能再乖巧的聲音,鹿晗微微牽起一絲嘴角,卻足矣驚世駭俗,輕輕掃了一眼乖乖放在桌子上的碗筷,確認吃得幹淨後隨即說道:“嗯。”


    “我們去曬曬太陽吧。早上剛起來,運動運動。”“可碗……”


    “待會會有家政阿姨來打掃屋子的。我們去陽台曬曬太陽。”鹿晗嘴角帶著令人沉淪的味道,牽起少年白皙的手,感覺到從指尖傳來的細膩感覺笑的更明顯了。


    “噢……”


    身後傳來少年悶悶的似乎有點懊惱的聲音,“……好吧。”


    兩人走到了陽台前,溫暖的陽光折射著角度,懶懶的灑在人們的身上。


    白若兮不由閉上了眼睛,享受著美好的這一刻。


    他做了一個夢。


    好可怕,好可怕。


    ……


    他夢到他似乎身處一個朦朧的純白色空間裏,周圍都是薄霧,讓人看不清楚。


    對麵似乎看不到盡頭,像是五指伸不到的黑夜,無涯,無盡,無果。


    他提防的把手握成拳狀,放在胸前二十厘米的位置,無論何時何地,殺手都不能放鬆警惕,這是他在殺手組織學到的第二個道理。


    而第一個道理,便是殺手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他人,不能把後背留給對手或敵人,無論誰,絕不可以。


    “因為這樣會有軟肋,”他記得曾經教導他們的冷血又無情的教練這樣說道,“有了軟肋,敵人就會抓住你這個弱點從任意角度,一一攻破。”


    “——最後,潰不成軍。”


    ……


    然而在下一秒,空間發生了變化,他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麵上,空間開始扭曲,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待他看清楚周圍的事物後,他發現,這裏是一個純天然的綠色花園,四周環繞著純白色的茉莉花,散發著芳香卻又,奪人心魄。


    白若兮皺了皺眉,警惕的看著周圍,發現無任何異常後不禁疑惑起來,為什麽……他對這裏有一種,若有若無,卻又很深刻的熟悉感。


    “哈哈哈哈……媽媽~你再推高點~~”“好~好……”


    耳邊傳來一個孩童和一個夫人的對話,成功引起了白若兮的注意。


    他頓了頓,隨後便毫不猶豫的轉過身去,目之所及的卻是兩張女孩和婦人的麵龐,然而。


    隻是一眼、


    白若兮的瞳孔就逐漸放大,滿眼驚訝。


    怎、怎麽會……


    沒有感覺到他的注視,女孩一襲淺色白衣裙,烏黑的及肩長發攏在耳後,似乎是四五歲的樣子,坐在充滿歐洲氣息的秋千上,一蕩一蕩。


    偏偏清澈的聲音像是灌溉了四周的茉莉花,爽朗幹淨,帶著孩童的天真爛漫,可愛的簡直不能再可愛。


    女孩的頭上有一圈茉莉花作成的手工花環,似乎給女孩添上了些清晨露珠的氣息,滿滿的少女情懷。


    她一晃一晃的蕩在秋千上,蕩出一個又一個的高度,興奮得不能自己,笑著讓後麵推她的婦人再用力點。


    天真的笑容仿佛洗淨了塵世,讓一個又一個的大人自慚形穢,在這樣一個小孩麵前,他們哪裏敢說得上什麽心機和算計。


    隻是這爛漫的笑容就足以讓大人們低下頭。


    而女孩的笑容卻是在白若兮眼裏仿佛放大了一百倍,刺痛了她的眼、


    是的。


    那女孩正是她。


    正是白若兮,或者說是,前世的司徒萱。


    她的爸爸媽媽前世隻有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是寵到恨不得全世界都送給她,寵在心眼裏,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手裏怕掉了。


    不過他們從不縱容她去做任何壞事,所以,盡管他們寵女兒已經寵到不行了,女兒也沒有學壞。


    反而很好相處,並沒有千金大小姐的花花架子,也沒有調皮小孩的無理,並沒有長歪。


    不過。


    前世的司徒宣都出現了……


    那麽……


    白若兮現在愣愣的站在一旁,終於將目光重新放在身後婦人的身影上。


    隻是那麽一眼。


    卻足矣在她心裏激起波濤海浪。


    不同於小女孩的放聲開懷大笑,婦人的笑是靦腆的,看向小女孩的眼裏是寵溺的。


    那眼裏包含了太多太多,最後化成一片水,消失在女孩的笑聲裏。


    剛過三十歲的女人成熟典雅,舉手投足間帶著貴族的氣息,儼然一副貴氣的含蓄有理的大小姐的氣派。


    她的臉龐是溫柔的,看向小女孩的目光也是溫柔的,由於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卻像是二十五六的女人一般皮膚白嫩。


    白若兮的眼眶濕潤了。


    那、那是她的媽媽。


    她年僅三十一歲的母親。


    她的目光裏是溫情,是兒女對於母親那長長久久的注視,卻沒有不可置信。


    她重生都重生過一次了,這種狗血的小說裏麵的情節也發生在她身上一次了,她已然接受了這世界因為她帶來的外來因素,可能是她重生來的蝴蝶效應。


    不過此時白若兮的眼神是那樣憂傷,那樣想念。


    因為她的父母親工作很忙,幾乎沒有什麽時間陪她,等她三歲以後媽媽就比較少來陪她了,每天也都是應付應酬,晚上很晚累到虛脫才迴家。


    然後早上又早早地吃完飯親吻她額頭一下便走了。


    然後她早起後就會有溫柔的保姆姐姐來喂她飯吃。


    畢竟這是少爺小姐打心眼裏寵的孩子,她的可愛她的調皮她的懂事,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在眼裏,自然與她親近一些。


    同樣是三四歲的孩子,有些孩子卻哭哭鬧鬧,有些孩子卻讓人頭疼,而小小姐不是,她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抱著自己的抱枕娃娃窩在沙發裏看電視,乖得不可思議。


    她的懂事,她的不想給父母惹麻煩的心態,他們都看在眼裏。


    所以連他們下人都打心眼裏寵她。


    這樣的孩子,這樣的心態,這樣的乖巧,值得。


    不過。


    再溫柔。


    也不過親生母親。


    白若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目光像是溫熱的陽光般掃過母親的發,母親的眼睛,母親的鼻……最後停在母親溫暖和煦的笑容裏。


    她記得,這是她四歲的生日,那時小小的她已經學會了滑板、自行車、舞蹈、書法、象棋……然而他的母親在這一天好好地陪她玩了一天,讓她開心了好久。


    ——因為。


    ——那是她三歲以後為數不多的。


    ——有母親陪伴的日子。


    ——甜蜜的童年。


    ……


    ……嗬。


    ——沒有母親的童年。


    ——叫什麽童年!!


    她可能沒有那麽多的夥夥伴伴,沒有那麽多的可愛玩具,沒有那麽多的新穎遊戲,但那又怎麽樣。


    ——有媽媽。


    ——就夠了啊。


    這是她童年最真切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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