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花燈的鋪麵,規模很是不小,豪氣闊綽的一樓大廳,無數水晶燈照耀,美輪美奐亮如白晝。


    顯然是因為剛才的花燈隊伍,吸引走了原先的客人,如今豪闊的大廳裏很是空曠。


    幾名店內女修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其中一人麵露憂慮,其餘人像是正在安慰。聽得門外動靜,見客人登門,幾名店內女修散開一些,極有禮數行禮,“歡迎貴客登門。”


    店內女修作為引導,為客人解答疑惑,是極正常的事情,秦宇正要隨意點一人,肉肉突然開口,“你來介紹吧。”


    被看中的女修,微笑點頭,“是,客人。”


    她生的美麗,膚色尤其白膩,潔淨沒有半點瑕疵,便像是人世間最頂尖的美玉。秦宇看了兩眼,卻覺得這女修膚色,略有一些不妥,而且氣息……未免太弱了點。


    至於更多,大概便是這位女修,一雙眼眸尤其漂亮,通透明亮圓潤無瑕。


    似乎察覺到了,秦宇的眼神打量,女修微微低頭,伸手虛引,“不知三位貴客有何需要?”邁步向前,不動聲色轉到肉肉這邊,與唯一的男子客人,拉開了幾分距離。


    肉肉嘴角微翹,餘光掃了一眼秦宇,看他抬手摸鼻麵露幾分無奈,心情頓時更好幾分,嘴角多了些笑意,“沒什麽特意想買的,就隨便逛逛吧。”


    店內女修並未因此而失望,依舊語態恭敬,微笑道:“那我便帶幾位貴客,在一樓大廳轉轉,至於二樓、三樓則是售賣之地,客人如有需要,直接告訴我便是。”


    名叫舍餘的店鋪,售賣的都是修行者的物件,又被世人稱之為山上物,品階高低都有,大都明碼標價,正所謂一分價錢一分貨。


    就秦宇的眼光看,雖有一些溢價,但基本還算得上是公道,之前招攬生意時數百年老店之類的話,應該不算大吹法螺。


    真就隻是隨意逛逛,可沒想到肉肉,居然相中了一個物件,她倒是並未說什麽,可一次眼神停頓,便已經足夠了。


    秦宇停下腳步,順著她眼神看去,便見玉盒紅絲之上,擺放著一塊拇指大的石頭,表麵呈現呈青白兩色,卻不顯半點駁雜,反而給人一種水乳-交融,圓潤無缺之感。


    點點星輝從中灑落出來,照耀在盛放的玉盒上,頓時折射出絢麗光暈,頗有幾分玄妙韻味。


    秦宇伸手一指,“此石是何物?”


    帶路女修雖心有忌憚,表麵卻不露半點,恭敬道:“迴客人的話,此石名為日月石,因緣際會之下汲取日、月精華,曆時過千年方可成就。白日時亮堂宛若燈火,夜間則有千萬星輝灑落,最是神異無比。且此物經煉器高人煉製,可自行汲取日月精華,帶在身邊有清靜凝神之效,且每月可以凝出一滴日月精髓,服用後可增益魂魄修行。”


    如數家珍,頭頭是道,可見平日裏是下過苦工。


    秦宇掃了眼,肉肉麵無表情的臉,微微一笑,“我們要了。”


    帶路女修心頭一喜,日月石在店鋪一樓諸多寶物中,售價是最高的寥寥幾件之一,可除了自身材質還算不錯,有日、月顯現異象外,所謂清靜凝神或那每月一滴的日月精髓,其實都很雞肋。


    能掏得起這份錢,買下日月石的修行者,根本就瞧不上。若隻是好看,大把的仙家器物,有著類似功效,價值隻有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總而言之,賣出去這塊日月石,按照店裏規矩,她能拿到一筆分紅錢,總算能稍稍緩解一下,家中現今的窘迫。


    壓著內心歡喜,表麵不露半點,女修笑容多了幾分真誠,“客人是繼續挑選,最後一並結算,還是現在就做交割?”


    秦宇道:“現在就交割吧。”


    肉肉嘴角勾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慢著,這塊石頭我也相中了。”


    店門口走進幾人,開口是居中的年輕人,一身白袍豐神俊朗,若非眉眼間傲氣十足,給人盛氣淩人之感,賣相是真不錯。


    他身邊跟著一個粉裙女修,抬手指著日月石,抱住他手臂搖晃著豐潤身軀,低聲嬌嗔頓時波濤洶湧。


    白袍年輕人微微一笑,“放心,既然是你看中的東西,我自然會拿下。”他打開折扇,輕搖了幾下,“幾位,既是你們先看中的東西,我願溢價三成,算是給你們的補償。”


    看到白袍年輕人,店內女修臉色微變,聽到這句話又鬆了口氣,急忙給三位客人打眼色。


    “徐妹妹,今又見麵了,你打什麽眼色,想說話盡管說就是了,我總不會怪你。”


    店內女修吸一口氣,斂衽行禮,“李公子身份尊貴,我隻是泥塘裏的卑賤之人,這般稱唿高攀不起。”


    她不再多言,可三位客人肯定可以,察覺到提醒之意,徐芝若能做的也就隻有這些。


    白袍李姓年輕人,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幾位,徐妹妹都開口了,我便再多些誠意,溢價五成,諸位收錢就可走人,這一筆無本買賣當真是大賺。”


    秦宇淡淡道:“抱歉,這塊日月石,我們也相中了,並無意轉讓。”


    東極郡城中李家二少元泰,聞言眯了眯眼,“瞧不出啊,還是個膽量甚大的外鄉人,胃口也著實不小。但我今個,心情真不錯,溢價一倍……你們拿了錢乖乖離開,今日一切就隻當什麽都未發生。”


    言下之意,若再不知好歹,這事就要記上一筆。這位李家二少,倒是個真小人,威脅都擺在明處。


    餘光瞥了眼肉肉,她仍是一副麵無表情模樣,秦宇便心頭了然,忍不住歎了口氣。


    地頭蛇這種東西,招惹了大都會有麻煩,雖說大不了一拳打死,可難免沾染血腥。


    “抱歉。”


    隻有這兩個字,意思卻很明確。


    李元泰笑起來,“啪”的一聲又將折扇打開,“三位外鄉人,那這塊日月石,便是你們的了,可記得睡覺關門,莫要遭了賊,丟寶貝不說,還有可能丟掉大好項上人頭。”


    “李少爺,這三位是我舍餘的貴客,請口下留情,莫要損了您顏麵。”一襲青衫老者,身形微胖麵含笑容,拱手開口和氣無比,可一雙眼眸之中,正有精芒湧動。


    李元泰收扇拱手,“周掌櫃,不知今日您老親自坐鎮,是小子言語無狀,冒犯了!”他對主仆三人眨眨眼,“之前都是玩笑了,切勿當真,咱們東極郡城李家,一向都是非常熱情好客。”


    笑了一聲他轉身就走,旁邊的粉裙女子低著頭,乖乖一言不發,臨走忍不住瞪來一眼,臉色微微發白。


    周掌櫃上前幾步,微笑道:“三位貴客受擾了。”略微沉吟,轉身吩咐,“這塊日月石,給客人打八折。不過你的分紅錢,還是按正常賬目走,迴頭告訴賬房一聲即可。”


    徐芝若麵露感激,恭敬稱是。


    秦宇想了想,拱手,“那就多謝掌櫃了。”


    周掌櫃還禮,笑了笑就要轉身離開。


    “等一下。”秦宇抬手指了指二樓,“我有些物件想要出售,不知掌櫃可否親掌掌眼?”


    周掌櫃看了一眼,麵前神色泰然主仆三人,心思微動麵露笑容,“客人登門,願意在舍餘店鋪交易,是高看了咱們一眼,老朽豈有推辭的道理,請三位客人跟我來。”


    肉肉-道:“你去就是了,我要再轉轉。”


    秦宇點頭,“也好。”


    周掌櫃自無意見,伸手虛引,帶著秦宇直奔二樓。


    肉肉看了一眼徐芝若,“咱們再轉轉。”


    徐芝若恭敬稱是,領著這位夫人,繼續在一樓大廳走動,又介紹了三四件東西後,猶豫再三,她忍不住壓低聲音,“客人,您若在郡城中有親朋好友,便盡量不要外住,或者……及早離開也不錯。”


    肉肉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笑容,“嗯,我們會考慮。”


    徐芝若眼神焦慮,但這一句提醒,嚴格說來都算多了,當即暗暗歎息不再多說。


    白芷跟在後麵,眼眸露出不解,她不明白夫人為何,對眼前這名女修如此不同。


    但挨了不少耳光與腳踹後,她總算聰明了一些,不該自己過問的事情,那就隻當不知道。


    二樓,白發斑駁的鑒寶師見周掌櫃秦宇帶人進來,起身相迎,“掌櫃,您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事,招唿我一聲就好。”


    周掌櫃擺擺手,“客人有些物件要出手,我親自經手此事,借用一下你的地方。”


    鑒寶師笑著點頭,“這樣啊,那我就偷個懶,正好去喝杯茶。”說著,對秦宇拱手一禮,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起身推門出去。


    周掌櫃坐到了,鑒寶師的位置,伸手虛引,“客人請坐,老夫周雲山,是這家舍餘店鋪的掌櫃,負責一應大小事務。”


    他神情肅然,緩緩道:“不知這位客人,是要售賣何物?請客人放心,我舍餘店鋪經營幾百年,會對客人手持之物保密,無論交易成功與否,都不會對外泄露半點。”


    對這話,秦宇是信的。


    若連這點信譽都沒有,別說開店幾百年,怕是早就被拆了,劈碎匾額當柴火燒。


    但可惜,他手頭東西不少,卻並不準備賣。


    微微一笑,秦宇拱手,“今日郡城中花燈節,門口懸掛紅燈的還有幾家,但舍餘門口這盞,算是格局最大,所以我們便來了。”


    周掌櫃眉頭輕皺,“客人不準備售賣?”


    秦宇點頭,“我們是買家。”


    “客人想買什麽?”


    “店門口的紅燈籠就很不錯,不知有沒有一樣的,便於日後觀賞。”


    周掌櫃抬手,示意客人稍等,他起身走到門口,抬手向牆上一拍。


    嗡——


    絲絲流光快速閃過,轉眼便將整個房間覆蓋,暫且形成了一方小天地。


    快步走迴來,周掌櫃神情嚴肅,“客人既然曉得紅燈籠的內情,便是圈內人,所以老夫就開門見山,客人準備要幾塊?”


    秦宇伸出三根手指。


    周掌櫃皺眉,“客人可否知道價格?”


    秦宇伸手,在桌麵上比劃了幾下。


    周掌櫃沉吟幾息,緩緩道:“三塊通關令,放眼郡城之中,能做到的寥寥無幾,咱們舍餘店鋪的確有這份能力。”


    “但客人知道,世事變化萬千,意外隨時可能發生,所以關於這件事,老夫不能給予絕對保證,且需要一些時間準備。”


    “請客人留下落腳之地,待事情確認之後,老夫會第一時間通知您,免得誤事。”


    秦宇點頭,“還有十天才會開關,時間方麵並不著急……至於住處,現在還未確定,等落腳之後,再來告訴掌櫃。”


    周掌櫃皺眉,臉上露出一絲古怪。


    秦宇想了想,伸手指向門外,“這些事,一向都是我家夫人做主,掌櫃不必擔心,我會留下一筆定金,麻煩您著手運作便是。”


    周掌櫃微笑,“多謝客人體諒。”想了想,繼續道:“李家二少李元泰,心胸一向不大,客人還需有所準備,免得橫生枝節。”


    秦宇拱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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