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罷,已經是午夜,王良跟龍賈結伴走出了相府,丞相府的客堂上,隻剩下了公孫痤跟公孫鞅。


    “隨老夫到書房說話,”公孫痤說道。


    進入書房,內侍奉上茶水,原本高興的公孫痤,卻是低頭思考。


    “老師,議和的事,怎麽樣了?”公孫鞅問道。


    “魏王接受了秦國的割地議和,可形式對秦國依舊不利,”公孫痤說道,“龐涓主張滅秦,魏王也答應了。”


    “先答應議和,拿到河西之地,隨後便滅秦……”公孫痤補充道。


    “這不是要魏國失信於天下嗎……”公孫鞅急忙道。


    公孫痤點頭,公孫痤也沒有辦法,公孫痤剛剛走上雲台,便被請進了茶室等候,並沒有進入朝堂,朝堂上,秦使公孫賈與龐涓的唇槍舌戰,公孫痤也並不知道,議和後依舊滅秦的事情,也是散朝後,魏王進入茶室,才跟公孫痤說起的。


    “鞅啊,”公孫痤問道,“你說說,老夫的爭霸天下方略,跟龐涓的一統天下,那個跟適合當前的魏國……”


    “自然是老師的爭霸天下,”公孫鞅毫不猶豫道。


    “你也這麽認為……”公孫痤終於笑了起來。


    “一統天下雖然好,可不適合現在的形勢,”公孫鞅解釋道,“七國無獨強,貿然滅國,隻會為我魏國召來災禍,倒不如穩坐天下霸主的地位,操控天下大勢,為一統天下做準備……”


    “老夫也是如此想法,”公孫痤笑道,“所有老夫為魏王獻上了六國分秦的方略。”


    公孫鞅也是笑了起來,六國分秦,六國怎麽分秦,各國利益牽扯,沒有一條心,不自己打起來就不錯了,怎麽去分秦,隻怕到最後,也隻是一場鬧劇罷了。


    “老夫能做到的,也就這麽多了……”公孫痤歎息道。


    公孫痤也自然知道,這個所謂的六國分秦,隻是聽起來好聽,高大上的一個玩意兒,其實也就是騙騙魏王開心的,不過,如果秦國自己跑出來送死,哪就是另外一會事了。


    秦魏議和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洞香春,倒是沒有引起什麽波瀾,這年頭,打打和和的事情,士子們見的多了,也便沒有什麽好奇怪的,天下大勢,不就是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嗎,趙韓聯軍不也跟魏國打了一仗,現在也和好如初了。


    隻是伴隨著秦魏議和的另一條消息,卻是震驚了這個洞香春,甚至震動了整個安邑。


    負責議和的魏國丞相公孫痤,曾經要拿一座城,去換秦國一個士子,這個士子是誰,這個士子就是大勝六國棋的王良。


    隨後,秦國使者公孫賈也來到了洞香春,向所有在安邑的士子證實了這條消息,魏國公孫痤丞相確實要拿陰晉換取秦國士子王良,而秦國認為,王良的價值遠遠大於一座城,於是又將陰晉割讓給了魏國。


    意思雖然有點繞,但士子們還是聽明白了,與其說是秦國把陰晉割讓給了魏國,倒不如說是把陰晉陪嫁給了王良。


    一下子,士子們不淡定了,這個天下什麽時候又出了這樣一個大能,這個王良雖然贏了六國棋,可身份來曆,從來就沒有聽說過啊,儒家,法家,墨家,還是什麽家,師承是誰,紛紛開始猜測。


    就在這個時候,公孫鞅也來到了洞香春,誰都知道,王良就是公孫鞅引來洞香春,跟公孫鞅要好的士子們紛紛跑到公孫鞅麵前,開始打聽王良。


    洞香春的管事梅姑也走了過來。


    “公子也是我洞香春的熟客了,我洞香春可從來沒有怠慢公子,”梅姑抱怨道,“公子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何解……”公孫鞅有些摸不著頭腦。


    “公子引來了王良,六國棋一夜成名,可王良哪家哪派,洞香春並不知曉,”梅姑歎道,“如今士子們紛紛向我洞香春問詢,我洞香春該如何作答……”


    洞香春,消息海,竟然還有洞香春不知道的事情,這個可任何了得,這不是砸了自己的牌子嗎。


    王良何家何派,公孫鞅雖然在秦國詳細的了解了一下王良,可公孫鞅也說不上來。


    “精通百家吧……”公孫鞅含含糊糊的說道。


    梅姑幽怨的看著公孫鞅,這樣的說辭,怎麽可能堵得住安邑士子的悠悠之口。


    “據我所知,白氏商社的侯贏,跟我大哥也有過交往,白氏商社的拍賣會,便是我大哥的主意吧,”公孫鞅笑道,“姑娘為何不去問侯贏呢?”


    公孫鞅已經是愉快的改口了,有這樣一個名動安邑的大哥,公孫鞅也是戚有榮焉。


    拍賣會的事情,曾經震動整個櫟陽,公孫鞅前往秦國救師,自然是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


    拍賣會讓白氏商社獲利巨豐,也讓白氏商社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身價倍增,能想出這樣主意的人,梅姑也是佩服又加,這種思維,足可以媲美天下大商了。


    可佩服歸佩服,跟這個是兩碼事啊。


    “侯贏大哥在楚國……”梅姑悠悠說道。


    洞香春確實已經派出快馬,前往楚國詢問,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安邑的士子們已經嚷成一片了。


    “我這裏,有我大哥的一篇美文,或許可以救急,”公孫鞅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捆竹簡,放在了案桌上。


    梅姑伸手去拿,卻是被公孫鞅按住了。


    公孫鞅看著梅姑,笑了起來。


    “十金……”梅姑咬咬牙,報價道。


    公孫鞅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篇美文,是我大哥親筆所書,及其難得……”


    “我大哥一向懶惰,很少親自動筆,”公孫鞅笑道,“他的著作,一向是有秘書代筆的。”


    “而且,這篇美文,我老師公孫丞相也非常的欣賞,誇獎有加,”公孫鞅笑著搖頭道,“作為兄弟,我豈能賤賣……”


    公孫鞅雖然是丞相府中庶子,可並沒有多少俸祿,最大的來錢路子,也便是公孫痤的賞金,可在安邑生活,迎來送往,公孫鞅也是要花錢的。


    雖然不知道秘書是什麽,可說了這麽多,無非是價錢太低了而已,誇獎一下,抬抬價,商家常用的計兩,梅姑掌管洞香春,自然也是商道老手,並不認為一篇美文,能值多少,天下的美文,梅姑見的多了,也曾經有無數的士子,在洞香春的大廳裏,免費朗讀自己的文章,想為自己搏名,最多,也隻是博得一聲彩,並沒有什麽轟動,過幾天,士子們便忘的一幹二淨。


    可現在,形勢比人強啊,洞香春確實需要一篇王良的東西來壓壓驚,而且公孫鞅是丞相府的中庶子,這個麵子,還是要給的。


    梅姑的心思轉來轉去,最後還是咬咬牙,下了決心,說道:“五十金,不能再多了。”


    “棋譜,可是五千金,”公孫鞅微微笑道。


    “哪是因勢利導,”梅姑也笑了起來,“公子不會,連這個也看不出來吧……”


    公孫鞅自然看的出來,隻不過是坐地還錢罷了。


    “再加十金……”梅姑笑顏逐開,“公子以後的茶錢可免……”


    公孫鞅笑著放手,這個價錢,確實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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