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營的位置就在小樹林的後麵,小河對過的草甸子裏,也就是王良曾經叉魚看到的那個草甸子,


    這倒不是王良的主意,是田常拍板定下來的。


    按照王良的意思,是要設置在樹林子裏,隱蔽,即使魏兵來了,也很難發現自己,逢林末入的道理,王良還是懂的,隻是希望魏軍也明白這一點。


    但田常一句話就否決了。


    “兩個營地離的太近,一前一後,無法形成犄角之勢,不利於防守,一旦被發現,便會被各個擊破……”田常這樣說道。


    “我曾經去查看過,小河對麵的草甸子裏有幾塊硬草地,雖然都不大,但卻是連在了一起,設置傷兵營,已經足夠用了,”田常接著說道。


    “草甸子地形複雜,明麵上看起來風平浪靜,隻是一片槁草,其實草底下到處是水窪沼澤,如果不知道路徑,冒冒失失的闖進去,便是自尋死路,卻是對我們非常有利,可以成為傷兵營天然的屏障。“


    “而且草甸子三麵都是茂密的森林,人畜難行,不利於行軍,魏軍不可能從這三個方向摸過來。”


    “草甸子位於糧道的方向,巡邏區域的後方,隻要有巡邏的士卒存在,那個方向就不可能有魏軍活動……”


    “想要攻擊草甸子裏的傷兵營,就隻有一條路……”田常信心十足。


    田常又在地上劃了一副地圖,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地圖,又是一條長長的直線,王良猜測,這個應該是那條小河吧,可又劃兩個圈是什麽意思……


    “這是我們現在的營地,這是傷兵營,”田常指著地圖解釋道,“如果魏軍想進攻傷兵營,就必須先打破我們現在的營地。”


    “如果魏軍兵少,傷兵營可以支援我們留守營地的士卒,一口吃掉他們,”田常笑道,“如果魏兵勢大,我們的士卒頂在前麵,傷兵營也可以趁機轉移。”


    什麽叫轉移,不就是逃跑嗎。


    王良終於明白了一點,這個地方的好處就是,進可攻,退可跑,真乃兵家聖地啊。


    不過聽著很有道理的樣子,但王良還是感覺哪裏有什麽不對,一時半會兒卻是看不出來。


    王良的軍事水平,也就是經曆過兩次軍訓,高中一次,大學一次,其它的都是從曆史小說裏看到的,吹起來可以頭頭是道,天花亂墜,其實亂七八糟,純粹的紙上談兵都比不過趙括,自然是無法反駁。


    王良決定尊重內行,既然田常能夠帶兵打仗,自然就是這方麵的行家裏手,王良決定聽田常的,尤其這是戰爭時期,不懂裝懂,隻會害了自己。


    田常留下兩個什的兵卒幫助王良平整草地,搭建營地,又留下了白福帶領的一伍老卒,他們是準備協助王良處理傷口,照顧傷兵的。


    白福這次倒是神光護體,沾了自己名字的福氣,雖然被野狼撲倒在地,卻是王良救的及時,隻是輕微的蹭破油皮,不像柴大,看著在來迴走動,大聲吆喝著,指揮士卒們幹活,其實渾身上下都是傷口,每走一步都是呲牙咧嘴,也就是王良沒有足夠的繃帶,要不然,柴大絕對是這個時代第一個木乃伊。


    營地的搭設也非常的簡單。


    在王良的設想裏,是要有圍成一圈的木護牆,最好是士卒能夠在上麵來迴巡邏的,最次,也要是一個高高的木柵欄。小河的方向要設立轅門,轅門的兩側要有高高的了望塔和箭塔。營地裏,主幹道兩側,帳篷一排一排,橫平豎直,要劃出不同的區域,中間留有夾道,方便士卒來迴行走……一個完美的營寨,跟電視劇裏麵演的一模一樣。


    王良剛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柴大,理想便遭到了柴大無情的踐踏。


    柴大倒是非常讚同王良的想法,誰也想駐紮在有木牆的營寨裏,總比荒草地四邊不靠要安全許多,可柴大明確的表示,自己沒有任何的工具。


    搭設寨牆需要碗口粗的圓木,或許還要更粗一些,需要挖一條深溝,越深越好,最好是人站在溝裏,隻能看到頭頂,將圓木的一頭削尖,豎起來,一排排插在溝裏,用土埋迴填,夯實。


    柴大沒有伐木工具,根本不可能伐倒碗口粗的大樹,更不要說將大樹整理成圓木,並且將一頭削尖。而且柴大也沒有挖土的工具,無法挖出一條深溝來固定圓木。


    在生產力低下的秦國,生產工具多金貴啊,世家大族才有的東西,大部分秦人都是刀耕火種,哪裏有那個東西。


    銅劍倒是有幾把,卻不是幹這個活的,誰舍得用銅劍砍大樹啊,樹沒有伐倒,估計銅劍就先報廢了,還沒有人賠,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裏可是輕騎兵,銅劍都是自己家帶出來的,不是秦軍的製式青銅劍,質量可不咋地,雜質多是一方麵,銅錫的比例也嚴重失調,非常的脆,跟魏軍混戰時候,也是經常吃這個的虧,被砍斷是常有的事。形狀也是千奇百怪,你要說它是一根破銅片子磨了磨,也說的過去,遠沒有達到越王勾踐劍切金斷玉削鐵如泥的地步。


    再說了,繞著營地圍一圈,那得需要多少圓木,需要多少工夫,就這麽幾個人,啥也別幹了,就整一個寨牆,等戰爭結束了,寨牆也不一定能豎起來。


    既然草地的四周都是水窪沼澤,天然的護城河,也就別耽誤那個功夫,這個營地終歸是不會守的,見到魏兵就要跑路,搭建的再好也是白搭,現在剛剛入秋,草色還是翠綠,內裏有水分,不好燒,等草色枯黃,魏軍隻要放一把火,就可以讓你懷疑人生,烤都能烤熟了,營寨什麽的,瞬間化為灰燼。


    至於了望塔箭塔什麽的,也就不需要了。田常的營地就在小樹林那邊,按照慣例,白天總會留一什人藏在小樹林裏,看到魏軍過來,自然會給這邊報信,而且,草甸子裏的草最多也就齊腰高,一個人隻要站起來,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小河對麵,了望塔完全是多此一舉。至於箭塔,我們還有箭嗎?建起來也隻是方便魏軍集火打擊,沒有一點用處。


    帳篷更不要想了,秦軍大營裏麵的正規軍到是有,十個人一頂,或者是五十個人一頂,哪是國府統一定製的,也是長年的征戰,沒有錢更換,破破爛爛,跑風漏氣,跟難民營差不了多少。


    遊騎兵都是臨時征召的兵,帳篷是要自帶的,像樣的衣服都沒得穿,哪有錢購買哪玩意兒,能有一塊獸皮鋪地上你就是土豪,如果再年輕點,打完仗就有人找你說媒攀親家。


    當然,搭建幾個簡單的窩棚還是可以的,砍一些樹枝做支架龍骨,草甸子裏麵有的是齊腰高的槁草,拔一些蓋在上麵,隨後在裏麵鋪一層幹草,就是簡易的窩棚了,這方麵,老秦人都是行家裏手。


    畢竟是傷兵營,要給傷兵搭設一個擋風遮雨的地方。


    這就已經很不錯了,你見田常的營地裏有什麽,也就幾個破瓦罐,哪是吃飯的家夥,平時都是藏起來的,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稍微平整過的草地,有些點過篝火的痕跡,其它的,清清白白,幹幹淨淨。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什麽事情也不是一拍腦袋就可以幹起來的,要尊重現實條件。


    最終,營地裏搭建起來的,也就是幾排簡陋的窩棚,隻是在王良的一再要求下,搭得高了一點兒,整齊了一點兒。


    王良就這樣站在草甸子裏,極目四望,空蕩蕩一片,心裏麵不失望,那都是假的。


    還好,草甸子裏有魚。扒開草叢,便可以看到水窪裏密密麻麻擠滿了魚,不要叉,用手便可以輕易的抓上來。


    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裏,沒有麅子,沒有野雞,隻有魚跟破瓦罐,卻也給了王良少許的安慰。


    畢竟,成功的邁出了一步,或許,以後會好點。


    王良默默的拔出劍,將營地中唯一一顆樹的樹皮刮平,刻下幾個隸體大字-草甸子傷兵營。


    在王良的心裏,既然是自己的營地,即使再破,也是要有名字的,還好,那個王良給了自己足夠多的記憶,讓自己隨便起個名字就可以完完整整的寫下這幾個字。


    老天爺,對自己,其實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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