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爽快地就答應了,莊有譽似乎還有些意外。他尷尬地微微一笑,說:你能理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不同意。


    蝴蝶甚是淒慘地笑笑,說:我為什麽要不同意?我肯定同意。隻是,去了香港,以後就要麻煩你照顧有生了。我在這裏,鞭長莫及。


    莊有譽說:這個不要客氣。我是有生的哥哥,他是我唯一的親弟弟,和你一樣,出了這事,我們兩個人都有不可迴避的職責。相對而言,我比你更方便照顧他,你的兒子才那麽點大,需要人照顧。


    蝴蝶感覺眼淚有些不聽使喚,強忍了,還是沒忍住,她隻得轉過頭,佯裝去拿水杯,悄悄伸手拭去了淚痕,免得對著人家落淚,有些哽咽著說:有生多虧了有你這樣一個好哥哥。我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


    莊有譽也有些感傷,歎了口氣說:隻是,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當時深夜接到電話,還以為人家在開玩笑。我想弟弟這樣一個謹慎小心的人,怎麽會出車禍?


    蝴蝶聽言,內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樣,很是自責,這事還不都是自己引起的?真可謂是無端禍事從天降。


    她坐在床上,咬了咬嘴唇,說不出話來。


    莊有譽想了想,接著說:你也不用難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走後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還有孩子了。我們可能就——


    蝴蝶勉強露齒一笑,說:沒事,我這裏沒事。很好!


    莊有譽點了下頭,說:機場那邊我們都已經聯係好了,今天晚上我們就帶有生走了。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你也安心養病吧。那麽,我們走了!


    蝴蝶無聲望著他們兩個安靜地走出病房,莊有譽從進來到最後離開都保持著一種絕對有禮的態度,無論是說話還是舉止,讓你感覺這個人是個極度有教養的人。


    但是,有時候教養讓人產生距離,一種冷漠的距離。


    他彬彬有禮,蝴蝶也唯有以禮相待。兩廂裏就變得很是見外和拘謹。彼此這樣麵對麵說話,看著完全不似一家人。離去時,欠了欠身體,蝴蝶努力也點了點頭,表示迴禮。他僵硬地攜著身邊妻子秦臻的手,黯然對望了一眼,緩步離去。身上那套昂貴的黑色西服一點褶皺都不見。


    嫂子秦臻在一邊從頭到尾就沒說過一句話,在離去時,隻是平靜地望了一眼蝴蝶,是同情,憐憫,還是別的什麽?這當中的意味,恐怕隻有她自己清楚。


    這種女人很不一般,她非常聰明,什麽時候該說話,什麽時候不該自己說話,心裏很明確。不需要她多囉嗦的時候,她的嘴就好像上了封條一樣嚴實。


    說實話,蝴蝶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人,所以對秦臻心存戒備。兩個聰明的女人通常很難融洽相處。所以私心裏,秦臻的確很不喜歡蝴蝶這樣一個弟媳婦。


    但是眼下,麵對她的不幸,她也說不出什麽。她們的丈夫畢竟是兄弟,作為他們家的女人,你永遠不能逃避這一事實,她們是妯娌。


    雖然她心裏很不樂意莊有譽把莊有生接到香港去治療,這意味著很多,但是這個節骨眼上,她不能提出反對。她知道,莊有譽平時什麽都能聽她的,但是這件事上他的態度很堅決。對於自己的兄弟,他是絕不會撒手不管的。


    所以,她保持慎言戒語。這可能就是最聰明的辦法了。


    那晚,蝴蝶漠然地望著牆上的掛鍾,她心裏一直在想:此時,有生是不是已經上飛機了?……現在該離開這裏了……在雲層上,他是否會做夢,夢裏會夢到自己嗎?……


    一忽而清醒,一忽而迷惑,漸漸就沉入了睡夢中。夢中,她看見了莊有生,他坐在魚池邊上,手裏拿著那隻白瓷的罐子,裏麵盛的是魚糧。他緩緩抬起頭,盯著蝴蝶,柔柔說:吃早飯了沒?今天看上去氣色不錯。


    蝴蝶慢步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問他:你今天幾點起床的?


    莊有生說:怎麽了?五點。


    蝴蝶感覺自己的手不知道何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說:為什麽不多睡會兒?


    他就淡淡說:早晨的時刻是一天中最美麗的時刻。你知道嗎,那時我瘋狂畫畫,為了捕捉靈感,通常整夜整夜都不睡覺的。我喜歡午夜的黑和靜,那種深深的孤獨感,既害怕,又迷戀,能讓我頭腦清澈。但是如今我發覺,其實清晨更美。你看,那些茶花就是在清晨開的。你該摘一束,放在餐桌的花瓶裏。和你很般配。


    蝴蝶望了一眼那花叢,說:何必?這樣看看不就很好。


    莊有生忽然握住了蝴蝶的手,深情地看著她,像是要一眼望穿,良久才說:叫你看看茶花,怎麽忽然哭了?


    蝴蝶不解的問:是嗎?沒有啊?


    莊有生伸手一拭,說:還說沒有?你看?


    不知何時,蝴蝶發覺自己臉上竟然全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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