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稍微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把藍溪的要求說出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才開口,對陸彥廷說:“藍溪那邊說……錢不需要。”


    潘楊一邊說一邊觀察陸彥廷的表情,“你們要不要再協商一下?”


    其實他這麽說,主要也是想給陸彥廷找一個和藍溪聯係的理由。


    雖然陸彥廷一直表現得挺冷漠的,但是潘楊還是能感覺到他很在乎藍溪。


    現在不聯係,可能隻是放不下麵子而已。現在他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下得去的台階,這樣的話兩個人說不定能有一點點進展。


    潘楊這麽一說,陸彥廷的表情馬上就變了。


    他幾乎沒有思考,當場就說:“不需要,你告訴她,這是她應得的。”


    潘楊:“……”


    陸彥廷這話可就過分了點兒啊。


    他說這是藍溪應得的,那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他一直都把藍溪當成情人了?


    隻有情人分手的時候才會給房子給錢,然後再說一句應得的吧?


    而且這些東西藍溪本身就不缺啊……


    潘楊跟在陸彥廷身邊這麽久,第一次覺得陸彥廷這方麵考慮得不周全。


    之前他跟顧靜雯談戀愛的時候,倆人也挺甜蜜,但是從沒見他有過這種情況。


    算了,既然說了沒用,潘楊也就不說了。


    他沉默了幾秒鍾,然後轉移了話題:“藍溪說她那邊隨時都可以辦離婚手續,看你什麽時候有空。”


    陸彥廷的臉色本身就不好看,聽潘楊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更難看了。


    他冷笑了一聲,“去通知她,後天下午。”


    潘楊:“可是後天你不是拆線嗎?”


    陸彥廷頭上的傷口,後天是要正式拆線的,按理說應該是沒時間。


    而且,他的胳膊和腿還傷著。


    他們兩個人已經簽過離婚協議了,其實也不用著急去辦手續。


    潘楊總覺得,要是真的離婚了,陸彥廷是會後悔的。


    有些話他不能說得太直接,隻能旁敲側擊地去勸他。


    “後天上午拆線,下午你記得把時間空出來,接我去民政局。”


    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是做出了決定。


    潘楊在心裏歎了一口氣,沒有再勸阻。


    **


    雖然說跟顧誠馳出來吃午飯的時候,藍溪就擔心過被跟拍的問題,但是她內心還是覺得不太可能那麽巧合,畢竟之前狗仔跟拍她,基本都是在晚上。


    但是人生就是這麽狗血啊,中午跟顧誠馳一塊兒吃的這頓飯,到底還是沒能躲過被狗仔跟拍的命運。


    好在的是藍溪和顧誠馳之間並沒有什麽親密的動作,兩個人就是很尋常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不過這並不影響狗仔的發揮。


    當天下午,江城的娛樂門戶網站上就出現了藍溪和顧誠馳吃飯的照片。


    當然了,新聞的內容寫得也是非常曖昧。


    就是說藍溪不甘寂寞,約會小鮮肉,老牛吃嫩草之類的。


    藍溪下午刷到新聞的時候隻覺得好笑。


    現在這些媒體,為了找噱頭真是什麽新聞都寫得出來。


    這種新聞的評論區自然是不堪入目的。


    她在江城的風評本身就不好,之前的事兒她已經被好事的網友們批判過一次了,今天又是一次。


    其實根本不用看,藍溪也能想到評論區會怎麽罵她。


    無非就是說她不要臉,不甘寂寞,水性楊花,離開男人不能活。


    這種形容,她真是看得多了。


    既然已經猜到了,藍溪也就沒再看,省得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直接關閉網頁,繼續手頭的工作。


    **


    周延這幾天在北城,但是一直都格外關注江城這邊的動向。


    之所以這麽關注,就是怕江城這邊再有什麽傷害到藍溪的新聞出現。


    藍溪和顧誠馳一起吃飯的這條新聞出來沒多久,周延就看到了。


    他看完了新聞,自然也就看到了評論區那些不堪入目的攻擊。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藍溪看到這些評論心裏會多難受。


    這樣的新聞,絕對不能存活到明天。


    周延表情嚴肅,一個內線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吩咐下去,讓他趕緊聯係江城那邊的媒體朋友刪帖。


    得到周延的指示之後,助理馬上采取了行動。


    周延坐在電腦前,抬起手來揉了揉眉心。


    現在藍溪在江城的處境,真的是四麵楚歌。


    周延完全不敢想象,如果這一次他沒有幫著她度過難關的話,她會麵臨怎樣棘手的情況。


    到時候,怕是整座城市的人都會批判她。


    經過了這一段時間,周延真的非常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行動,到江城去找她。


    如果是他先和藍溪重逢,說不定就沒有陸彥廷什麽事兒了。


    他這輩子很少為了什麽事情後悔,這是為數不多的幾次中的一次。


    他不太喜歡迴憶過去,或者是為過去的決定懊惱,畢竟那些都是無法改變的。


    可是在這件事兒上,他是真的後悔。


    想到這裏,周延歎了一口氣。


    最近這幾天忙完了,他要去江城看看她。


    **


    藍溪跟顧誠馳一塊兒吃飯的照片,陸彥廷也是在下午的時候看到的。


    他本身沒有看娛樂新聞的習慣,但因為最近藍溪是娛樂新聞的常客,陸彥廷總是會忍不住去看新聞。


    下午的時候,他剛打開娛樂新聞的軟件,就看到了藍溪的花邊新聞。


    新聞的配圖是幾張她和顧誠馳一起走路、吃飯的照片。


    照片裏他們兩個人雖然沒有什麽過分親密的動作,但是看得出來藍溪是很高興的。


    她似乎是在跟顧誠馳聊什麽特別感興趣的話題,眉開眼笑,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


    看到這裏,陸彥廷下意識地捏緊了手機。


    明明已經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太在乎,但是真的看到這些場景的時候還是會生氣,會憤怒。


    可轉念一想,已經簽過離婚協議書了,他有什麽憤怒的資格呢?


    這麽一想,陸彥廷直接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兒。


    陸彥廷鐵了心要離婚,他的反複表示過很多次自己的態度了,所以陸別年和習安還有陸青染三個人都沒有再勸他。


    陸別年和習安的反應很一致,就是告訴他別後悔就好。


    而陸青染那邊則篤定地說陸彥廷一定會後悔。


    一定?陸彥廷笑了笑,沒什麽可辯解的。


    興許是因為受了陸青染的刺激,又或者是為了證明自己絕對不後悔,鬼使神差地,陸彥廷竟然撥出了藍溪的手機號碼。


    出事兒之後,這是他第一次跟她聯係。


    這會兒病房裏沒有人,陸彥廷靠在床頭上,一隻手捏著手機目光渙散地盯著對麵牆上的電視。


    ………


    陸彥廷來電話的時候,藍溪剛剛喝完一杯牛奶。


    手機震動,她習慣性地將手機拿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時候,藍溪的手一抖,差點兒把手機摔出去。


    陸彥廷……給她打電話?


    藍溪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他一定是按錯了。


    腦海裏出現了兩個聲音,一個說不要接,另外一個則說接起來聽聽吧。


    兩個聲音不斷地撕扯吵架,最後,藍溪還是接起了電話。


    將手機放到耳邊,她一句話都沒說,等著陸彥廷先開口。


    她可以肯定,陸彥廷是會先開口的。


    但是,等了將近一分鍾,那邊也沒說話。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聽著彼此的唿吸聲,誰都不肯主動。


    像是一場漫長的博弈,他在等她低頭,她在等他讓步。


    以往,在這樣的博弈裏,陸彥廷基本上都是最先低頭的那個人。


    但是這一次,他不想再低頭了。


    所以他要等,等等看她會不會主動開口。


    她的唿吸聲很輕,陸彥廷聽著,捏著手機的手越收越緊。


    藍溪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沉默,她本以為陸彥廷會先說話,但是等了這麽久都等不到他開口……


    藍溪不想再這樣僵持下去了。


    於是乎,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你有事嗎?”


    很簡單的四個字,她說得沒什麽溫度也沒什麽感情。


    陸彥廷聽到之後,手收得更緊了。


    他試圖從她的話裏找到一些別的情緒,可是細細迴味了很久,沒有,什麽都沒有。


    她會這麽問,可能隻是因為覺得他浪費了她的時間。


    想到這裏,陸彥廷又是自嘲一笑。


    接著,他開口對藍溪說:“後天下午去民政局辦手續,你記得把證件帶著。”


    藍溪做夢都沒想到,陸彥廷打電話過來是為了和她說這件事情。


    嗬……後天。


    看來,他真的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她離婚了。


    不過這樣也好,當斷則斷,以後徹底劃清界限,也不錯。


    所以,藍溪答應得很幹脆:“好,我會把時間空出來。”


    聽到藍溪的迴答之後,陸彥廷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抓了一把一樣,又疼又脹。


    看吧,這就是他喜歡的女人,世界上沒人比她更沒良心了。


    因為藍溪這個迴答,陸彥廷又是好長時間沒說出來一句話。


    他突然就很後悔打這通電話,還不如直接讓潘楊轉告她。


    親自給她打電話,感受著她滿不在乎的態度,純粹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陸彥廷又是長時間不說話,藍溪這邊等了一會兒,還是等不到他開口。


    於是乎,藍溪又問了一句:“還有別的事兒嗎?”


    陸彥廷盯著對麵的電視,突然想起了潘楊之前說的她不要錢的話。


    他動了動嘴唇,直接問她:“潘楊說你不要錢,為什麽?”


    既然陸彥廷問起這個問題了,藍溪索性就直接跟他說了。


    藍溪:“我不缺錢,犯不上。”


    嗬嗬。


    陸彥廷冷笑。


    是啊,她不缺錢,更不缺男人。


    現在有了周氏做靠山,也不需要他了。


    陸彥廷知道自己現在說話肯定是陰陽怪氣的,但是他忍不住。


    心情鬱悶,說出來的話自然就不會好聽。


    陸彥廷冷笑了一聲,對藍溪說:“給你你就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本來他這麽說,藍溪還沒太理解他的意思。


    藍溪正準備開口繼續拒絕的時候,陸彥廷又說出了接下來的這段話:“養情人分手的時候不也得給錢麽,你陪我睡了一年多,這些錢是你應得的。”


    聽到陸彥廷這麽說,藍溪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是真的沒想到,都已經到這個節骨眼兒上了,陸彥廷還要再這樣羞辱她一次。


    他究竟是有多討厭她啊?


    藍溪動了動嘴唇,很想反駁他,但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現在,她已經有一種精疲力盡的感覺。


    不想和他解釋,也不想和他溝通。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接這通電話,自己給自己找什麽不痛快呢?


    藍溪本以為自己不說話,陸彥廷就不會再繼續了。


    但是,聽他的話,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不說話,他還在繼續,而且說得越來越難聽。


    “何況你的技術也不錯,不給你這筆錢,怎麽對得起你的‘辛勤付出’?”


    最後四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藍溪聽完之後臉色更難看,眼皮突突地跳著,唿吸的頻率都加快了。


    這話,實在是太難聽。


    她能理解陸彥廷心情不痛快,但是這樣的羞辱……她沒必要承受。


    藍溪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陸彥廷說:“之前你給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貪心。”


    既然他把她當情人,她自然也要把自己擺在情人的位置來迴複這個問題。


    “我給出去的錢不會收迴來。”


    陸彥廷的態度也很強硬,說完這句之後直接扣電話了,顯然是不願意再跟她繼續溝通。


    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忙音,藍溪的表情有些茫然。


    算了,既然他如此執著,那她就收下,到時候再捐出去就好了。


    提起捐款這件事兒,藍溪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瀟瀟所在的那家福利院。


    別的福利院她也不清楚,既然瀟瀟在那邊,她到時候就直接把錢捐到那邊吧。


    反正她自己肯定是不會去動陸彥廷的錢的。


    藍溪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其實是有些假清高了,畢竟她之前也沒少靠著陸彥廷得到過一些東西——


    算了,以前的事情就停在以前,反正以後不會有這種事情再發生了。


    **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眨眼間就到了陸彥廷和藍溪兩個人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的日子。


    藍溪早晨出門的時候就拿了戶口本和結婚證。


    他們兩個人的結婚證還在別院,藍溪把陸彥廷的那本也一起拿著了。


    上午十點鍾的時候接到了潘楊的電話,潘楊說下午三點半左右去民政局。


    藍溪答應下來,然後開始安排手頭的工作。


    兩點半左右,藍溪就從公司離開了。


    舒然聽說她要去民政局,馬上就猜到她要做什麽了。


    她不放心藍溪一個人去,所以執意要開車去送她。


    藍溪也沒拒絕。


    所以,最後舒然親自開車送藍溪來到了民政局。


    舒然將車停在民政局門口,然後跟著藍溪一塊兒下了車。


    她們兩個人下來的時候,正好陸彥廷的車也停下來了。


    因為腿受了傷,陸彥廷是拄著拐杖從車上下來的。


    他的頭上拆了線,頭發也都剃光了,現在是實打實的寸頭。


    藍溪第一次見他這樣的造型,看得有些愣住了。


    之前蔣思思經常跟她說,要檢驗一個男人是不是真帥,就看他剃寸頭之後好不好看。


    要是搞這種發型都好看,那絕對是百分之百的帥哥。


    現在看到陸彥廷,藍溪就覺得蔣思思這一套理論還挺有道理的。


    他是真的好看,就算弄這樣的發型還是好看。


    隻是,她現在無心欣賞。


    藍溪並沒有將目光在陸彥廷身上停留太長的時間,短暫的停頓之後就收迴了視線。


    剛才她和陸彥廷有大概一兩秒鍾的對視,藍溪怕自己表現得太過慌亂,所以很快就躲開了。


    陸彥廷和藍溪離婚的事兒傳得沸沸揚揚的,民政局這邊的人也都看過新聞了。


    所以,看到他們兩個人出現在離婚窗口時,並不意外。


    潘楊扶著陸彥廷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然後就出去等了。


    離婚手續也是要走流程的,要簽字,還要把協議書也上交一份。


    藍溪就坐在陸彥廷的身邊,整個過程,他們兩個人都沒說過一句話。


    那天電話裏鬧的不愉快藍溪還記得,被陸彥廷那樣羞辱過之後,她自然不會和他多說話。


    辦手續的工作人員雖然知道他們兩個人肯定是要離婚,但還是得例行公事問一句:“二位想清楚了是嗎?確定要離婚?關係不可調和了?”


    這個問題其實是看著陸彥廷問的,但是,陸彥廷那邊還沒來得及迴答,藍溪就先開口了。


    “是的,想清楚了,矛盾不可調和所以決定離婚。”


    她把每一個問題都迴答了,而且迴答得非常幹脆,沒有一點兒猶豫的意思。


    聽到藍溪迴答,陸彥廷下意識地迴過頭看著她。


    看到她側臉的線條時,他另外一隻垂在身側的手不斷地收緊。


    她還真是……毫無眷戀。


    藍溪迴答得這麽幹脆,搞得工作人員都有些尷尬。


    他們之前也是看過新聞的,本來麽,還以為是藍溪巴著陸彥廷不放,畢竟陸彥廷條件這麽好。


    他們都以為離婚的時候藍溪肯定是哭著求著不願意的那個,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麽痛快。


    相比較起來,陸彥廷倒成了那個優柔寡斷放不下的那個。


    想到這裏,工作人員也尷尬了。


    就在這個時候,陸彥廷也開口了。


    他說:“嗯,決定了。”


    聽到陸彥廷也這麽說,工作人員才開始給他們正式辦流程。


    其實離婚真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兒,隻要幾分鍾,兩個人的關係就可以被斬斷。


    從此以後,從“夫妻”變成獨立的兩個人。


    在他們迴答過問題之後,工作人員那邊很快就走完了流程。


    結婚證變成了離婚證。工作人員把兩本證都遞給了藍溪。


    藍溪接過來看了一眼,留下了自己的那本,然後將另外一本遞給了陸彥廷:“你的,你自己保存吧。”


    陸彥廷沉著臉從藍溪手中接過來離婚證,下顎緊繃著,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那眼神,看得藍溪渾身都不自在。


    旁邊工作人員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從一開始她就覺得這倆人不對勁兒,都離婚了, 怎麽還這麽曖昧呢……


    唔,有錢人的世界,真是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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