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佛門四海空,從此蕭郎是路人,大師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墜紅塵中,為什麽這貪嗔癡三個字還如此堪不透呢?”邢慧傑也苦口婆心的勸慰了塵和尚。


    “灑家出家隻為暢意所為,百無禁忌,你多說無益。”了塵道。


    “百無禁忌不是你作惡的理由,大師以現代魯智深自詡,魯智深可曾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兒”?


    要說到鬥口,八個了塵也不是邢大小姐的對手,他被說的啞口無言,站在那裏臉紅一陣、白一陣,拳頭攥的“哢哢”直響,明明有滿肚子的話,卻不知如何反駁。


    杜勇深怕了塵再被邢慧傑說轉了,關鍵時候打退堂鼓,於是不失時機的提醒道:“了塵和尚,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在我這兒白吃白喝多長時間了,要不今天咱們先算一算”?


    了塵頓時臉色更變,眼睛裏露出兇光,緊盯著邢慧傑道:“灑家知恩圖報,這不和女人過招的規矩,從此不上灑家的戒條”。


    邢慧傑道:“大師的意思是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了塵點頭道:“沒錯,你要是怕了可以認輸投降,如果真打,我手底下從來不留活……”。


    沒等了塵把最後那個活字說出來,邢慧傑先下手為強,飛起一腳,直踹了塵的麵門。了塵根本沒想到這個高挑秀氣的大姑娘說打就打,一句廢話都沒有。在邢慧傑淩厲的攻勢下,了塵有些手忙腳亂,向後連退了五六步,才堪堪避開。一招就被逼退,了塵覺得有些難堪,大吼一聲,有如雷鳴一般,賭場大廳裏的燈光似乎也微微一暗。


    邢慧傑一擊不中,腿起連環,又是快如閃電的一腳,了塵避無可避,一腳正踹在迎麵骨上,了塵痛得顏色更變,身子左右搖晃了兩下,邢大小姐也被震得連退幾步,氣血翻湧,臉色潮紅,說不出的難受。


    兩個人隻過了一招,邢慧傑心裏暗自吃驚,了塵和尚身高體壯,硬功了得。武術界常有一力降十會之說,如果選擇硬碰硬,非吃大虧不可。而了塵和尚心裏也不是滋味,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個大姑娘狠踹了一腳,雖然腿部沒有折斷,但迎麵骨火辣辣的感覺也讓他痛入心扉。


    兩個人相互顧忌,緊盯著對方的眼鏡,腳下緩慢的移動,一連轉了三四個圈子,了塵突然怒喝一聲,震得房梁上的塵土簌簌往下落,一些膽小之人,嚇得臉色蠟黃,一顆心突突直跳。


    了塵出招沒有半分虛招,雙拳掛動風聲,直搗邢慧傑的麵門。這一拳如果被他砸實了,非死即傷,邢慧傑頭向後仰,堪堪避開了塵和尚的鐵拳。了塵一招走空,另一個拳頭又接踵而至,邢慧傑無奈向後退了兩步,才避開了塵的第二招。


    可和尚沒有給邢慧傑還手的機會,左腿一個側踢,直奔邢大小姐的小腹。邢慧傑隻得繼續後退,了塵和尚腿起連環,一套子午鴛鴦腿使得風生水起,遠處觀戰的人群,都能感到一種無形的重壓。邢大小姐更像是波濤洶湧中的一葉小舟,被逼的連連後退,似有不支之相。


    杜勇以及手下的特務們齊聲喝彩,每個人臉上都透出,一種勢在必得的勝利表情。隻有了塵和尚心急如焚,他已經盡了全力,每次攻擊都差之毫厘,失之千裏,對麵這個大姑娘似乎專注於防守,自己疾風驟雨般連攻二十幾招,她看似落盡下風,卻沒有一拳一腳碰到她哪怕一點兒衣角。這姑娘用的是防守反擊,後發製人的戰術,她現在示弱,是因為沒有摸清自己的底細,等她熟悉了對手的套路,也就找到了對手武功的缺陷,肯定會在對手意想不到的位置發起反擊,避實就虛,隻要稍有疏忽,隻怕最後落敗的反倒成了自己。


    了塵所料不差,武林中常言道,柔不可守,堅不可久,了塵和尚的武功路子純屬剛猛一路,如果不能速戰速決解決對手,給對手的威脅會越來越弱。果真也正如此,了塵和尚雖然還是吼聲連連,出招迅猛,可展現出來的殺氣和開始相比已經大相徑庭。


    又幾招過後,了塵和尚更加不堪,招式間已經漸露頹勢,邢慧傑突然嬌叱一聲:“得罪了”。兩根手指急如閃電,直插了塵和尚的雙目。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邢大小姐還是不敢和了塵和尚硬碰硬,隻能選擇他身上的柔弱點進行攻擊。


    一直處於守勢的邢慧傑出其不意突然反擊,饒是了塵和尚比武經驗豐富,也被鬧了個手忙腳亂,十分狼狽的才堪堪避開,而眼皮微微作痛,如果了塵再慢上半分,一雙招子就廢了。


    邢慧傑偷襲得手,馬上轉守為攻,攻勢連綿不絕,而且專撿了塵和尚難以顧及的弱點下手,這些招式如果是男人使出來,顯得有些陰柔,可邢大小姐用來得心應手,眾人隻見其美,卻感覺不出招式中隱藏的殺氣。


    了塵和尚被激的火冒三丈,連連怒吼,卻在邢慧傑水銀瀉地般連綿不絕的攻擊下,毫無應對之術。了塵和尚久經戰陣,心知再如此下去,自己這一世英名就會毀於一旦。了塵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反擊的手段,他突然立定身形,拚著硬挨上邢大小姐一招,試圖挽迴頹勢。


    邢慧傑一招雙峰貫耳,直擊了塵的耳門,這一招要是打實了,非把他打的七竅流血不可。沒想到了塵不閃不避,雙手環在一起,掐向邢慧傑的脖頸,這種近乎無賴的打法,全然不像一代宗師所為。邢慧傑嚇得花容失色,向後連退數步,了塵僥幸得手,臉上有些隱隱發燒,自覺剛才所為頗不光彩。


    了塵稍微吐了一口氣,又打點起精神,發起新一輪的攻勢,他剛才挫了銳氣,一招一式間有些拖泥帶水,不像剛開始時勇猛決絕。但邢慧傑應對起來麵色凝重,小心翼翼,再也不似剛才揮灑自如。


    周圍的人開始還是一頭霧水,後來有些人發現了塵的寬大的僧服越來越鼓,像是充滿了氣,“刺啦”一聲,僧服同時裂開幾道口子,露出黝黑虯結的肌肉。


    花六郎失聲道:“這是金鍾罩,鐵布衫”。


    金鍾罩,鐵布衫,十三太保橫練,聽說過的人多,練成的人少,尤其是有了快槍後,練這種功夫的人就更少了。了塵和尚出招越來越慢,麵對邢慧傑雨點兒般的拳腳,了塵隻是護住雙目,其他部位任由邢慧傑打擊,拳腳落在了塵身上,就如同擊打在皮革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了塵卻渾然未覺,依舊穩紮穩打,那感覺就如同一輛兩條腿的坦克,在肆無忌憚的準備碾壓對手。


    應對這種步步為營的戰術,邢慧傑迴天乏術,被逼的連連後退,一旦退到角落中退無可退之時,也就到了分出勝負的時刻。


    杜勇的人喜笑顏開,而鐵觀音一方的臉上都隱隱有擔憂之色。此刻孫瑞良沒頭沒腦的念了一句“方家世子人如玉,卻將黑發唱黃雞”。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孫瑞良擅長鐵砂掌,鷹爪力是金鍾罩、鐵布衫的克星。在學藝時師父就把一些實際戰例編成淺顯易懂的順口溜讓他時時背誦。剛才這句話的意思是說當年廣東武師方世玉,依靠一身鐵布衫橫練的功夫,刀槍不入、鐵骨鋼筋縱橫江湖,年紀輕輕就闖下很大的名頭,但他卻有一處照門,不必說是刀槍,即用一個指頭在那裏點這一下,即刻就要送命。所以練金鍾罩的人,刻刻都要護著這個地方,喚作照門,其實就是致命處。


    方世玉和一個來自北方的女尼發生衝突,被人家發現照門所在,一腳蹬在穀道上,名動天下的方世玉一命嗚唿。這個典故大凡練武之人都聽說過,孫瑞良一語點破夢中人。邢慧傑聞言不禁精神大振,突然變換戰術,腳下飄忽不定,不在和了塵和尚硬碰硬,而是更多的選擇借力打力,伺機尋找了塵和尚的照門所在。


    金鍾罩這門功夫講究的是以慢製快,持強淩弱,邢慧傑用快攻本來不會給了塵和尚帶來威脅,無奈的是邢大小姐的招式快而有序,專門尋找了塵和尚的照門下手。如果兩個人實力懸殊,邢慧傑這樣做無異於自尋死路,可偏偏他們的武功倆旗鼓相當,邢大小姐總是瞄準了塵的七寸打,這怎不讓和尚一招一式間心驚肉跳。


    邢慧傑出招迅疾,了塵稍有疏忽,就悔之晚矣。自己的武功遇到了克星,了塵不得不臨陣散了金鍾罩,鐵布衫的功力,試圖改變一套武功再和邢慧傑周旋。


    他們倆的武功本來隻在伯仲之間,了塵的無奈之舉給了邢大小姐可乘之機,了塵借著最後一點兒金鍾罩功力,合身向邢慧傑撞了過去。邢大小姐腳下移形換位,堪堪避開了塵和尚的致命一擊,然後飛起一腳,借力打力,用四兩撥千斤的功夫,正踹在了塵的右胯上,隻聽和尚悶哼一聲,碩大的身軀騰空而起,直飛出三四丈遠,重重的摔在地上。


    了塵雙手撐地,試圖站起身來,哪知邢慧傑那一腳力道好不淩厲,了塵半個身子剛離開地麵,就輕輕的“哎呦”一聲又癱軟在地。了塵和尚氣血翻湧,錚亮的頭皮都漲的通紅。邢慧傑快步上前伸手相攙道:“多有得罪,望大師見諒”。


    了塵避開邢慧傑的手,自己努力站起身來,常常的吐了兩口氣,臉色恢複了正常,這才聲音低沉的答道:“敗軍之將,不可言勇”。此言一出,觀戰的人無不為了塵和尚的寬宏大量所折服。


    邢慧傑道:“大師宅心仁厚,不屑於小女子交手,手下留情,小女子才僥幸勝得一招半式,如果大師不慈悲為懷,起手就使用金鍾罩、鐵布衫的功夫,小女子早就一敗塗地了”。


    了塵和尚道:“枉我參禪禮佛將近四十年,嗔念難消,女施主這一腳,可教老和尚大徹大悟了”。了塵和尚說完,轉身就走,雖然投足間腿腳多有不便,但寶相**,就連杜勇都沒有出言阻攔。隻有一個道士站出來大聲問道:“大師欲往何處”?


    了塵一隻腳已經踏出門外,朗聲答道:“這流轉的相,著實勞煩了我的心”。聲未消,人已去,隻留這許多俗人獨自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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