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公子。”二人都想再勸霍南齊深思熟慮,其實,如果若非快馬加鞭送慕子笑迴京,倒也是不會耽誤很久。可是霍南齊心中好像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又或者好像有著什麽別的考慮,勸不動,二人也不再多言。


    因為慕子笑毫無功夫傍身,又擔心會有突變,這一晚慕子笑歇在了霍南齊房中。


    第二日很早,若非拿了包子豆漿代替小二送進了屋內,慕子笑依舊賴床,霍南齊和若非坐在桌旁小聲吃飯,若非瞟了一眼床上的慕子笑仿佛憋了很久,終於是下定決心,低著頭用壓的極小的聲音問道:“公子,其實慕公子和言風長的有五六分相像。”此言一出,霍南齊夾著包子的手仿佛停了一下,隻是一下恢複常態,包子入口,低聲應道:“恩。”


    若非在第一次見到慕子笑的時候就發現了,他也一直認為,言風的背叛與離去給霍南齊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如果有一個和他有些相似的人陪在霍南齊身邊,興許也是對他的安慰,就算再不喜歡這個人,他為了少將軍,也忍了。


    霍南齊的一聲“嗯”,更驗證了若非內心的想法,霍南齊手持瓷碗,剛抬手要喝碗裏的豆漿,餘光看到若非的神情,想到若非可能是誤會了什麽,便低言道:“我留他在身邊和言風並無一絲一毫的關係,我很清楚,他們不是一個人。”


    “公子,他們除了那幾分長得相像,性子神態確實不同,不過,也好。”若非嘴角微彎,如果慕子笑能撫了少將軍內心的傷痛,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霍南齊沒有再解釋什麽,因為那種不一樣的感覺,是無法言語的。初見慕子笑的時候,自己醉酒半迷半醒,而慕子笑更是猶抱琵琶半遮麵,根本沒有看到他的樣貌,而在那時起,霍南齊就想留他在身邊了,不論是什麽身份。


    而在破屋外看到慕子笑一身單衣轉過身時,和言風有著五分相似的麵容,的確讓霍南齊心中驚了一瞬,卻也隻是那一瞬間的錯覺。他心裏清楚,這是兩個不同的人,言風永遠少言少語,內心沉靜,更是不善言辭,不喜於行色,皮笑肉不笑。


    可慕子笑卻是永遠如春風一般讓人覺得心情舒暢,他的無拘無束,性子真切,掛著一張真誠的笑臉,總能讓霍南齊覺得安心,在這世間,相貌相似的人何其多?若和相貌有關,那不知會有多少人要立於他身旁了。


    想到這裏,霍南齊不經意間笑出了聲,“你們在說什麽好笑的事?”慕子笑翻了個身麵朝他們,剛剛睡醒還帶著點鼻音,那聲音聽起似乎是在委屈,你們在偷吃什麽好吃的,不給我吃,不與我分享。


    “沒什麽,慕公子,下來吃飯罷。”若非看到慕子笑醒來,突然緊張了一下,有些擔心他是否聽到剛才與霍南齊之間的低聲言語,畢竟不論是誰,如果知曉自己是誰的替代品,怕是都會氣到七竅生煙,連忙多問了一句:“慕公子,你是剛醒嗎?”


    “嗯?有包子吃啊!肉餡的嗎?”慕子笑沒有迴答若非,而是看見桌上熱騰騰的包子像是餓死鬼投胎,一個骨碌跳下了床,坐到桌邊,一條腿踩上了凳子,拿起包子就要吃,霍南齊打了一下他拿包子的手道:“穿鞋,洗手。”


    “哦。”包子沒吃到嘴裏的慕子笑癟了癟嘴,一臉不情願的去穿上了鞋,洗漱過後才又迴來。


    吃著包子的慕子笑嘴也不停問道:“若非呢?他吃完啦?”


    “他先去打聽一下那幾位家中出事的墳墓所在,我們需先查看一下屍體是何樣貌。”霍南齊看著慕子笑吃的狼吞虎咽,又給他倒了一碗豆漿,遞了過去。


    “屍體。咳咳咳!”慕子笑一頓狂咳,霍南齊連忙給他順氣,總算止住了咳嗽,輕聲道:“又沒人和你搶,吃完還有。”慕子笑一口氣喝完豆漿,總算順了氣嘟囔道:“哥哥,我吃飯呢,你就說屍體,我能不嗆住嗎。”


    “是我失言了。抱歉。”霍南齊本就常年打仗,屍體什麽的早已經見怪不怪,他倒是忘記慕子笑可能從未接觸過這些駭人之事,不經麵露歉意。


    慕子笑看他一臉鄭重其事的神情,這可是認識霍南齊這幾月來第一次聽到他如此態度,如此溫柔的語氣,就連當時麵對皇上可都沒服過軟的霍南齊居然給他道歉了,當真是訝異,連忙擺手道:“別,哥哥你可別給我道歉啊,我說過的,從始至終都是我欠你的,什麽抱歉啊,謝謝啊,你都不許再跟我講了。”


    慕子笑覺得自己真的需要磨礪自強,跟霍南齊比起來真的是弱水之隔,差距甚遠,還要讓別人時時顧忌自己的情緒,在心裏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番,口中咬著包子更加用力。


    霍南齊看慕子笑在幾時片刻中幻化了無數個表情,笑道:“好,我不說便是,你慢些吃。”


    “走罷,我吃好了。”慕子笑擦了嘴,才發現剛才吃的過於用力,都吃到臉上了,怪不得霍南齊盯著他笑,丟人呐。


    想罷拉起霍南齊不去看他,前去與若非匯合,二人剛下至樓梯拐角,就見到若非帶著一位婦人迎麵而來。這婦人身著粗布麻衣,兩隻眼像是剛剛哭過,微微紅腫,與他們二人將將對視,看見慕子笑時麵有異樣,似是害怕,但也隻是停頓一刻,依舊撲了過來,抓住霍南齊的手臂就要下跪,霍南齊急忙扶起看向若非。


    “這是那位姚姑娘的母親,聽說公子要打聽此事,便跟著我來了。”若非解釋道,三人也沒多心,隻當是這婦人失女心切,麵上有異。


    婦人一提起自己家女兒便淚如雨下:“公子,我家翠兒是前日去河邊洗衣後失蹤的,我就這一個女兒啊,公子求你幫幫我吧!隻要能找迴我女兒,就算當牛做馬伺候公子一輩子,都心甘情願啊!”說罷又要下跪,引得旁人紛紛注目。


    慕子笑好不容易將她扶起,溫言道:“大娘,您可以帶我們去那條河邊看看嗎?”婦人連連點頭,眼中甚是渴望,步行幾裏地之後,四人還未走近,婦人便一聲尖叫,連滾帶爬狂奔而去。


    此處並無人煙,一條還算清澈的河邊不遠處,正躺著一個體型異常纖細,身上還略有幾處血跡的女子在河邊,衣服隱約還能看出是灰白色,鮮血在身下慢慢擴散,浸染了四周的草地,河水,讓人覺得這女子已是苟延殘喘。


    三人急忙快步上前,霍南齊雙指輕觸脖頸:“人還活著。”手下動作極快,幾瞬之間已經用力封住她的穴道,讓血不再溢出,暫時保住了她殘留的一口氣息。


    “我去找大夫。”若非說完疾行離去,婦人已經泣不成聲,嘴裏哭喊著:“我的翠兒,我苦命的翠兒。”


    這女子麵容已經蒼白沒有血色,勃頸處兩個明顯的血洞還在隱約滲出點點黑血,中毒已深,傷口像是被利齒所咬的痕跡,這齒痕有些怪異,似是蛇類,卻又比一般的蛇齒要大上許多,身上除了繩索捆綁的青紫痕跡再沒有其他的傷口。


    像是精血被什麽怪物吸取,卻又沒有吸幹,給她留了一口氣。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若非帶著一個背著藥箱衣著樸素的大夫慌慌張張的跑來:“大夫來了!”


    大夫俯身查看片刻,把脈,查息,又用銀針刺體,查看片刻歎息的搖了搖頭道:“這姑娘活不過一日了,請節哀吧,恕在下無能為力。”毒已入五髒六腑,血也差不多要流盡了,縱使大羅天仙怕也是束手無策,霍南齊雖是武將,卻也看的出,這女子確實是難以救活,大夫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翠兒!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在看看吧!”婦人哭的幾番要暈過去,牢牢抓住大夫的衣袖,似是不相信自己女兒已經要撒手離去,連拜帶哭的祈求大夫再試試,大夫無奈搖搖頭,連連抱歉,若非也不好再過叨擾,給了銀子,就讓他先行離開了。


    婦人一看大夫也走了,女兒氣息微弱,痛苦至極,兩眼一翻就要向後倒去,因為霍南齊一直在查看女子脖頸處傷口,而慕子笑離這婦人最近,便抬手接住了她,剛開口安慰了一句節哀,就看到婦人眼中一道狠厲。


    就在此時,婦人袖中突閃一道寒光,慕子笑腹部一疼,頓時鮮血四溢,慕子笑動了動嘴,倒吸一口冷氣,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霍南齊抬手一掌將那婦人打出,卻也是收了勁力,留了她一口氣,麵色怒道:“你這是何意?你女兒並非我們所害。”說罷攬住慕子笑的右肩輕輕扶住,不讓他摔倒在地,右手在他腹上幾處用力止住了湧出的鮮血,扶他坐到地上,握住他肩膀的手指緊了緊。


    被一掌打出的婦人,扶著地支起身子,用手指著慕子笑麵目猙獰道:“都是你!你言而無信!”說罷倒地吐了一口鮮血,惡狠狠的看著慕子笑,撫了撫胸口露出一絲陰毒:“你這個魔鬼,我要送你下地獄去陪我的翠兒。”


    三人同時怔住,慕子笑更是奇怪,這婦人他從未見過,他們三人也是昨日才到南坪鎮上,若不是為查此事,斷然不會與旁人有任何交集,怎的就說他是魔鬼,還說他言而無信?


    若非看到霍南齊懷裏的慕子笑臉色蒼白,痛苦至極,又急又氣,揪起婦人衣領,怒火中燒的喝道:“慕公子與你並無恩怨,你莫不是瘋了!”提起一掌就要直劈她的天靈蓋,婦人嘴角鮮血不止,身體也是搖搖欲墜,似是隨時倒下,卻依舊沒有絲毫害怕,滿眼憎惡的死死盯著慕子笑。


    “等,等一下。”慕子笑按住自己腹部傷口,額間已疼出滴滴汗珠,有氣無力的看著那婦人問道:“你是不是見過綁你女兒的人,那個人和我長得相似?”慕子笑想起早上起床前聽到霍南齊和若非之間的隻言片語,隱約猜到這個婦人或許見到的人就是言風,但是若非不是說他們僅有五分相似,他與這婦人也算是近距離見過,不應該認錯。


    或許,慕子笑與言風的那五分相似恰巧就是在眉眼之間,而這婦人見到的言風應當是蒙了下臉,露出上臉的。


    “相似?明明就是你,不要再狡辯了,你答應過我,隻要我按你說的做,你就會放過我的翠兒,可你卻,你卻。。。!”婦人話未說完,一道破竹之聲刺穿了她的喉嚨,頭一歪,垂了下去,胸口插著一根長箭,一擊斃命,沒了氣息。


    霎時間,四周百名黑衣人竄出,寒光襲來,霍南齊和若非提劍格擋,頓時一片混亂,霍南齊單手托住慕子笑,將他護在身邊,劍氣橫生,霍南齊發了狠,出手絲毫不留分寸,迎麵而來的黑衣人逐個在他劍下倒去,口噴鮮血,一批未完,一批接踵而來。


    打鬥聲震的慕子笑耳邊轟鳴,一口黑血吐出,眼底逐漸顯露烏青之色,手也微微垂落身側,軟綿綿的搭在霍南齊的身上,慕子笑覺得自己已經有些看不清眼前了,耳旁夾雜著兵器相交的聲音外,還有低沉好聽的聲音在一遍遍唿喊著他的名字:“慕子笑,別睡。”“我會帶你離開。”心中微安,還是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不知道打了多久才脫離險境,霍南齊和若非的衣衫都已經沾染了無數殺手的鮮血,而慕子笑的身上除了那道腹部已經止了血的傷口,竟然再無一絲破損。霍南齊為了護著他,也是有些精疲力盡,他武功雖高,功夫雖好,但剛才突襲的那一群黑衣人,身手竟然都不是泛泛之輩,霍南齊依舊受了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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