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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p


    赫斯山脈北段。/p


    瓦爾卡聯邦的北部居民大多以打獵為生。雖然高大的赫斯山脈阻攔住了濕潤的海洋季風,但崎嶇的地形讓這裏很難進行農業耕作。為數不多的梯田並不能滿足所有人的口糧。因此,這裏絕大多數人都會在閑暇之餘進山打獵,以填飽肚子或貼補家用。其中不乏專門以打獵為生的獵人,十六歲的查理也是這群人之一。/p


    三腳杯酒吧,門口梁上掛著的鐵板的掛鉤有些生鏽了,被和緩的山風吹著,摩擦著吱呀作響。雖然是白天,但陽光很難透過滿是油漬的玻璃照進來,屋子裏顯得格外昏暗。三四個人正坐在吧台前大聲吹噓自己在山林裏的收獲,亦或是胡侃一通,說些雞毛蒜皮的家常,而後放聲大笑,招來老板兼酒保,給自己空了的杯子滿上。/p


    老板不時插句嘴,手裏倒也沒歇著,在一邊拿抹布擦著木頭杯子。聽到有人要加一杯,就從吧台下的橡木桶裏接上滿滿一杯自釀的麥芽啤酒,再用平尺刮掉溢出來的沫子,敲敲杯口,滿臉笑容的給客人端上去。/p


    三腳杯酒吧最出名的就是這裏老板自釀的啤酒,價格公道,口感還很好,再加上酒吧獨特的地理位置,位於進山的一條路上,所以這個不大的小木屋成為了很多人在打獵閑暇之餘來休閑的去處。盡管兜裏銅子兒沒幾個,但點上一杯啤酒,胡侃一會,總是會讓這群人很開心。/p


    “老板!”酒吧的門被推開了,一個頭發略顯花白的老年人領著個年輕的小夥子走了進來,“來兩杯啤酒!如果說你這的廚房能借我們用一下那就再感激不過了。”/p


    “沒問題,老漢密爾頓。”老板抬臉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杯子和抹布,拿過兩個杯子接啤酒。/p


    老人接過老板放在吧台上的啤酒,走向了剛把兩把獵槍放在門口槍架子上的少年。/p


    看到少年臉上驚喜還帶著詫異的表情,老人在兩人落座後,把一杯啤酒推到少年麵前,衝他擠擠眼:“這就當做你成人的禮物了!”/p


    “這麽餿摳?”少年臉都垮了,本來還以為老頭子法外開恩,終於允許自己喝酒了,誰知道他竟然是存著剩了給自己買禮物的錢的心思來的。/p


    這個死老頭!摳門死你算完!/p


    少年趁著老人仰頭喝酒的時候做了個鬼臉,發泄自己的不滿。/p


    “啪”的一聲,少年腦袋上挨了一巴掌,嚇得一縮頭。老人放下手裏的酒杯,示威似的揚揚另一隻手掌,威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p


    少年不敢再流露到臉上,隻能乖乖地衝老人舉杯,然後往嘴裏灌了一大口。/p


    “噗!”少年把嘴裏的酒全噴出來了,“你騙人!又苦又澀的!還差點沒嗆死我!哪裏好喝了?”/p


    老人早有預見般的端著杯子躲到了桌子一邊,逃得一劫,此時老神在在地抿一口沫子:“這喝酒啊,就跟……就跟這個人生啊,他是一樣滴,對吧,有苦是肯定的,不過喝酒啊,你得仔細品一品,哪有你上來就這麽一大口的?哎,迴味無窮啊!好酒!”/p


    少年正在衝一邊呸呸吐口水,聽到老人的話,差點沒忍住往他那張老臉上也來上一口。不過剛才殘留在口腔裏的那點酒已經沒了剛進口時的苦澀,麥芽的香氣蓋過了酒精的味道。/p


    見一邊吧台的酒客衝這邊瞧,少年有點不好意思,又端起了酒杯。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猛的一大口,而是和老人一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p


    這次,苦澀的味道和嗆人的氣泡沒有像上次一樣那麽難以忍受,少年學著老人的樣子一點一點往下咽,這次終於喝到一點清香的味道了。/p


    老人從杯口邊緣看著少年學著自己,微微一笑,然後把杯子裏的啤酒一氣全喝光,拎起剛才少年隨手放在一邊的大帆布背包,走進了酒吧的後廚。路過吧台的時候隨手從口袋裏摸出四個銅子拍在台麵上。/p


    老板用手一劃拉,把銅子撥到收銀櫃裏,繼續擦著自己的杯子。/p


    “查理!還不趕緊滾過來!難不成還要我把飯做好了送你嘴裏去?”已經走進後廚的老人又露頭對著少年喊道。/p


    查理一仰脖,喝光了杯子裏最後一口酒,這才放下杯子起身向後廚走了過去。/p


    身後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p


    撥開門簾,查理看見老人正在把包裏的幹糧翻騰出來放在鍋裏的篦子上,就很有眼力見的去往爐子裏添柴火,準備打個下手。/p


    在牆邊劃著火柴,引著了幹草,查理就開始往爐膛裏添細枝,等著火慢慢旺起來以後再加柴火。/p


    老人趁著查理點爐子的功夫就著那根沒滅的火柴點了根煙。雖然是自己卷的,煙葉也不咋樣,但老頭還是一臉享受的樣子,坐在廚房裏唯一的高腳凳上,又把手伸進旁邊的糖罐子裏捏了一點紅糖,把手指頭吮的嘖嘖有聲。/p


    “你惡心不惡心?手黑的跟那啥似得,也不嫌髒。”/p


    “你管我?”老人吮完手指頭,抽了口煙說道。/p


    查理什麽也沒說,低頭繼續搗鼓柴火去了。幹木柴很快在爐膛裏化成一團熊熊的火焰,映紅了少年的臉龐。/p


    “查理。”老人見此心裏一動,叫了一聲。/p


    “怎麽了邁爾斯?”還在照看爐火的查理抬頭應了。/p


    因為靠著爐子有一會兒了,少年的臉龐上已經掛了些細密的汗珠。老邁爾斯沒敢把自己心裏真實的想法說出口,改口說:“這次進山,可能要待一兩個月才能出來。”/p


    “我知道。”查理點點頭,低頭盯著爐火,又補了一句,“哪迴不是這樣?”/p


    爐子裏的火苗一竄一竄的,就像有什麽不安分的小東西一直想跳出來一樣。/p


    “聽他們說,今年的活不是很好幹,邊境軍巡邏有點勤,好幾波人已經被沒收獵物趕迴來了。彼得說他想靠近邊境線就差點沒被邊境軍給崩了。還去那邊嗎?”沉默了一會之後,查理說道。/p


    老邁爾斯哈哈大笑:“彼得的話你也信,成天吹牛皮,差點就沒吹上天了。不過說是這麽說,小心還是要小心的。”/p


    “那意思是還要去了?”/p


    “不去那邊這邊能逮到什麽好東西?人比野物還多,搶都搶不過來。”老邁爾斯抽完最後一口煙,順手把煙頭丟進爐子裏。/p


    查理想了想,有點猶豫:“我去武器店買子彈的時候,那個老板也特意說過一次,今年小心一點好。”/p


    “達夫?”/p


    查理點點頭。/p


    “我這麽跟你說吧小子,”老邁爾斯從身後靠著的碗櫃上直起身子,臉伸向查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馬上就封山了,這是冬天之前最後一次賺錢的機會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害怕不?”/p


    “聽他們說的,有點……”/p


    “聽他們說,聽他們說!就知道聽他們說!”老邁爾斯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手指頭都快捅到查理腦門上了,語氣很不好,“你活在別人嘴裏了?想要活的好,老是聽別人說,自己一點腦子不動,能行嗎?平時說你都白說了?”/p


    老邁爾斯在查理麵前還是很有長輩的威嚴的,一頓劈頭蓋臉的教訓愣是半個字也沒敢反駁,一口老黃牙都快貼到自己臉上了,查理往後縮了縮脖子,免得被熏得沒了胃口。/p


    老邁爾斯這股火來的快去的也快,他不是那種揪住一點小事就不鬆口的刻薄人,但是他總也是看不慣這個少年那種一點自己主見都沒有的樣子,根本不像自己,看到那副慫樣就想罵兩句。等著火散的差不多了,鍋裏的幹糧也快熱好了。/p


    看在幹糧的份上,老邁爾斯也就懶得和查理再計較,先把自己肚子填飽再說。/p


    見老頭不再罵自己,查理也學的乖,待到老邁爾斯拿完幹糧之後才伸手去拿,省得老頭子在氣頭上找理由自己再挨一頓罵。/p


    吃過飯之後,兩人收拾好廚房,路過吧台時向老板再次道謝,直接離開了酒吧。現在留給兩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運氣好點的話,兩個月之內就能從山裏出來,完美地避開大雪;而點子背的話,說不準雪花開始往下落的時候,依舊一無所獲。/p


    在冬天,一無所獲的後果是什麽,所有獵人都知道的很清楚,所以很不少人會選擇鋌而走險,越過國境線去卡爾卡洛那邊碰碰運氣。/p


    當然,伴隨著高收獲而來的,就是高風險。/p


    “當利潤達到10時,便有人蠢蠢欲動;當利潤達到50的時候,有人敢於鋌而走險;當利潤達到100時,他們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而當利潤達到300時,甚至連上絞刑架都毫不畏懼。”/p


    這是聽別人聊天時說到的帝國一個很有名的大學者說的,具體是誰,查理也不知道,但是這句話用在這兒就很貼切。/p


    邊境巡邏軍的威懾力明顯不如寒冬時一個暖爐的誘惑力來得大。查理不想一冬天隻能去撿運煤馬車邊上掉下來的煤核燒,再加上對老邁爾斯的尊重,所以當老頭子堅持要去邊境線的另一邊時,他沒有勸阻,隻是選擇了沉默。/p


    沉默有時就等同於我默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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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山林,溫度明顯要比外麵低,再加上山風,雖然兩人穿的不少,路趕得也急,可依舊沒覺得熱。/p


    兩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在五十多公裏以外,卡爾卡洛帝國境內的孤山。/p


    一路上走過來,基本沒看到什麽獵物,人倒是有不少。就像老邁爾斯說的那樣,獵人比獵物還要多。僧多粥少的局麵讓每個獵人之間都成為了競爭者,大家都不想餓肚子。對於一些獵物的分配,自然會產生問題。每個人都想吃飽是不可能的,隻有腦子夠好拳頭夠硬的獵人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p


    這才是叢林法則。/p


    查理雖然年輕,但跟著老邁爾斯出來打獵已經快十年了,對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甚至在經過兩個獵人爭獵物的地方時還有閑心思衝兩人壓了壓寬邊帽的帽簷,打了個招唿。/p


    走了大半天,在臨近夜晚的時候,邁爾斯和查理終於到達了瓦爾卡聯邦的邊境線上。/p


    對於這種去帝國境內偷獵的獵人,來自瓦爾卡這邊的威脅倒不是很大。每年邦國的國主巴卡都很為北方過冬的糧食問題發愁,如果讓這群人去偷獵,倒是給自己省了不少事。所以瓦爾卡北部軍專門在靠近邊境線的哨站設立了登記處,專門對這些獵人進行登記。/p


    不僅便於管理,還能從這群窮光蛋手裏撈上一筆不小的收入,何樂而不為呢?/p


    每個代表著身份的木牌就是一枚銀幣,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足夠普通人將近一個月的生活費。但是為了安全一些,這讓人肉疼的錢還是要花的。再說,能拿錢買個平安,這筆賬怎麽算也不虧。/p


    對於老邁爾斯來說,這筆錢還是一筆天文數字。照他的話來講,給那群貪官汙吏還不如給窯姐來的痛快,至少不用看人家臉色。/p


    不過這樣的話,風險可就不是一般的高了。首先,國境線附近的瓦爾卡北部軍就是一個很讓人頭疼的問題,一旦被抓住很有可能被當做間諜丟進監獄裏;其次,國境線另一邊的帝國軍也不是吃素的,這一來一迴就是在拿著自己的腦袋在賭博。/p


    伴隨著高風險而來的自然是讓人難以拒絕的高迴報。一旦要是做成一票,少說能賺十個銀幣,足夠兩人安安穩穩過小半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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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麵就是哨站,過了邊境線再走一個小時就是孤山了。”老邁爾斯衝著兩百米外的燈光揚了揚下巴,“現在天還沒黑透,等著兩個小時以後再說。”/p


    “嗯。”查理點點頭。/p


    “趴下!”老邁爾斯突然一巴掌把查理按在地上,伏在查理身上。查理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側臉就跟土地來了個零距離接觸。/p


    盡管自己的臉被壓在地上,但他依舊不敢吭聲。兩個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透過藏身的灌木叢往外看去,兩雙滿是泥漿的皮靴正衝著自己在的地方走過來。/p


    是瓦爾卡的巡邏隊。/p


    兩個人伏在灌木中一動不動。現在被發現後果可是相當嚴重。如果在邊哨站不遠處發現兩個想偷渡的人,邊境軍可有的是法子讓他倆承認自己是間諜。/p


    兩雙皮靴沉重的落地聲仿佛就敲在邁爾斯和查理心頭,一聲又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p


    “這是發現咱倆了?”/p


    被摁在地上的查理衝著老邁爾斯遞了一個疑問的眼神。/p


    老邁爾斯極輕地搖了搖頭。/p


    這個距離已經可以很清楚地聽到他兩人說話的聲音了。/p


    “……最近這幫窮鬼都不怎麽過去了,說是帝國那邊查的嚴,以前最多扣人扣東西,現在逮住就是槍斃。”/p


    “聽說是半個月以前有個外國人想行刺帝國聖皇帝,結果半道被衛隊亂槍打死了,聖皇帝這不就急眼了,下了邊境封鎖令,這再去不就是純屬自己找死嗎?”/p


    “誰知道那群窮鬼窮瘋了之後什麽不敢幹?不過這油水可就撈不著了,他媽的,真是晦氣……”/p


    兩個士兵一邊說著一邊搖晃著走了過去,談話聲隨著腳步漸行漸遠。直到徹底什麽都聽不到了,查理和老邁爾斯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p


    “有什麽想說的,說吧。”/p


    老邁爾斯把剛才放在地上的獵槍背在背上,輕聲說。/p


    “沒什麽說的。”查理一邊整理背包一邊迴道,“既然來都來了,還能說什麽。”/p


    老邁爾斯沒再說什麽,隻是默默地向著樹林更深處走了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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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小時以後,天已經完全黑透了,月亮被掩蓋在厚厚的雲層中,整個森林都被籠罩在黑暗之中。毫無疑問,這樣的夜晚對於兩人來說是相當有利的。不遠處朦朦朧朧的燈光給兩人指出了大概的方向,今天晚上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越過邊境線,並不適合長距離趕路,再老道的獵人也沒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辨認方向。/p


    老邁爾斯已經六十多了,但依舊手腳輕便,在灌木中像隻靈活的狸貓,悄無聲息地一步步潛行,他身後跟著同樣身形靈巧的查理。對於兩人來說,邊境線上架設的鐵絲網形同虛設,輕巧地壓彎鐵絲網上的倒鉤之後,將當做帳篷的帆布鋪在鐵絲網上,兩人依次從不高的鐵絲網上翻過去,然後繼續前行。/p


    越過邊境線的兩人沒敢在原地停留太久,簡單檢查了一下裝備之後就繼續往前走。深秋的夜晚,溫度已經和冬天沒什麽兩樣,山風如同刀子一樣刮著兩人裸露在外麵的皮膚。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後邊哨站的燈光之後,老邁爾斯才示意休息。/p


    查理將帆布掛在灌木和邊上的一棵小樹的樹叉上,用細繩固定好之後,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帳篷,又怕不結實,將帆布的一個角用獵槍和背包壓住。/p


    雖然帳篷不大,也很簡陋,但將就一晚上也是夠的,隻要能擋住大部分的寒風就可以。/p


    兩人守夜的順序向來都是老查爾斯上半夜,查理下半夜,所以帳篷搭好之後,查理就直接枕著背包入睡了。一整天的趕路讓少年身心俱疲,很快就睡著了。/p


    老邁爾斯找了不遠處的一棵粗樹,摟著自己的獵槍倚在樹幹上休息。聽著帳篷裏少年唿嚕聲,他仰頭看向黑漆漆的天空。/p


    “這孩子,還真是沒心沒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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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睡得很死,直到被邁爾斯踢了一腳之後才醒。起身之後他才發現,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p


    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p


    老邁爾斯滿臉困意,衝著查理嚷嚷:“快點起來,我一個老頭子替你守了一整晚上,趕緊滾一邊去,給老子騰個地方。”/p


    雖然老邁爾斯語氣很是不善,但查理看了一眼老邁爾斯滿臉的倦容,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爬起身,打了打身上粘著的落葉。老邁爾斯總是這樣,嘴上說著老頭子睡眠淺,要先守上半夜,但很少會半夜把查理喊醒,大多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守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會叫醒查理。/p


    查理踢踢腿,活動活動蜷了一整晚上的關節,衝著手裏哈上一口熱乎氣。山林裏晝夜溫差很大,一邊草葉和灌木上掛著的不是露珠,而是一層薄薄的霜。但隨著一會太陽徹底出來,溫度漸漸迴升之後就會好一些。這個沉寂了一整晚的森林已經開始隨著初升的太陽蘇醒過來,一些不知名的小鳥在嘰嘰喳喳的叫著,預示著新的一天來臨了。/p


    老邁爾斯雖然守了整整一個晚上,但他沒睡一會就起來了,簡單休息一下,緩解緩解疲勞就好。/p


    “等死了以後,他媽有的是時間睡覺。我睡一會就夠了。現在還是趕緊去孤山,時間可耽擱不起。”/p


    老邁爾斯一邊收拾帳篷一邊對勸他再睡一會的查理說道。/p


    聽到這話,查理頓時無言以對,隻能依著老邁爾斯的意思。/p


    兩人對這片的地形是相當的熟悉,尤其是老邁爾斯。他早年的時候把帝國和瓦爾卡的交接線基本走了一個遍,腦子裏自然有張地圖;而查理跟著老邁爾斯也來了好幾趟,自然知道該怎麽走。/p


    這趟比之前來的幾趟還要危險,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把命丟在這,所以兩人選了一條最隱蔽,同時也是最危險的路:黑穀。/p


    黑穀之所以被稱之為黑穀,除了它的顏色之外,更是因為它的兇險。/p


    硬說它是條路也不大準確,因為要從這裏經過的話,就必須從山穀兩側的懸崖上過去。穀底就是洶湧的碧斯河,一旦掉下去,十死無生。/p


    而峭壁上供人落腳的地方真的是僅僅供一人落腳而已,穀中人煙罕至,再加上危險的環境,就連帝國邊境軍都會下意識忽略掉這個地方。/p


    查理站在黑穀的入口,看著一旁垂落下來的粗壯藤蔓,再看著一旁已經跟猴子一樣攀藤蔓而上的老邁爾斯,心裏一陣犯嘀咕。但犯嘀咕歸犯嘀咕,這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他衝著手裏唾了兩口唾沫,雙掌一摩擦,學著老邁爾斯的樣子開始往上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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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把你嚇壞了?”老邁爾斯有些好笑的看著臉色煞白,彎腰撐著雙膝大喘氣的少年,“這才哪到哪?等著明年帶你去赫斯山脈東頭看看的時候你還不得嚇得尿褲子?”/p


    “閉嘴。”少年沒好氣地看著老邁爾斯。/p


    剛才過黑穀的時候真的是把自己嚇壞了。腳底下就是隆隆的水聲,雖然是深秋,到了河流的枯水期,但彎折的地形和起伏的高度還是加快了水的流動速度。光聽聲就已經知道自己腳底下這水有多洶湧了。再加上黑穀人跡罕至,濕氣也大,不少岩石上都長滿了青苔,走上去腳底都在打滑,可把少年嚇壞了,後背貼著峭壁,兩隻手緊緊抓著身後的藤蔓。/p


    這一路走下來提心吊膽的,查理寧願去跟一頭熊幹一仗也不願意再走一遍。直到兩腳踏上實地以後,一直提溜在嗓子眼的心髒才放了下去。查理第一次體會到了腳踏實地的感覺是多美好,至少不用去擔心下一腳會不會踩空。/p


    老邁爾斯看著少年一臉驚恐的樣子就想笑,可是怕嚇到查理,就一直很辛苦地在忍著。看到少年還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就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笑。/p


    “我說,”半天,老邁爾斯才在少年快噴出火的目光中止住笑聲,“至於嗎?嚇成那樣?‘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啦!’哈哈哈哈哈哈哈……”/p


    一想起來查理剛才滿臉驚恐的樣子,老邁爾斯又開始笑起來。/p


    查理陰沉著臉,一言不發,背著包就往北邊走去。/p


    老邁爾斯一邊笑一邊跟了過去,時不時再學兩下查理驚恐的表情,把查理鬱悶了個半死。還好荒郊野嶺的,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要不然路人非得把這個瘋瘋癲癲的瘋老頭子抓去送進瘋人院裏。/p


    兩人一路走,不過晌午,一座不算高的山出現在兩人的眼前。/p


    孤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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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麽這一片山林隻有孤山附近的野物多。對此,查理個人的理解是:/p


    人家自己願意來你管那麽多幹嘛?反正有獵物就好。/p


    標準的漢密爾頓式思維,源自邁爾斯·漢密爾頓。/p


    聽著不遠處動物的叫聲,一老一少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閃爍的全是銀燦燦的銀幣。/p


    “發財了!”/p


    兩個人這一路兩天一夜,就是為了這一刻。之前路上吃的苦瞬間覺得沒什麽了。/p


    前麵就是錢啊!/p


    誰腦袋會不好使到跟錢過不去?/p


    兩人背著包就往樹林裏跑去,一路驚起不少野鳥。/p


    “哈哈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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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下迴能不能小點聲打噴嚏?你把那頭鹿嚇跑了,咱他媽晚上吃啥?吃你嗎?”/p


    “要不是你昨天晚上把我被子都拽跑了,我能感冒?”/p


    鼻音略重,還夾雜著兩聲哧溜鼻涕的聲音。/p


    “狗屁!老子他娘的睡著了,就光覺得冷,黑燈瞎火的鬼知道哪個是你的被窩。”/p


    還沒等查理說話,老邁爾斯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p


    “大老爺們跟個娘們似得嘰嘰歪歪,沒完了?”/p


    查理惱怒地看著老邁爾斯,老邁爾斯臉上像是被凍的,有點不自然的暈紅。/p


    查理不說話了,一直盯著老邁爾斯,時不時哧溜一下鼻涕。那認真的神態就好像老邁爾斯臉上有朵花似的。/p


    “哎呀,行了行了,我錯了,我錯了行不行?”老邁爾斯被盯得渾身上下不自在,查理小子那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盯得自己渾身發毛,再加上確實是自己半夜把這混小子的被子拽跑了。還好這小子半夜被凍醒了,要知道在這十一月底的山裏晾上一晚上可不是鬧著玩的。/p


    查理這才把頭扭了迴去,順道又哧溜了一下鼻子。/p


    鼻子囔囔的很難受,基本上不透氣。走兩步就得張大嘴喘氣,頭跟被人開了瓢似得疼,嗓子眼還一直幹的冒煙。查理努力咽了口吐沫潤潤嗓子。/p


    一老一少運氣不錯,進山近兩個月以來收獲不少好東西,光看老頭子背後背的包裏塞的鼓鼓囊囊的皮草就知道了。不過這兩天運氣就沒那麽好了,走了好遠的山路,一直找不到獵物。今天好不容易碰見一頭在喝水的鹿,蹲了好久,結果被查理一個大噴嚏給嚇跑了,老頭子自然不會有好臉色。/p


    飯是跑了,為了不餓肚子,隻能找點野菜了。/p


    兩人撅著屁股,左找右找,把獵刀當鏟子使,吭哧吭哧摳了半天才找到了能燉上一鍋湯的野菜。老邁爾斯又把前天吃剩的骨頭丟進鍋裏,給這清湯寡水加點佐料。/p


    “我說,”老邁爾斯用木勺攪著鍋裏的湯,“估計這次差不多了,明天就迴去吧,趁著大雪封山之前。”/p


    “嗯。”查理坐在帳篷的一角,一邊用一塊破布擦著槍管的積碳,一邊吸溜著鼻子,“東西還是在鎮子裏賣?”/p


    “不,鎮子裏那幫皮草商給的價格比正常市麵上的價格要低一成左右,”老邁爾斯放下木勺,把那鍋熱氣騰騰的野菜湯端了下來,“這次貨好,量還大,他們胃口肯定會更大,要價還會壓的更低!哼,一群吸血鬼!胃口比天都大,以前讓一點兩點的權當給這群混賬的跑路費了。至於這迴,想都別想!你到時候跟著我去巴塞城,剩下的到時候再說。”/p


    查理沒說話,隻是點點頭,幫著老邁爾斯盛出來兩碗湯。/p


    一夜無話。/p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開始收拾帳篷。帳篷裏的東西不多,隻有來時拿的生活用品和槍械刀具,以及查理閑暇時候用獵刀刻的小玩意兒,倒也沒什麽值錢的物品。為了能把戰利品全都帶迴去,隻能選擇性的丟掉不少東西了。/p


    “行啦行啦,”老邁爾斯看著查理有點舍不得那些個小玩意兒,不耐煩地催促著,“再耽擱耽擱咱今年冬天就在這荒郊野嶺裏頭過吧!”/p


    查理很心疼手上這個花了半個月時間才刻出來的鹿角小人,這是他用獵刀一點一點的刻出來的,中途因為力道不對,手上還挨了兩三下狠的。他蹩著眉毛,下了莫大的決心才把它丟在了一邊。然後趁著老邁爾斯迴身收拾包袱不注意,再撿迴來塞進衣兜裏。/p


    迴程倒是不用再走黑穀那條路了,這讓查理很開心。身上帶的東西實在是不少,走黑穀那種險路根本沒法保證安全。腳底下隻要一個不留神,連人帶貨全得賠進碧斯河裏去。/p


    兩人趁著晨光微醺的時候出發,在朦朧的星光指引下向著瓦爾卡邊境走去。一老一少如同矯健的鹿在森林裏前行。/p


    迴程是比來時更危險的,一貫如此。/p


    兩人手裏提著的那兩把獵槍始終是保持上好膛的狀態,隻是把保險扣死了。一旦有不開眼的想劫道,這種老式獵槍裏裝填的鹿彈會教給他怎麽做一個乖寶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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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別坐那發呆了,再有兩個小時就差不多能到瓦爾卡的邊境線附近了,”老邁爾斯招唿著坐在石頭上喝水的查理,“還是跟來的時候一樣,等著深夜再摸過去。”/p


    查理隻覺得自己眼鏡和嘴裏都在冒煙,鼻子更是瀑布泛濫。前天晚上得的感冒還沒好。昨天晚上老邁爾斯往火坑裏多扔了不少幹樹枝,帳篷裏還算是暖和,比前幾天強一點,但還是很冷。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查理就覺得自己眼前一陣發黑,饑餓和感冒讓他很難受,為了不耽誤迴程,他還是咬著牙忍著。/p


    從清晨就沒停腳,一直跑到下午日頭偏西。這一路跑的是真的累人。又病又累讓查理的體力已經快見底了。老邁爾斯在一邊看著,卻什麽都沒說,也根本不讓查理多休息一會。/p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抓緊時間迴到瓦爾卡那邊去,迴去了什麽都好說,在森林裏每多拖一個晚上,寒冬都有可能用大雪把他倆堵死在山裏。尤其是現在這個時節的赫斯山脈,到了冬天一下起來雪,兩三個月才會停。想要在最高溫度都是零下的高海拔山林裏過一整個冬天,簡直就是癡人說夢。/p


    所以老邁爾斯才會狠心選擇對查病殃殃的樣子視而不見聽而不聞。/p


    查理心裏也很清楚,所以當老邁爾斯說走的時候,他點點頭,撐著獵槍站了起來。在原地站了一會,擺脫掉那陣暈眩感之後,才提包跟著老邁爾斯繼續往前走。/p


    走了沒兩步,他就停了下來。/p


    “身後的朋友,”查理慢條斯理的說道,“想跟著別人走的話先說一聲,一聲不吭算什麽事?”/p


    老邁爾斯扭頭向身後看去,入眼的隻有一片低矮的幹枯灌木叢和一眼望不到邊的樹。但他絲毫不懷疑查理的耳朵,這小子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手上的獵槍保險打開,槍口指著地麵,時刻警戒著周圍的風吹草動。/p


    “朋友,再不出來,別怪我不客氣了。”查理把槍口對準一片較高的灌木。/p


    “別別別!千萬別!”一個矮小的,穿著不合身的麻布衣服,嘴唇和臉略略發紫的中年男人從灌木叢後麵露出頭來,“別開槍!我沒惡意。”/p


    他舉著雙手,縮著頭,在原地轉了一圈,展示自己沒有任何武器。一陣陰冷的山風刮過,男人凍得直打哆嗦。/p


    老邁爾斯的槍口依舊向上微微抬,微眯著雙眼打量眼前這個身材和長相都很猥瑣的男人。/p


    “小哥,大叔,我叫斯圖,是瓦爾卡人,幹點小本買賣,但是是正經買賣,昂,別誤會。兩個月前我找人搞了張身份證明,走正當途徑,就從那邊,”男人伸手指著東南,手指頭一頓亂指,吐沫星子噴一地,“拉瑪那邊。本來打算倒騰點東西,裝飾品啊酒啊什麽的。但前兩天半道遇上他媽帝國的邊境軍,非說我是間諜,是謀害聖皇帝的刺客,扣了我的貨不說,還他娘把我扒得精光,就扔了這麽身破麻布衣服。前天晚上我找了個空,趁著看守小號就跑了。這不,半道遇上你們,想著這不能找個伴麽,一塊迴那邊去。當然了,迴去之後我會給你們謝禮的……二十個銀幣,怎麽樣?”/p


    男人搓搓手,滿臉祈求和討好的表情。/p


    查理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老邁爾斯,遞了一個“怎麽辦?”的眼神。/p


    老邁爾斯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往後稍稍。/p


    “我說,朋友,”一直沒說話的老邁爾斯在原地很和善的笑了笑,“你說你叫斯圖,是吧?”說話的時候手上的槍口略略放低了點。/p


    男人連忙點點頭。/p


    “有點膽子,啊?什麽家夥都不帶就敢走這種深山老林。”老邁爾斯依舊一臉笑容。/p


    男人臉上有點不自然,但是很輕,去的也很快,又是一臉可憐的樣子。/p


    但查理聞著這說的話味道完全不對。老邁爾斯什麽狗屁樣子他還不清楚,說話三句裏兩句在問候對麵娘,語氣時候這麽好過。/p


    這人不對路。/p


    查理開始從右邊慢慢往老邁爾斯身後靠,腳步放得很緩,就像是站在原地站累了漫不經心的活動活動似的。他不知道這兔崽子想幹嘛,有沒有同夥。現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跟這王八蛋扯皮,老邁爾斯已經在幹了,剩下的那項找同夥就落在了查理頭上。/p


    什麽活不好幹給我安排什麽,呸,真是關心病號。/p


    查理心裏吐槽一句。/p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屬於那種不會跟人聊天的,說話說不了兩句場麵就冷了。就算讓他跟這個叫斯圖的扯皮,他也拖不了多長時間。/p


    心裏念頭轉的飛快,眼和耳朵卻一點也沒歇著。/p


    “哈哈哈哈哈,我說聽你口音熟悉,原來你跟我算老鄉啊!”老邁爾斯摟著斯圖的肩膀哈哈大笑,“查爾小子,斯圖是蒙托克的,跟咱一個郡!哎呀,人走運跑到外麵也能碰見老鄉,真是緣分呐!”/p


    “緣分緣分!”斯圖披著老邁爾斯給他的粗織皮衣,也是一臉笑容看著查理。/p


    查理點點頭。/p


    趁著斯圖喝水的時候,查理搭在腿上的左手拳起了無名指和小拇指,伸了三根手指頭。/p


    老邁爾斯用獵槍把碰了碰查理,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掉頭對斯圖說:“斯圖,那啥,休息個差不離咱就準備走吧,這耽擱時間已經夠久的了,別再耽誤了。”/p


    “好勒麥卡利大叔,你說啥是啥,咱聽你的。”斯圖躬著身子笑眯眯的應道。/p


    老邁爾斯嘿嘿笑著,把包背在肩膀上,手裏提著獵槍,一副準備開拔的樣子。/p


    斯圖不疑有他,起身準備跟上。/p


    身邊那個叫麥卡利的老頭子就是個蠢貨,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可是這個叫查爾的小子是個麻煩,戒心很重,眼神和耳朵都好使,得想法子先把他弄死,這票就到手了。斯圖用身體做掩護,左手悄悄地向身側的灌木方向打手勢。/p


    當查理走過邁爾斯身邊的時候,貌似不經心地撞了邁爾斯一下。/p


    “你他媽瞎?走路不長眼?眼長天上了?”老邁爾斯破口大罵,對著查理推推搡搡,把他往左邊的樹林裏推,一邊推一邊揚起左手要扇他耳光。/p


    “邁……麥卡利爺爺,我太累了,我……對不起,對不起!”查理抬手護住頭,連連道歉。/p


    “你他媽不打不長記性嗎?蠢豬!”老邁爾斯兇神惡煞地盯著被他推到樹林裏的查理。/p


    “哎哎哎,大叔,別生氣,別……”/p


    “嘭!”/p


    斯圖話還沒說完,一聲槍響就把他後邊的話全堵迴去了。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口,原本是心髒的位置,現在已經被打了個通透。他還想說什麽,可是血汩汩地湧出來,嗓子裏隻能發出咯咯的聲響,而後撲通一聲趴在地上,手腳一陣輕微抽搐後,再也不動了。/p


    查理一腳把老邁爾斯踹到樹後,然後自己跑到另一棵樹後。/p


    “你他媽敢踹老子!”老邁爾斯氣的臉紅脖子粗,“你是不是活膩歪了?”/p


    “我不踹你你早死了!”查理說道,用黑乎乎的袖子把滿臉的血抹幹淨,“剩下的,一二分了,怎麽樣?”/p


    “我老頭子還不用一個小兔崽子幫忙,二一分,就這麽定了。”老邁爾斯歪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屍體,“哎,小子,下次動手之前能不能告我一聲,你看濺我這一身血。”/p


    身後埋伏的那三個人沒想到斯圖會暴露,因為在他們和斯圖看來,這倆人應該被蒙在鼓裏才對;他們更沒想到這個小子動手會這麽幹脆利落,說殺人就殺人,根本不手軟。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以後,三把槍對準兩人藏身的樹瘋狂開火,漫天的鉛彈夾雜著木屑亂飛,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硝煙的味道。/p


    “二十米左右,一個在樹上,樹底下倆。”查理打手勢。/p


    老邁爾斯趁著三個人換彈的空檔,露頭略一瞄準就是兩槍霰彈轟出去。身後應聲傳來慘叫,緊接著就是“噗通”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p


    “現在,還倆。”老邁爾斯晃晃的豎起大拇指和食指,衝著查理擠擠眼。/p


    “老東西。”查理咕噥一句,然後從左邊伸出槍口,對著記憶的方向就是一槍。/p


    森林裏頓時安靜下來了。/p


    那倆人明顯是冷靜下來了。剛才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不計成果的一頓亂掃不僅收效甚微,甚至還搭進去一個人。同伴的死讓他們怒不可遏,可是單純的泄憤絲毫不能解決那兩個人。/p


    憤怒的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當敵人憤怒的時候依舊保持著冷靜。/p


    兩邊人都在等機會,一個可以將對方一擊致命的機會。/p


    老邁爾斯突然指了指左邊,查理秒懂他要自己幹什麽了。/p


    這是要拿自己當誘餌啊。/p


    查理瘋狂搖頭,示意自己堅決不幹。/p


    上次,上上次,還有上上上次自己當誘餌的時候,那個過程可是非常令人不愉快,差點沒被人打成篩子。這迴還想騙自己去,查理拒絕之心很堅定。/p


    但這種堅定在查理看到老邁爾斯對自己舉拳頭之後就開始動搖了。這是不去就要被秋後算賬的節奏啊!/p


    臥槽,你還能再不要臉點麽?為什麽要受傷的都是我?/p


    查理沒辦法了,隻好拿起獵槍,貓著身子,用樹木作掩護,趴在地上往左邊爬。老邁爾斯則從自己的右手邊探出半個腦袋,觀察情況。/p


    對麵恰好也伸出一個腦袋,四目相對。老邁爾斯想都不想就是兩槍轟過去,嚇得對麵趕緊把腦袋縮了迴去。/p


    “混蛋!你他媽今天死定了!”對麵的樹後傳來一聲怒吼。/p


    “那有種你就過來!”老邁爾斯背靠樹偏頭迴了一句。/p


    “有種你就過來!”對麵也有樣學樣。/p


    “有種你就過來!”/p


    “有種你就過來!”/p


    ……/p


    查理一邊爬一邊覺得很丟臉。這怕不是倆傻子吧,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幼稚……再有,你們都喊了老半天了,勞駕能不能換句別的,就光這一句,聽的人耳朵都快起繭子了。/p


    他向左爬了一個大大的弧線,現在那棵樹後的兩個人完全暴露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僅僅離自己十米不到。但那兩人根本沒發現已經爬到眼皮底下的查理,一個還在跟老邁爾斯叫喊,另一個正在端槍瞄準,準備趁機偷襲。/p


    “再見,蠢貨。”/p


    查理迅速爬起身,對著那個還在叫喚的人就是一槍,然後調轉槍口,又給了他旁邊的人一槍。正在叫喚的那個瞬間就沒音了,另一個則用左手抽出了短刀,正準備咬牙忍痛起身時,脖子處一道冰冷的觸感讓他一動不敢動了。/p


    “嘖嘖,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亂動。”查理放下獵槍,抽出腰間的獵刀,抵在第二個人的脖子上,“刀扔一邊去。別亂動。要是有什麽不好的想法的話,相信我,這個小東西會在你脖子上留條大口子的。”/p


    第一個人的胸口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而第二個人隻是右臂嚴重受傷,沒法拿槍而已。查理為了留個活口特意打的胳膊。/p


    那個人頗有不甘地把左手顫抖的刀扔到一邊,抱著自己的胳膊。/p


    “算你識相。”老邁爾斯也從樹後走了過來。/p


    眼前這個人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右臂劇烈的痛苦讓他連自己的刀都握不穩,但是他一聲不吭,也不開口求饒,隻是仇恨地盯著查理和老邁爾斯。/p


    “說吧,你叫什麽?”老邁爾斯讓查理去一邊,走過去蹲在這個人麵前。/p


    迴答他的是一口濃痰。/p


    “王八蛋!”老邁爾斯沒想到這混賬上來就使陰招,沒留神被吐了一臉,“你他媽找死!”/p


    那個坐在地上的人隻是冷冷地瞥了氣得跳腳的老邁爾斯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神態不屑至極。/p


    “行,有骨氣是吧?”老邁爾斯抽出獵刀,用刀身拍拍那個人的臉頰,“待會別叫喚,老子不愛聽。”/p


    “你要幹什麽?”那個人看見老邁爾斯一臉獰笑的樣子,心裏一陣發毛,臉上也開始慌了,“要殺我趕緊動手,別婆婆媽媽的!”/p


    “呦,會說話,啊?我還尋思是個啞巴呢?”老邁爾斯把刀尖對準男人左手捂著的傷口附近,“我這不看你小子挨了一槍嗎?這不給你挖子彈,不過荒郊野嶺的也沒麻藥,忍一忍,哈~”/p


    那最後一個“哈”語調詭異到了極點,男人徹底慌了:“你到底想幹什麽?”/p


    “呦,呦,呦!剛才不是挺橫的?挺厲害呀?想搶老子貨還他媽敢吐老子口水?嗯?”老邁爾斯把刀尖捅進男人緊閉的指縫裏,時輕時重的攪兩下,“哎哎哎,我說了,別叫喚,老子不愛聽。你要叫喚的話,我一害怕,可能手一抖……嘶……有些不好的事情可能就發生了。”/p


    男人臉色更蒼白幾分,張大了嘴想喊,但是懾於老邁爾斯的威脅不敢叫出聲來。他感覺足足過了一個世紀,這個老魔鬼才把刀子從傷口上拿走。這時,男人已經疼的滿腦門的豆大汗珠往下滴答了。/p


    “你……你不是人……你是惡魔……披著人皮的惡魔!”男人已經被劇烈的疼痛折磨的快昏過去了。/p


    “嗯,謝謝誇獎。”老邁爾斯在袖子上把刀尖上沾著的血擦淨,看著眼前這個人,“說吧,叫什麽名字?”/p


    “安科……”/p


    “你跟這幫死球了的崽子想幹啥?”/p


    “……劫道……”/p


    “幹多長時間了?”/p


    “十月份左右……”/p


    老邁爾斯瞬間興奮了:“那這麽說你們還有其它的收獲了?”/p


    安科沉默了好一會,無力地點點頭。/p


    “他娘我說今天早上老子兩個眼皮都他媽跳個不停,原來是這事!該著老子發大財!哈哈哈哈哈哈!”老邁爾斯眼裏又開始閃著銀幣的光芒了,一旁端槍警戒的查理聽得一臉無語,“多少?”/p


    “……數量不少,不過我不知道在哪……”/p


    安科一句話瞬間讓老頭子心態爆炸:“什麽?你再給老子說一遍?”/p


    “我不知道在哪……一般有東西之後……都是……都是斯圖爾特……就是跟你們接觸的那個人,他藏起來的,隻有他……知道地方……”/p


    “你別騙我……”老邁爾斯有種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欲哭無淚。/p


    “真的……”/p


    “嘭”一聲槍響,安科睜大了眼睛倒在血泊裏。老邁爾斯呆呆地放下手裏還在冒煙的獵槍,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呐,查理,你下迴下手之前能不能跟我說一聲,我好問清楚誰知道貨在哪,行不行?”/p


    “你要是這麽問了,咱估計就涼了在那了。”查理很頭疼老邁爾斯在關於錢財的問題上智商總是為負數的問題。平時鬼精鬼精的一個老頭子,一跟錢打交道就成傻子了。/p


    “我就這麽說說,走吧,跟這幫人耽擱時間也太長了。”老邁爾斯打落身上粘著的落葉。/p


    “你是怎麽看出來那個斯圖……斯圖爾特沒安好心的?”查理一邊收拾散落的貨物,一邊問道。/p


    “斯圖爾特?那小子眼神就不對路,倆賊眼就沒離開過我身上背的包。再加上他說自己是個當商人的,放他娘的狗屁!你見過哪個當商人的虎口上有繭子的?這小子不是個拿槍就是個拿刀的。反正別管是幹啥的,荒郊野嶺一個滿嘴跑火車陌生人,肯定不是什麽好玩意。老子要是連這點眼神都沒有,那就白活這麽大歲數了。那小子還真把老子當傻子糊弄,說自己是蒙托克人?那口音都撇哪去了?洛卡?加納斯?”老邁爾斯憤憤不已。/p


    查理隻是聳聳肩,沒接話。在察言觀色上,久經社會的老油條顯然比自己強的不是一星半點。/p


    兩人手腳麻利,很快把剛才槍戰是散落一地的貨物重新裝好。正準備走時,查理耳朵動了動,拉住了準備走的老邁爾斯。/p


    “聽!”查理把手指豎在嘴唇上,示意想發飆的老邁爾斯安靜。/p


    本來想臭罵查理一頓的老邁爾斯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又重新咽了下去,像查理一樣開始豎起耳朵聽。/p


    夾雜在細碎風聲中的是聽不懂的叫喊聲和狗吠聲,聲音不算大,如果不是仔細聽,根本聽不到。/p


    查理和老邁爾斯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神裏,他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碰見了真正的煞星:卡爾卡洛帝國邊境軍的巡邏隊。/p


    剛才的槍戰聲響太大,再加上一隊邊境軍好死不死往這個方向走,正巧激烈的槍聲把這隊人吸引過來。/p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因為賊老天想絕的時候會一次性把所有路全給你堵死!/p


    老邁爾斯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拽著查理就往樹林深處鑽去。查理也很快反應過來,跟著老邁爾斯就往前竄。這是真正的生死時刻,剛才的對射跟帝國軍比起來隻不過算是小孩子過家家。裝備精良,人數占據絕對優勢的帝國軍一旦發現他們,下場除了一個死字之外,查理想不出來另一個結局。/p


    身後的聲音暫時聽不到了,但正在瘋狂逃命的兩人知道,在森林中能聽見人說話的極限距離不過僅僅三四十米左右,再加上對麵有軍犬,自己被發現的概率極大。/p


    跑!玩命的跑!/p


    這是場生死競速,根本不容有任何差錯。因為一旦有任何失誤,丟掉的會是自己的小命!/p


    長時間的奔跑讓查理本就不多的體力消耗的更快。他本就帶病在身,再加上已經背著十五公斤左右的貨物趕了一整天的路,現在查理隻覺得自己渾身肌肉酸疼無力,身上的貨物也顯得越發沉重,很快他的腳步就開始慢慢地放緩。/p


    “怎麽了?快點啊!”察覺到查理不對頭的老邁爾斯停了下來,“你小子平時不是挺能跑的?怎麽才十分鍾就……”/p


    老邁爾斯這才發現查理已經發白起皮的嘴唇和已經白的跟紙沒什麽兩樣的臉頰,還有跟破風箱一樣唿哧唿哧的沉重唿吸聲,他一下子想起來這小子是帶病在跑的。/p


    真他媽該死!查理小子明顯嚴重體力透支,需要休息休息,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哪裏有時間和安全的地方能休息!老邁爾斯恨的牙根癢癢,右手捏的指節發白,還是什麽辦法都沒有。/p


    驀然,老邁爾斯堅定下來,做出了一個抉擇。待到查理把氣喘勻之後,他拍拍查理的肩膀,臉色極其沉重:“查理,待會,咱倆分頭走。”/p


    “先聽我把話說完,”老邁爾斯揮手示意查理閉嘴,“現在,你跟著老子隻能算是個累贅。帝國軍的一個巡邏隊標準配置是五個人加條狗,如果說正常情況下,甩了這個尾巴跟玩一樣,可現在不同,現在……”/p


    話音未落,東北方向不遠處一顆耀眼的紅色煙信彈冉冉升空,帶起一道鮮紅的痕跡,在傍晚的天空裏醒目至極。/p


    “他媽的!煙信彈!”老邁爾斯破口大罵,旋即加快了語速,“仔細聽我說查理小子,記好每個字!待會分頭走,我朝東南,過凱裏娜山口,你走西南,前年走的那條亞布力小道,還記得嗎?那就好,從那邊走。東西和家夥一人帶一半,聖約翰堡見!”/p


    “不行!”查理立即反駁,“你現在過凱裏娜山口就是在找死,這邊出了事那邊會封山的!你帶著東西走,按原路走,留我在這,沒我你速度也能快些,給我留一把槍就夠了。”/p


    老邁爾斯聽完瞬間暴怒了,他一把抓起查理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按在樹幹上。一雙渾濁的老眼此時閃爍著憤怒的火焰。/p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活得不耐煩了?要不老子現在一槍崩了你!”他咬著牙根說,“想逞英雄?是覺得自己比人家多個腦袋還是多倆蛋?就你有種是吧?現在拿上你的東西,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老子可不想被你個廢物拖累到死!等著貨出手之後,老子還打算去巴塞城的酒館過過癮呢!現在,趕緊,滾!”/p


    查理看著老邁爾斯頭也不迴的鑽進了樹林深處方向。/p


    那是東南方,被發現幾率最大的東南方。/p


    不過這個老東西屬泥鰍的,油滑的很,下手也黑,他應該能從帝國軍的包圍裏鑽出個窟窿……吧?/p


    查理在原地隻是略一猶豫,很快抓起地上自己的背包和獵槍,認準西南方就繼續開始逃命。/p


    /p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他隻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腳步,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p


    他不得不跑。/p


    身體已經發出了一遍遍的警告:首先是雙腿,平日裏輕巧的像一陣風,現在卻跟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也開始出現一陣陣的金星,腦子也暈暈沉沉的,肩膀已經快被身上的背包和槍壓垮了。但他還是在跑,不停息的跑。/p


    撲通一聲悶響,查理被一根露出地麵的樹根絆倒在地。趴在地上,他隻覺得自己嘴裏一股子血腥味,借著還沒黑透的天色,他抹了一把嘴,手心裏全是血沫子。/p


    真該死,為什麽自己的身體會這麽不聽使喚?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處神經末梢,都在傳來痛苦的信號。為什麽自己想要爬起來,自己的胳膊卻在顫抖?/p


    他瘦削的臉龐已經不是蒼白色了,已經轉變成了不正常的血紅色,滾燙的臉頰接觸到冰冷的地麵,竟讓他升起一種想在這睡上一覺的想法。/p


    這個想法一浮現在腦海裏,竟無法將之驅散。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重起來,眼前的景象慢慢出現了重影。/p


    睡一覺吧,安心的睡一覺吧,就隻是睡一小會,一小會就能起來,到時候病也能好了,對吧?/p


    查理想著,趴在地上,漸漸闔上眼皮。/p


    兩聲突然響起的槍響劃破夜空,驚起遠處不少飛鳥。/p


    查理猛然睜開雙眼,爬起身卸下背包,用盡全身氣力爬上一棵高樹。/p


    那槍聲他再熟悉不過,是老邁爾斯手裏的那把老式獵槍。/p


    緊接著,清澈的槍聲響徹整個森林,中間夾雜著一兩聲獵槍的怒吼。/p


    老頭子出事了!/p


    查理瞬間明白了老頭子在什麽。是他把跟在兩人後麵的帝國邊境軍引走了,要不然,自己這個病秧子早就被這群餓狼一樣的士兵抓住了。/p


    他根本沒有絲毫猶豫,從樹上跳下來之後,把背包草草塞進一個樹洞裏,默念一聲有緣再拿之後,抓起獵槍就朝著槍聲響起的地方跑去。/p


    是,查理自認是個怕死的人,他很怕被帝國軍抓住殺了,也怕哪天就被人敲悶棍放黑槍宰了。但他絕對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收養自己十多年,救了自己無數次,手把手教自己怎麽打獵,怎麽在這個殘忍的世界上活下去的糟老頭子死,自己卻什麽都不做。/p


    那樣的話他就不是查理·漢密爾頓了。他不想當一個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人!/p


    雖然手在顫抖,但他的腳步極其堅定,向著槍響的方向跑去。響聲並不算遠,隻有半公裏出頭,但是這平常看起來不遠的距離現在卻如天塹一般橫在查理麵前。/p


    查理已經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老邁爾斯。/p


    一定要找到他!/p


    半公裏的路他跑了足足十分鍾,而此時槍聲已經停歇下來了。/p


    一直追循著槍聲的查理失去了導向,開始有些慌亂。他一直努力地在心中安慰著自己,事情不會發展到他想的那個地步的。/p


    這個老頭子福大命大,肯定死不了的!/p


    等他到了之後,見到的肯定會是個活蹦亂跳的老邁爾斯,肯定!/p


    查理在昏暗中努力辨認著方向。很快不遠處火把微弱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p


    他像狸貓一樣壓低身子,近乎於匍匐在地上向前一點一點摸過去。平日裏很簡單的動作此時卻讓查理頭痛欲裂。血液衝進大腦,讓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但他咬著牙還是向那邊靠去。/p


    查理離火把的距離越來越近了,在這他沒聽到任何狗叫,隻有一個人在憤怒地大聲喊著什麽。他聽不懂。/p


    當查理終於摸進到被人發現的安全距離的極限,透過灌木和樹的縫隙看向亮光處時,他隻感覺眼前天旋地轉:/p


    圍著的那三個人,正打著火把查看樹下血泊裏躺著的四具屍體。一具已經被打的散碎的狗屍,還有兩個屍體身上染血的軍裝和周圍人別無兩樣,一個腦袋開了花,一個左肩被打的粉碎。/p


    可是為什麽?/p


    為什麽其中一個躺在地上的屍體身上那件獵裝和一旁散落一地的物件都是那麽的熟悉?/p


    那都是老邁爾斯的啊!/p


    其中一個人從腰間掏出信號槍,朝天開槍。綠色的信號彈在夜空中恣意燃燒,照亮了查理滿是淚水的眼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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