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滇山,已是白雪皚皚、冰珠掛簾,蠱神洞口亦已被積雪覆蓋,不見一點痕跡,洞內卻涼爽宜人,感覺不到一絲寒意。易天行站在進蠱神洞密室時劈裂的杉木門處,呆呆的望著外麵,靜立不語。澹台明珠默默的站在他身後,想起易天行業已通讀蠱神經,不知道耶律紅花下一步會怎樣做,心中忐忑不已。


    二人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邱晨從幽暗的洞穴現出身來,躬身道:“易師弟,澹台師妹,師父有請。”


    易天行漠然轉身,與澹台明珠一道,跟著邱晨去見耶律紅花。


    耶律紅花盤膝而坐,一臉和藹的樣子:“天行,你已經盡得蠱宗真傳了吧?”


    易天行道:“你傳授給我的蠱神經,我倒是讀完了,不過有沒有得到蠱宗真傳就隻有你知道了。”


    耶律紅花容色不變:“既然如此,老夫便遵守諾言,逐你和澹台明珠出蠱宗,並把澹台明珠送給你當婢女。”


    澹台明珠驚唿一聲,跪倒在地,哀聲道:“師父,求你別將徒兒逐出師門!”


    易天行淡然道:“你說過要逐澹台姑娘出蠱宗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耶律紅花不理澹台明珠,目光直瞪著易天行,冷笑道:“這不正合你們的心意嗎?”


    易天行微笑道:“那麽多謝耶律前輩了。澹台姑娘,你也該謝謝耶律前輩才是,否則以後你夾在我們中間,也不好做。”


    澹台明珠聞言一呆,茫然地望向耶律紅花。耶律紅花心中怒火更熾:“還不聽你主人的話!”


    澹台明珠在地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登時血濺當場:“弟子不肖,不能再侍奉師……耶律前輩,還望前輩以後多自珍重。”


    耶律紅花哼了一聲,算是迴答。邱晨覺得有些不忍,又不敢上前扶起澹台明珠,對易天行以目示意。


    易天行笑著上前扶起澹台明珠,一麵從懷中拿出玉蟾膏,用手指一蘸,順手在她額頭上一抹,替她敷上,一麵道:“前輩既然遵守諾言,在下豈敢食言?隻要前輩吩咐,在下一定竭盡所能,助你煉金蠶蠱。不過煉金蠶蠱似乎需要很大一片地區,大量栽種毒草毒花和培育毒蛇毒蟲,以供金蠶食用。前輩不是想在這個山洞裏麵煉蠱吧?”


    耶律紅花霍地站起身來,雙目精光四射,洪聲道:“當然不是。老夫現在便要拿迴屬於老夫的一切。隻要老夫鏟除門中諸逆,重掌蠱宗大權,屆時要地有地,要人有人,何愁煉蠱不成?”


    易天行身體大震,失聲道:“前輩的腿……”


    耶律紅花大笑道:“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老夫不但功力恢複得七七八八,連走火的頑屙都已痊愈。哈哈,蠱宗尚有何人敢觸老夫虎須?”


    易天行不禁向澹台明珠望去,澹台明珠惶急地猛搖其頭,雙眼中淚光盈盈,眼見便要落下來。易天行沉著臉轉向耶律紅花,生硬地道:“恭喜前輩。”


    見到易天行這個樣子,耶律紅花更加高興,眉飛色舞地道:“你所中的三蜈蠱也已經祛除了吧?同喜同喜!嗬嗬。”


    易天行道:“還沒有。”


    耶律紅花不禁大愕:“什麽?你不會還沒有練成解蠱大法吧?以你的資質,這是沒有可能的事!”


    易天行徐徐道:“解蠱大法在下早已練成,不過我不想解去三蜈蠱。”


    耶律紅花收斂笑聲:“為什麽?”


    易天行沉聲道:“解去三蜈蠱,便是通知七神娘娘,我已經得到了蠱神經。”


    耶律紅花嗤道:“她知道又怎麽樣?”


    易天行道:“我不知道。直到剛才,我仍然在想,是解蠱引誘她進蠱神洞尋找蠱神經呢?還是趁其不備、主動出擊,打她個措手不及?”


    耶律紅花露出深思的神情:“你這樣想啊,老夫倒沒有想過這點。”


    易天行道:“那是前輩一直以為在下已經解蠱,所以不虞有此一著。”


    耶律紅花仔細望了望易天行,怒道:“你騙老夫!你的三蜈蠱已除,瞞不了老夫的!”


    易天行冷笑一聲,潛收解蠱大法,立時現出中了三蜈蠱的特征。


    耶律紅花瞠目結舌道:“你居然可以運用解蠱大法壓製蠱物?”


    易天行道:“怎麽?很難麽?”


    耶律紅花一臉輕鬆地道:“沒有什麽,老夫隻是驚奇你可以不經教授,便悟得解蠱大法的妙用而已。”說著岔開話題:“七神女刻薄多疑、沒有什麽心腹,如果知道你得了蠱神經,多半獨自前來,沒有多大意義。老夫神功既複,便不需顧忌那些逆徒!我們這就衝出洞去,將叛變老夫的門人殺個片甲不留!”


    易天行聳了聳肩膀:“既然前輩已經決定了,在下便隨你出洞。反正我與七神娘娘母子總得有個了斷。”


    耶律紅花麵容轉厲:“好,我們出去!”說著便欲動身。


    易天行伸手一攔:“需不需要通知蒙長老一起發作?”


    耶律紅花道:“蒙術追隨老夫多年,深知老夫的行事方法,而且這些年來,他一直等的便是這一天。不需要老夫通知,他便應該知道怎麽做。”


    易天行繼續問道:“那符公顏他們呢?如果前輩那些被逼離開的弟子得知前輩在世的消息,定會趕來相助。”


    耶律紅花不耐煩道:“老夫現在自己便能控製局麵,根本不需要這些廢物!待老夫將門中事務理順,自然會通知他們迴到蠱宗。嘿,那些家夥雖然不容於瘴烈,對老夫卻也未必忠心,貿然聯係,不知是福是禍。人這一輩子,可以完全信賴的始終隻有自己。”他顯然心意已決,不想再聽易天行的建議,話音未落,已經展動身形,向洞口奔去,遠遠傳來他的冷喝:“跟上來!”


    蠱宗宗主的內室中,七神娘娘正笑吟吟地看著瘴琥喂養一條渾身赤紅如火、雙目金光閃爍的蠶形怪蟲,忽聞外麵一陣喧嘩,不禁心頭大怒,衝出門外,正欲嗬斥,映入眼簾的是麵如土色的苟鏃與共霆,心知不妙,急聲道:“什麽事?”


    苟鏃指著後麵,顫聲道:“師……師……師……”


    七神娘娘怒道:“膽小鬼!說清楚,師什麽?!”猛然身體一震,雙目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戰戰兢兢地道:“師父?”


    苟鏃與共霆不停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七神娘娘強自鎮定,蒼白著臉,大聲道:“既然師父他老人家尚在人世,我們這些做徒弟的應該高興才是。走,我們去恭迎師父大駕。”


    共霆道:“你不……不知道,師父一……一見我……我們,便……便立下殺……殺手。若……若非……他先……先對……對付烏……烏老二,我……我們早死……死了。”


    七神娘娘手腳發涼,仍然勉強笑道:“師父一定是想鏟除門中對他不滿的門人,我們是他親傳弟子,他怎麽會無緣無故對付我們?”


    苟鏃忽然露出恐懼的表情,指著七神娘娘身後,道:“師父!”


    七神娘娘心中一緊,駭然望向背後,發現什麽也沒有,知道中計,連忙拔身躍起,卻已晚了半分,苟鏃勢如狂濤的掌力已然震得她五髒六腑疼如刀割。未待七神娘娘落地,共霆已經衝了上去,連環三拳將七神娘娘退路封死。苟鏃怪嘯一聲,右手斂指如錐,點向眉心。一點烏黑如漆的墨跡出現在其額頭,眉心瞬間便得有如蒙上了一層油膜,烏黑發光。


    七神娘娘雙袖舞出兩道彩光,擋下共霆的猛攻,手指一彈,一條小如拇指、通體斑斕的蛤蟆便撲向共霆。共霆麵露懼容,一個筋鬥翻出丈外,從腰間拔出一支三尺短棍,護住身體。七神娘娘逼退共霆,也不追擊,捂著胸口,嘶聲道:“為什麽暗算我?”


    苟鏃厲聲道:“賤婢勾結瘴烈,暗害師父,今日要你血債血償!”


    七神娘娘一聲長笑:“暗害耶律老狗?你們不想嗎?自己沒有種罷了!現在想拿我人頭邀功,讓那老狗放你們一條生路?哈哈,恐怕我肯,耶律老狗也不肯!”


    共霆暴喝道:“賤人,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挑撥我們與師父的關係!”


    苟鏃驟然厲聲喝道:“出!”一道黑光從他眉心透體而出,直撲七神娘娘麵門。七神娘娘獰笑一聲,口一張,噴出一片絢麗無比的紅色花雨,形成一道螺旋形花牆,將其身體團團圍住。黑光一接觸花牆,身形便立即遲緩下來,現出一隻巴掌大小、鱉身蠍尾、鳥嘴四翼的怪蟲。


    苟鏃驚唿道:“萬豔紅花蠱!師父居然將萬豔紅花蠱傳給了你!”說到後麵,言語中滿是羨慕嫉妒之意。


    七神娘娘心中一陣酸楚,冷笑道:“苟師弟,廢話少說。我有萬豔紅花蠱護體,你的蠍尾飛鱉對我沒有用,收起來吧,免得被我傷了便不好了。”


    苟鏃手一招,將蠍尾飛鱉召迴,托在掌心,沉聲道:“你既然煉就了萬豔紅花蠱,為什麽不乘機破我本命神蠱?”


    七神娘娘咯咯大笑:“現在你知道自己有多麽愚蠢了吧?我們聯手對付耶律老狗,尚有一線生機;像現在這般自相殘殺,無異於自尋死路!”


    一旁的共霆正被那隻行動迅速、有如鬼魅的蛤蟆弄得疲於奔命,無法分心作法、施展蠱術,心中叫苦不迭,聞言連忙喝道:“那你先把這隻食屍澤蛙收了。”


    七神娘娘輕笑一聲,手一指,便令食屍澤蛙動彈不得,接著一招手,將其納入袖中,背負雙手,徐徐道:“怎麽樣?”


    苟鏃與共霆對望一眼,心中均不住盤算該把賭注下在那一邊。終於,共霆首先開口,猶豫地道:“師父恐怕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我們。”


    苟鏃也深有同感,不過他亦深知耶律紅花的厲害,萬豔紅花蠱雖然是蠱宗非常厲害的絕學,但是耶律紅花未必不能破解;而且他與共霆為全性命,一直對七神娘娘虛與委蛇,現在他們既然已經與七神娘娘翻臉,就算幫助七神娘娘殺了耶律紅花,七神娘娘也不會再相信他們,耶律紅花之後,七神娘娘怎麽也不會放過他們,不由暗悔失策,不該貿然暗算七神娘娘。苟鏃想到這裏,一時心如亂麻,不知如何是好。


    共霆見苟鏃不答,急聲道:“五師兄!”


    苟鏃猛然驚醒,毅然道:“好,我們一起去見師父!”


    “好,老夫就讓你們見個夠。”隨著毫無感情的漠然語調,耶律紅花帶著邱晨、澹台明珠與易天行徐徐走來。


    苟鏃與共霆見到邱晨腰間赫然掛著烏得明的人頭,斷頸仍在不住滴血,正在那裏齜牙咧嘴,似乎在忍受著什麽巨大痛苦一般,想起耶律紅花拘禁元神的狠毒巫術,不由心膽俱寒,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師父!”


    七神娘娘卻傲然而立,任由漫天飛舞的紅花護著身體,淡淡地道:“師父。”


    耶律紅花望著花牆內的七神娘娘,頷首道:“好,好,想不到你居然可以這麽快便煉成萬豔紅花蠱。老夫真是走了眼,你的資質比之瘴烈那畜生,有過之而無不及。”


    七神娘娘目光一黯,淒然搖頭:“你沒有看錯,憑我自己,根本不可能這麽快煉成萬豔紅花蠱,此蠱是先夫助我煉成的。”


    耶律紅花目射寒光:“瘴烈那畜生怎麽會知道萬豔紅花蠱的煉法?!”


    七神娘娘大笑道:“我知道,他自然就知道。我雖然疑心重,對自己的丈夫卻還信得過。瘴烈雖然心狠手辣,對我卻也不錯。”


    耶律紅花怒道:“老夫難道不信任他?他怎麽對老夫?”


    七神娘娘冷笑道:“信任?除了你自己,你真正信任過誰?哼,若非瘴烈資質上佳,適合作你的爐鼎,你會對他那麽好?”


    耶律紅花雙目直欲噴火,不過仍然不忘瞥了易天行一眼,見他毫無異樣,心下稍安,嗬斥道:“住嘴!老夫對你不薄,你居然……”


    七神娘娘亦怒道:“老狗住嘴!你身為人師,欺淩女徒,算是不薄嗎?”


    耶律紅花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出,大喝一聲,悍然出手,擊向七神娘娘的護身花牆,紅色花瓣碰上他的手掌,登時如雨般墜下。邱晨與澹台明珠見狀,亦立即出手,攻向跪倒在地的苟鏃與共霆。易天行本來便覺蠱宗之內爾虞我詐、均非善類,不欲插手蠱宗的恩怨,隻想殺七神娘娘報其暗算之仇,但現在見耶律紅花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大感沒趣,於是站在當地,坐山觀虎。


    苟鏃與共霆二人大驚,連忙就地一滾,挺身躍起,一麵招架,一麵唿喊道:“住手!”見邱晨與澹台明珠置若罔聞,又接著道:“二位何故咄咄逼人?”


    邱晨冷笑道:“師父有命,凡是身處蠱宗,不能潔身自愛、與瘴烈夫妻狼狽為奸的,格殺勿論!”


    苟鏃大叫冤枉:“我們隻是懾於瘴烈夫妻淫威,不得不爾,豈敢與他們同流合汙。”


    邱晨望向耶律紅花,見他手刀頻出,將撲麵而至的紅花一一斬落,徑直向花牆中心走去,對這邊看也不看一眼,不敢再猶豫,揮刀劈向苟鏃:“去閻王那裏解釋吧!”


    共霆見狀,將身體一撲,雖然中了澹台明珠一刀,卻搶到苟鏃身旁:“五師兄,這裏由我頂著,你快走!”


    苟鏃聞言,略一猶豫,身側忽然一股巨力逼來,身不由己地迎向邱晨與澹台明珠的刀網。刀氣臨身,苟鏃不及細想,手一揚,將蠍尾飛鱉扔向澹台明珠,雙手一合,便將邱晨的彎刀夾住,右腿猛然踢向邱晨胯下。


    澹台明珠驚唿一聲,彎刀疾斬蠍尾飛鱉。但是蠍尾飛鱉有如流星飛墜,速度極快,在刀光落下之前,便撲至澹台明珠眼前,後尾一落,劃出一道弧形黑光直刺澹台明珠眉心。澹台明珠躲避不及,抬臂一擋,隻覺手臂一痛,隨即失去知覺。一直在旁袖手旁觀的易天行見狀大驚,連忙飛身搶上,將碧血丹楓葉按在澹台明珠傷口之上。


    邱晨一鬆手,抽身飛退,堪堪避過苟鏃致命一腿,略一掃視,正見澹台明珠向地下倒去,心中驚怒交加,怪嘯一聲,將手往腰間一拍,烏得明的人頭發出淒厲的叫聲,飛撲而出,迎向苟鏃。苟鏃眼見猙獰恐怖的浴血飛頭猛撲過來,任他熟知巫術,亦大感心驚,顧不得取澹台明珠性命,將手一招,召迴蠍尾飛鱉將烏得明的人頭擋住。然而烏得明的人頭並不畏懼蠱毒,雖然連連中刺,除了慘叫不已,撲勢並不衰減,依舊疾飛而至。


    苟鏃眼見無幸,麵容扭曲,暴喝道:“好!大家同歸於盡!”將右手中指含在嘴裏咬破,屈指一彈,一點赤紅火星飛向蠍尾飛鱉,蠍尾飛鱉身體聲閃過一片紅光,怪叫一聲,炸得粉碎,烏得明人頭中毒尾處立時各自激射出一道血水,接著從傷口爬出無數螞蟻大的蠍尾飛鱉,瞬間布滿烏得明整個麵龐,然後隨著一陣脆響,這些細小的蠍尾飛鱉亦紛紛爆裂,將烏得明的人頭炸為漫天血霧,向邱晨籠罩下去。邱晨連忙大喝一聲,雙腿猛力蹬地,向後疾退,但右手手背仍然被血霧擦到,蝕去一片皮肉。與此同時,躺在易天行懷中的澹台明珠亦慘叫一聲,手臂上本來已經止血的傷口猛然射出一股血箭,從昏迷中痛醒過來,麵色蒼白、黃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在易天行懷中不住掙紮。易天行強行按著澹台明珠,潛運真氣,借助碧血丹楓葉封住她的傷口,阻止鮮血再行噴射。


    隨著蠍尾飛鱉的爆裂,苟鏃亦不好受,眼耳口鼻同時滲出烏血來,身體緩緩倒下。在倒下前他仍然不忘向澹台明珠望去,卻瞥見澹台明珠並沒有如自己想像般斃命,心中大為不甘,指著澹台明珠道:“你……你怎麽……”


    易天行冷笑道:“她死不了,你顧自己吧!”左手一揮,一絲銀光正中苟鏃眉心。


    苟鏃一死,澹台明珠似乎痛苦稍減,不再掙紮,傷口也不再惡化。邱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怒喝一聲,衝上去一刀將苟鏃的屍體斬為兩段,也不停留,徑自向出賣苟鏃、獨自逃生的共霆追去。


    耶律紅花見狀大笑道:“賤人,你已經沒有了幫手,還要頑抗麽?”


    七神娘娘將銀牙一咬,斥道:“我與你誓不兩立!”說著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雨,撒在被耶律紅花斬落的紅色花瓣上,接著將手一指,地上紅花立時爆裂,氤氤氳氳地升起一陣紅霧,向耶律紅花彌漫而至。


    耶律紅花麵色凝重,雙掌劃出兩道圓弧,猛然平推,將眼前紅霧驅散,身形一閃,已經欺進七神娘娘五尺以內,獰笑道:“受死吧!”身體前傾,右爪一伸,發出一陣炒豆般的脆響,疾抓七神娘娘天靈。


    七神娘娘淒然一笑,不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撲,衝進耶律紅花懷中,將其牢牢抱住,任由耶律紅花的利爪透腦而過,當場斃命。但是耶律紅花身形亦是一滯,隻覺身體一涼,已被紅霧侵上身來,不由大吼一聲,運足真氣,向外一發,轟的一聲,將七神娘娘的屍體逼成支離破碎的血肉,漫天飛射,展開身法,脫出紅霧的籠罩範圍。耶律紅花一落地,便手捏法訣,血口大張,將失去控製後,在空中四處遊移的紅霧緩緩吸入腹中。


    七神娘娘一死,易天行登時感到體內的三蜈蠱蠢蠢欲動、漸漸不受自己壓製,心中大凜,連忙喂澹台明珠服下一顆天龍護心丹,將其緩緩放下,然後潛運解蠱大法,破去身上所中的三蜈蠱。出去蠱毒後,易天行低頭望向澹台明珠,見她正掙紮著想站起來,連忙阻止道:“你剛中過苟鏃的本命蠱,雖然現在苟鏃已死,蠱毒亦隨之而去,但是已經傷了內腑,不要亂動,好生休息。”


    澹台明珠急聲道:“可是師……耶律前輩需要我們幫手。”


    易天行冷笑道:“我覺得你才需要。”說著轉向耶律紅花:“對麽?耶律前輩。”


    此時耶律紅花已經將紅霧吸收殆盡,聞言寒聲道:“那是自然,你們就歇著吧。”說著身形一展,竟然撇下易天行與澹台明珠,徑自離去。


    待耶律紅花消失在遠方,澹台明珠歎氣道:“耶律前輩心胸狹窄,主人你這樣對他,恐怕……”


    易天行哈哈一笑:“我們早已經翻臉了,若非我對他尚有利用價值,早被他大卸八塊,拘禁元神,慢慢折磨了。嘿,烏氏兄弟雖然存有異心,殺之可也,你看他怎麽對烏老二的。我屢次激怒於他,恐怕他恨我猶在烏氏兄弟之上,有機會他會放過我嗎?”


    澹台明珠聞言更加憂慮:“那你更該對他順從一些。”


    易天行冷笑道:“耶律老兒睚眥必報,既然已經惹怒過他,現在對他再好,他也不會手下留情。我又何必給他好顏色看,哼,未到最後,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哩。”


    澹台明珠駭然道:“主人你想怎麽樣?你打不過他的!”


    易天行微微一笑:“放心,我還沒有蠢到如此地步。而且他好歹教過我蠱術,他若不先對付我,我絕對不會傷害他。”


    澹台明珠還待開口,易天行已然阻止道:“別問了,問了我也不會說。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調養身體,盡快複原。”


    共霆一路亡命飛奔,向神溪中唯一的小船跑去,眼見渡船在望,心中大喜,一聲長嘯,縱身一躍,有如飛鳥一般,跳上船去。共霆腳一落船板,臉上笑容立時僵死,澀聲道:“大師兄。”


    船艙口掛的布簾無風自動,現出有如木雕一般、盤膝而坐的蒙術來。蒙術毫無感情的目光落在共霆身上:“你想背叛師門?”


    共霆雙膝一軟,跪倒在蒙術麵前,痛哭流涕道:“小弟如今已走投無路,求大師兄網開一麵。再造之德,小弟日後定當報還。”


    蒙術冷冷地道:“背叛本門者死,你今天才知道麽?”


    共霆一麵哭述,一麵不住轉動心念,聞言急聲道:“小弟蒙師父厚恩,豈敢背叛師門?隻是現在師父急怒攻心,不聽小弟解釋,一意要將我們這些不肖弟子處死,小弟沒有辦法,才想暫避師父怒火,待他老人家不這麽生氣了,再來請罪。”


    蒙術道:“既然如此,你就更不應該逃跑。你應該知道,師父要殺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個死字。”


    共霆聞言,猛然想起耶律紅花當年鏟除異己的手段,心中一寒,顫聲道:“大師兄救我!”


    蒙術伸出手掌:“你要我幫你,那就拿來吧。”


    共霆臉色一變,猶疑道:“大師兄……”


    蒙術冷哼道:“本門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既然信不過我,幹嘛求我。”


    共霆將心一橫,口一張,吐出一條通體青鱗、三頭四足的小蜥蜴,用雙手捧著,遞給蒙術。蒙術正欲接過,驟然間,一聲暴喝傳來:“共霆!你瘋了!”


    蒙術與共霆尋聲望去,隻見三個黑影急速逼近,當先的正是他們的師叔烏頡祿,後麵兩人赫然是烏得聰與查六郎。共霆見狀連忙將手一縮,將自己精血所煉的本命蠱收迴,揚聲道:“烏師叔。”


    蒙術心下大怒,但也顧不得與共霆計較,一麵潛運真氣,一麵道:“不知烏師叔練成了什麽奇功,居然能夠死而複生?”


    烏頡祿陰笑道:“你師父練成了什麽功夫,老夫就練成了什麽功夫。嘿,廢話少說,讓開!”


    蒙術淡淡地道:“沒有宗主的允許,蠱宗門人不得擅自出山。”


    烏頡祿眼中怒芒一閃,寒聲道:“小蒙,你以為你可以攔得住老夫?”


    蒙術一副生死由天的神情,滿不在乎地道:“烏師叔,請!”


    烏頡祿哼道:“找死!”手一揮,身後烏得聰與查六郎二人立即飛身撲上,夾擊蒙術。蒙術麵上毫無表情,就像烏、查二人淩厲的攻勢與他沒有半點關係一般,直至當先衝至的烏得聰所揮鐵掌距離他的頭顱尚有一尺遠近,他方向後一滑,遊魚般脫出烏得聰的掌力範圍,雙手一揚,他身上帶有的奇異腐草氣息頓時濃烈起來,烏得聰像被蛇咬了一般,抽手急跳著退開丈許,不敢近前。查六郎卻怪叫一聲,繼續衝上,他與烏得聰不同,靠山已失,深知今日若不能在耶律紅花趕到前離開蠱宗,必死無疑,所以明知蒙術神木蠱的可怕,亦絕不後退。蒙術眼中露出嘲弄的神情,雙掌一分,迎向查六郎的拳頭。查六郎形如僵屍,身法卻異常靈活,不待蒙術雙掌擊至,縱身一躍,已然來到蒙術頭頂,雙拳互擊,發出一聲脆響,接著雙手同時向外一揚,兩隻狀若僵死屍蛆的怪蟲分別從其手背裂體而出,帶著一縷血絲疾射蒙術雙睛。蒙術凜然不懼,收迴雙掌,在身體周圍連劃了幾個圈,招式渾然天成,形成一幢牢不可破的掌網,護住身體,將那兩隻惡蟲禦於三尺之外,同時空氣中的腐草氣息亦越來越濃,熏得烏、查、共諸人惡心不已。


    共霆熟知蒙術的底細,不敢再待在船上,連忙翻身後躍,跳下船去,來到烏頡祿身旁,怯生生地道::“烏師叔。”


    烏頡祿瞪了他一眼:“膽小鬼!”然後轉向戰團,再也不看共霆一眼。


    共霆心中暗罵:“你們父子不膽小?操!”不過臉上卻不敢露出半點不滿,擺出一臉傻笑站在烏頡祿身側。


    蒙術長笑一聲,身形一展,小船上頓時滿是他的身影,雙掌化作滿天飛星,將烏得聰與查六郎籠罩在內。烏得聰與查六郎被逼無奈,隻得揮拳迎上,與之硬拚,三人頓時混戰成一團,在小船上不住飛騰跳躍,令小船搖晃不已,劈劈啪啪一陣拳腳交擊的聲音響過,兩道身影有如利箭般飛射出船艙,落到岸上,還未落地,便在空中狂噴鮮血,撒下斑斑血跡,觸目驚心。烏頡祿毫不理會受傷跌落的烏得聰與查六郎,猛然蹬地,身體化作一支勁弩,疾射蒙術。


    蒙術拚盡全力,方才將烏、查二人擊傷,實在已是強弩之末,眼見烏頡祿撲至,苦笑道:“老烏龜,你真會抓時機。”勉強揮掌,劈向烏頡祿天靈。


    烏頡祿冷笑道:“廢話,良機難得,失不再來。老夫一生,惟謹慎而已。”身體在空中忽然一緩,硬生生落下地來,顯得突兀怪異,完全不合常理,不過此舉卻令蒙術原本劈向烏頡祿天靈的一掌變為擊向胸口。烏頡祿望著漸漸迫近的手掌,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映襯著他皓首紅顏、宛若仙翁下凡的模樣,顯得詭異無比,待蒙術的右掌擊至他胸前半尺,他忽然出手,疾愈閃電般扣住蒙術右腕,向後一撇,格的一聲,折為兩斷。蒙術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黃豆大的冷汗,急忙抽身後退,烏頡祿那容他輕易離去,左手一鎖,拉住蒙術的斷腕,接著右臂連揮,接連擊打在蒙術的右手小臂、上臂和右腋,然後順手一記,猛擊在蒙術胸口,將蒙術擊得骨折筋斷,落入神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九州飄紅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斷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斷空並收藏九州飄紅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