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英嘟著嘴,獨自一人走在距離劉府約一百裏、與金童山遙相對應的玉女山脈之上,聽著遠處唿喚自己的聲音,腳下越行越快,心中憤懣難平:“豈有此理,羌三叔他們太過分了,怎麽能夠隻顧著我的姓命,拋下同伴逃生呢?做人怎麽能這樣!我再不與他們一路了,我自己去琪花洞。”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人語,夏玉英心中一凜:“羌三叔他們居然趕到我前麵了,我不能給他們找到。”當下立即飛身躍上一棵參天古樹,潛伏不動。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聲音也漸漸清晰:“爹,你說叛黨剛進玉女山,怎麽追了這麽久,連個鬼影都沒有見到?我們是不是追錯了路?”


    “閉嘴!別給老子提鬼字!”一個心有餘悸的聲音道,“我們在進山前發現的馬屍,一看便知道是良種駿馬,且是因為過度勞累而倒斃的。你不想想有誰會將這麽好的馬累死,隻有亡命奔逃的叛黨才可能如此不恤馬力,因為他們怕被我們追上,不敢慢行和休息。馬屍猶有餘溫,便說明逆賊剛剛進山,我們怎麽會追錯!隻有一種可能,便是叛黨功力甚高,行進速度不比我們慢多少。”


    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萬叔叔,萬一敵人比我們厲害怎麽辦?”


    夏玉英聞言,不由得血脈賁張,原來她聽出此人正是她的胞兄夏玉蛟,隨即也知道與其一路的是什麽人,心中大怒:“這個畜生,居然不思父仇,投靠元成邑!”她尚自不知道夏玉蛟參與了弑殺親父。


    萬貴道:“怕什麽。仇天刃、劉虎、角澤、劉孝、顧碣等人皆在左近,他們不但武功高強,劉孝麾下更有五百精兵,我們一發覺不對,便立刻發信號,隻要支持一柱香的時間,他們必定能夠趕至救援。”


    萬虯道:“要不是我們在那鬼林子裏遇見那些怪獸和妖道,叛黨早就束手就擒了,哪裏會有這許多麻煩。”


    萬貴怒道:“叫你別提了!還提!”


    忽然遠方又響起一聲唿喚。夏玉蛟嚇得驚惶失措,顫聲道:“羌三叔。”


    萬貴喜道:“是羌鴆羽麽?太好了,擒殺他定是大功一件。”


    夏玉蛟急聲道:“我們快放信號。”


    萬虯嗤道:“夏老大,我們現在請援兵,豈非平白無故地將功勞分給別人。我們應該立即前去捉拿他。”


    夏玉蛟道:“你沒有聽劉悌說麽,他們一夥有很多人。而我們一路上損兵折將,先是捉拿元家兄弟時死了一個富貴鐵騎,後來在鬼撞牆連最後兩名富貴鐵騎也喪了命,劉彪賢弟還受了內傷,萬叔叔更是失去了一隻左手,實力大減,實在不宜冒險。”


    萬貴隻在聽得自己斷掌之時,哼了一聲,一言不發。一直沉默的劉彪開口道:“你們吵架,別扯上我。我可不怕那些老奴才。”


    夏玉蛟道:“先父麾下的赤雷八天王各有一身驚人本領,不可小覷。”


    劉豹不耐煩地道:“夏老大,自從你給你爹下毒之後,膽子越來越小了,你以前的勇氣哪裏去了?我們這就去埋伏在他們要經過的地方,猝然發難,好歹先殺他幾個逆賊,然後發信號,進行遊鬥,等援兵到來。隻要我們殺得有叛黨,功勞總少不了我們的。”


    夏玉英聽得夏玉蛟給自己親生父親下毒,睚眥俱裂,哪裏還按奈得住,怒吼聲中,從樹上飛撲而下,右拳運足赤雷勁,直轟夏玉蛟麵門。夏玉英天生異稟,而夏玉蛟耽於遊樂、疏於修行,功力實比乃妹差了一大截,見狀連忙後退至萬貴身後。萬貴不滿地冷哼一聲,右掌一招玉帶纏身,連消帶打,迎向夏玉英殷紅如血的拳頭。萬貴自恃功力深厚,不把夏玉英放在眼裏,一麵暗罵夏玉蛟沒有用,一麵指望一舉拿下夏玉英,提升士氣,不料夏玉英資質過人、用功又勤,小小年紀,內力已然十分驚人,加上此拳含憤而發,威力更是甚於平常,萬貴卻在與古震一戰中受了內傷,加上左掌折斷後沒有好好調養,功力隻有平時的七成,此消彼長,甫一接觸,立即慘遭轟退,耳鼻俱被霸道的赤雷勁逼得滲出血來,隻覺渾身血脈中有一股暴烈的真氣左衝右突,血管仿佛隨時要炸開一般,大駭之下,連忙退後。


    夏玉蛟看得心膽俱寒,暗恃若非夏玉英性急,未等他走到樹下便早早出擊,自己恐怕性命不保,顫聲道:“二妹。”


    夏玉英怒喝道:“畜生!”雙手持槊衝向夏玉蛟。


    劉彪連忙攔在不知所措的夏玉蛟身前,舞動獨腳銅人硬接夏玉英的長槊。兩人兵器相觸,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劉彪隻覺雙臂一陣酸麻,連退七步才站穩,夏玉英也感到一股巨力從槊上傳來,身形為之一頓。


    劉豹見狀,飛身撲上,手中鐵劍化出六點劍芒刺向夏玉英,一麵怒喝道:“夏老大,你別再婆婆媽媽的了,趕快同我們聯手殺了這小妞,一了百了!否則別說你那些叔伯,就你妹妹也能宰了你!”


    夏玉英眼見六點劍芒刺到,不慌不忙地嗤笑道:“劉家的九芒劍法也算蜀州一絕,你這六芒劍法算什麽?”手中長槊化作一條烏龍盤旋而出,將劍芒擊散,直搗劉豹胸口。劉豹素來與夏玉蛟交好,對夏家的天龍槊法了如指掌,但沒有想到相同的武技在夏玉英手中使出,威力較夏玉蛟大了何止一倍,心中大駭,連忙縱身飛退。


    夏玉蛟見狀,將牙一咬,手中天雷槊化作一條紫中透紅的龍形奇光迎向夏玉英。夏玉英大怒:“你這畜生,根本不配使用天雷槊,快把它交出來!”當下運足功力,加速衝上。兩條龍影甫一接觸,便互相纏繞,糾纏在一起,發出一陣連綿不絕的爆破之聲,烏龍立時被絞成無數鋼屑四散飛濺,劉彪等人一陣歡唿,士氣大振,紛紛重新撲上,圍攻夏玉英。


    夏玉英見兵器被毀,心中一凜,知道天雷槊不可硬拚,連忙施展玄玉娥偷偷傳授給她的的天機步,避開夏玉蛟的攻擊,飛速後躍,向林中遁去。此時遠方傳來一聲長嘯,萬貴麵色一變,道:“虯兒,發信號!”


    萬虯見識了夏玉英的威勢,再不敢輕敵,連忙從懷中摸出信號響箭,彈向空中。淒厲有如狼嚎的尖銳聲音立時響徹長空。


    夏玉英見狀心中大急,身形驟然加速,向長嘯之處飛馳而去。


    夏玉蛟一擊建功,心中膽氣大盛,喝道:“哪裏逃!”飛身躍起,天雷槊向夏玉英背心猛力擊下。除了尚在運功抵禦赤雷勁的萬貴,劉豹、劉彪與萬虯三人立即跟上。


    夏玉英聽得背後兵器破風之聲,身法一變,避過天雷槊,運拳如風,向夏玉蛟猛攻過去。萬虯見狀,立即衝上去,一招蟒袍加身,雙手幻出無邊掌影罩向夏玉英。夏玉英見他來勢洶洶,不敢怠慢,連忙變招,雙拳直搗萬虯胸口,萬虯剛才見識了她的厲害,不敢硬接,拉著夏玉蛟向後疾退。此時劉豹與劉彪也已經趕到,各持武器攻上,夏玉英立時陷入苦戰,不能脫身。


    夏玉英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有辦法擺脫劉彪等人的圍攻,夏家的武功剛猛絕倫、攻多防少,現在她不敢硬接夏玉蛟手中的天雷槊,一下子顯得處處受製,連遇險著。那邊萬貴已經驅除了經脈中的赤雷勁,飛速趕來。


    夏玉英正在焦急,忽然聽得一聲大喝,從樹上跳下一個人來。


    夏玉英與劉彪等人俱都分不清敵我,紛紛躍出戰團。定睛望去,來者身長七尺,肌肉虯結,麵貌猙獰,手持一柄镔鐵大斧,正是葫項關副將角澤。


    萬貴見狀大喜,連忙求救:“角將軍快來幫我們擒拿叛逆!”


    角澤視若無睹地站在那裏,冷嗤道:“我還以為你們遇上了多大的危險,原來隻有這麽一個女娃兒。這麽多男人連一個女娃兒都對付不了,你們也算是人麽?自己解決。”


    萬貴神色尷尬地站在當地,道:“還有不少叛逆正向這裏趕來。”


    角澤把大斧往地下一杵,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哼道:“等其他叛黨到了,我再出手。”


    蓉城四獸向來橫行霸道,哪裏受過這種氣。劉彪首先怒道:“誰要你幫了,你看著我們拿下此女便行了!”


    角澤大聲道:“隨便,反正我不圍攻女流之輩,何況她隻是一個孩子。”


    夏玉英聽得怒火上衝,喝道:“你敢看不起女人!”拳隨聲到,疾如流星般擊向角澤麵門。


    角澤喝道:“好!”身子一仰,手一揚,镔鐵大斧從下往上挑斬過去。夏玉英雙手一合,夾住鐵斧,手迅速一翻,角澤隻覺虎口一辣,鐵斧險些脫手,連忙雙手用勁,拔出鐵斧,躍後五尺站定,揮手止住衝上來的萬貴等人,大聲道:“你們退下,我要與她單打獨鬥。”


    萬貴等人暗罵一句白癡,但一想到夏玉英的悍勇,也就樂得由角澤一人應付。


    夏玉英讚道:“好,是條漢子!來吧!” 角澤大喝一聲,將镔鐵大斧舞成一個大風輪,衝向夏玉英。夏玉英雙拳揮動,毫不避讓,與角澤纏鬥在一起,一時間你來我往,打得難分上下。


    萬貴眼見角澤久戰無功,暗自恃道:“羌鴆羽等人恐怕就快來了,其他高手怎麽還沒有到?角澤這頭蠢牛靠不住,先解決了夏玉英再說。”想到這裏,向劉豹使了一個眼色。劉豹也有同感,立即領會到他的意思,手一揚,三支袖箭電射而出,飛向夏玉英咽喉、心髒及眉心三處要害。角澤經驗豐富,隻聽袖箭破空之聲,已經知道究竟,心中大為不快,手中鐵斧一緩。夏玉英感到壓力一輕,連忙側身偏首躲避袖箭,但仍然晚了一步,雖然躲過了上麵兩支袖箭,射向心髒的那支袖箭卻射中了她的左肩。夏玉英感到肩膀一麻,便沒有任何感覺,心頭一涼:“袖箭有毒。”


    角澤見狀,喝道:“還不束手就擒!”斧交左手,右手形如鷹爪,疾抓夏玉英琵琶骨。


    驟然一聲怒喝:“休傷我家小姐!” 一道碧綠光華電射而至,射向角澤後腦。角澤心中一凜,知道來了高手,揮斧向後一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心頭大駭,向鐵斧望去,隻見上麵嵌著一支五寸來長、非金非鐵的碧綠鳥羽,入鐵深達三寸。角澤正要說話,眼前一花, 麵前已然站著一個年約六旬、神態威猛的青衣老者,將他與夏玉英隔開。


    角澤驚魂乍定,道:“你是誰?”


    青衣老者傲然道:“老夫羌鴆羽!”此時林中一陣衣衫破空之聲,一個赭衣老者帶著四個中年人、四個青年來到場中。


    萬貴等人心膽俱寒,連連後退。


    那赭衣老者弓顯看也不看他們,來到夏玉英身旁一看,急聲道:“三哥!二小姐中毒了!你快來看看!”


    羌鴆羽連忙後退,來到夏玉英身邊,搭了搭脈,從懷中摸出一顆黑色丹藥,塞到已經不能動彈的夏玉英口中,一麵轉頭怒道:“誰幹的!滾出來!”


    夏玉英隻覺丹藥入口即化為一股苦澀難當的液體,流入腹中,逐漸迷糊的神智一清,勉強道:“我不要你們救我。”


    在她旁邊侍立的一個青年怒道:“二小姐請自重!為了救你,荼八叔的獨子與我兄長都死於怪物之手,我們什麽怨言也沒有,但你怎麽能毫不領情呢?我們本不是見死不救的人,若非為了保護你,我們怎麽會看著別人陷身危難,不顧而去?你卻以此相責,是否太過分了?要不是為了找你,我們早已離開此地,現在我們俱都身處險境,你受了傷居然還如此任性!”


    王塞揮手便是一耳光:“混帳東西,怎麽可以這樣跟二小姐說話!都是我們沒有負好保護之責,才會令二小姐受傷。趕快向二小姐道歉,否則我斃了你!”


    夏玉英黯然道:“王七叔,別怪王兄。的確是我連累了你們。你們別管我,快走。”


    柏青道:“二小姐別這麽說,您的俠義心腸,我們俱都明白,但我們身受大柱國厚恩,即便粉身碎骨也不能報之萬一,所以絕對不能讓二小姐冒險,請二小姐見諒。至於現在這種情況,都是犬子不好,是他沒有好好照顧二小姐,才讓您偷偷衝開穴道,獨自離開,以致被奸人所乘。”


    弓顯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三哥,趕快帶二小姐走!這裏交給我了。”


    羌鴆羽正待開口,弓顯又道:“二小姐中了毒,三哥,你最擅長藥物,一定要與二小姐同進退。”


    羌鴆羽歎了口氣,望向夏玉蛟,道:“大公子,總兵死在元成邑等逆賊手中,你怎麽能與他們同流合汙?跟我們走吧!”


    夏玉英掙紮著指著夏玉蛟,咬牙切齒地道:“羌三叔,不要浪費時間勸他了,這畜生早就知道元成邑的奸謀,而且他還親自參與了毒害爹的行動。”


    羌鴆羽等人聽得此言,俱都大吃一驚,怒目望向夏玉蛟。羌鴆羽揮手止住身後群情激憤的眾人,陰沉著語氣,瞪著夏玉蛟道:“二小姐所言是否屬實?”


    夏玉蛟被盯得發毛,顫聲道:“不關我的事,是他們逼我的,而且他們答應我,隻要我給爹下化功散,便不殺爹的。”


    羌鴆羽怒道:“好個貪生怕死、賣父求榮的畜生!”說罷飛身躍起,一爪擊向夏玉蛟天靈。夏玉蛟將天雷槊舞成一道光牆,試圖擊退羌鴆羽。羌鴆羽見狀愈加氣憤,喝道:“你不配用天雷槊,脫手!”身體淩空,驟然變招,將雙臂一展,身上青衫已然脫下,右手一揮,化作一道青練卷向天雷槊。轟的一聲巨響,青衫化作漫天布屑四散飛舞,而夏玉蛟的天雷槊亦脫手飛向半空。羌鴆羽深吸一口氣,身體居然在空中毫不受力的情況下後翻丈餘,右手接住天雷槊,左手一彈飄到手邊的一塊布屑,疾射夏玉蛟右目。夏玉蛟躲避不及,登時慘叫一聲,雙手捂著右眼飛退。


    羌鴆羽正待撲上去,結果夏玉蛟的性命。忽然一陣人聲鼎沸,劉虎、劉孝和顧碣帶著一隊人馬已經趕到該地。劉孝當先喝道:“逆賊還不束手就擒!”


    羌鴆羽反應迅速,左手一揚,四道碧綠光華分別射向劉虎、劉孝、角澤和顧碣,一麵大聲喊道:“快撤!”翻轉左臂將夏玉英夾起,飛身遁往樹林深處。與他同行的人立即跟隨而去。


    角澤剛才領教了羌鴆羽的厲害,連忙往地上一滾,堪堪避過羌鴆羽的鴆羽鏢。劉虎功力卓絕,冷笑一聲,雙手作虎爪形抓向射向他和劉孝的鴆羽鏢,將其收在手中。劉孝勒馬笑道:“多謝虎哥。”顧碣卻沒有那麽好運,他自恃功力,不躲不避,手中窄劍迎向鴆羽鏢一絞,隻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傳來,虎口一辣,窄劍已經脫手飛出,鴆羽鏢如同未受阻擋般直射他的胸膛,顧碣見狀心膽俱寒,反手一指戳在自己氣海穴上,立時受傷,吐了口鮮血,但奇怪的是他的精神反而一振,身體忽然化作一縷似真似幻的影子,鴆羽鏢從他的影子中穿過,毫無阻礙,擊在地上,隻留下一個小孔。顧碣雖然躲過一劫,但麵色蒼白,一時之間無力再戰。


    劉孝眼見羌鴆羽等人隱沒於林中,心下大急,下令道:“衝啊!別讓叛黨跑了!”劉孝手下士卒齊聲呐喊,如潮水般湧入林中。嗖的一聲,角澤從眾人頭頂躍過,當先追去。劉孝正待衝進樹林,驟然間慘叫之聲四起,先前入林的士兵紛紛倉皇逃出林子。


    劉孝怒道:“怎麽迴事?!”


    一個卒長上前答道:“叛黨有埋伏,我們進林子不久,便被他們伏擊,傷亡慘重,若非角將軍抵擋住叛黨的亂箭,恐怕我們都得死在林中。”


    劉孝一驚:“林中埋伏有多少叛黨?”


    那卒長吞吞吐吐地道:“恐怕少說也有百十個人。”


    劉虎怒目圓睜,走到那個卒長身旁,一爪擊向其天靈,那卒長哼都沒有哼一聲即便喪命。


    劉孝驚訝道:“虎哥,你為什麽殺他?”


    劉虎怒道:“胡言亂語,惑亂軍心,其罪當誅。”


    劉孝道:“虎哥何以作此語?”


    劉虎大聲道:“你真是的,夏敬乃蜀州名將,你難道連他手下最得力的幾個人的本領都沒有聽過嗎?”


    劉孝向受傷的士兵望去,身軀一震,道:“無弦箭!難道一個人便能夠造成千軍萬馬的假相?”


    劉虎沒有好氣地道:“滾你的,什麽一人造成千軍萬馬那麽誇張。弓顯這老匹夫久經戰陣,對於如何營造氣勢輕車熟路,再加上他的獨門功夫無弦箭手法獨特,集快、狠、準、密於一身,用於偷襲多個目標、製造混亂再好不過,在這種視線受到限製的樹林中更是得心應手。而且他的兒子和徒弟都有可能會無弦箭,威力雖然不如弓顯,對付這些士兵卻也足夠了,所以才會讓這些白癡產生錯覺。跟我進林!”說罷大踏步走向林中。


    劉孝麵色一陣青,一陣紅,心中頗不好受。劉虎並非劉家子孫,他本是瑤郡一家獵戶之子,其母生他之時,有山君入夢,偏偏他落地時額頭即有王字形胎記,山民無知,俱都把他當作猛虎轉世,欲加以屠戮,其母心有不忍,又無力抗衡,於是將其棄之山野,迴來告訴其他山民嬰孩已經夭折。其母原本隻是冀望萬一有善心人路過,可以將其帶走撫養,如果沒有人收留,便當他命理該絕。不料他的哭聲沒有召來人,卻驚動了山中一隻正在哺乳的母虎,將其帶迴巢穴撫養。他七歲時被山民發現,立即招來狙殺,他仗著身輕力大,又有群虎相助,連殺二十餘人,驚動了當時的劉家族主劉政。劉政查明情況後,對他天生的異稟十分欣賞,親自將其收服,認做義子,授以武功。劉虎也的確不負所望,十五歲便自創大力虎爪,在當時的劉家年輕一輩之中,功力直追劉政的兩個親生兒子劉宗、劉勇,與劉忠不相伯仲,就連劉政的三兒子劉信、精通劍術的劉義以及天生神力的劉廉都要遜他一籌。但是劉虎在智謀方麵卻並不出眾,加上他並非劉氏血脈,因此絕大部分劉家的人都是表麵上尊重,實際上暗中排斥他,甚至以野人視之,所以劉孝被他指責,雖然自知理虧,仍然禁不住惱羞成怒,卻又不敢反駁,一心隻想擊殺弓顯泄憤,一言不發地跟著劉虎進入樹林。劉孝手下的士兵見到主將率先入林,雖然萬分不願,也隻有緊隨其後。


    此時顧碣已經緩過氣來,撿起他的劍,對仿若驚弓之鳥的萬貴等人道:“我們進去吧。” 萬貴道:“在下重傷未愈,進去隻能礙手礙腳,希望顧兄體諒包涵。”顧碣瞥了他早已經結疤的斷臂,冷笑道:“我無所謂,不過不知道皇上能否體諒你的苦衷?”


    萬貴聞言,將牙一咬,道:“好,我們入林。”說罷帶著戰戰兢兢的蓉城四獸跟隨顧碣而去。


    顧碣六人進入林中,隻見人影閃動,耳中喊殺之聲此起彼伏,完全分不清楚弓顯等人的位置,隻得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顧碣忽然聽得一聲怒吼,連忙趕了過去,隻見角澤左肩插著一把飛刀,與一個手持熟銅棍的青年打得難分難舍。角澤功力遠在那青年之上,但吃虧在肩膀受傷,武功大打折扣,不過即使如此,他仍然漸漸取得主動。顧碣頓時深覺懊悔,知道幫不幫忙都無關大局,角澤更不會領自己援手之情。顧碣正待轉身離去,忽然發現其他人尚未趕至,驟然心中閃出一個念頭,陰鬱而冷酷的目光一閃,悄無聲息的潛到角澤背後,有如電光石火般一掌擊在角澤背心,角澤立時一個踉蹌,頭正好撞上那青年的熟銅棍,頓時腦漿迸裂,倒斃當場。那青年顯然沒有想到這種情況,頓時一呆,顧碣的狹長細劍有如毒蛇出洞,迅捷無比地刺進他的肋下。那青年甩掉熟銅棍,雙手捂住傷口,鮮血毫不留情地狂湧而出,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仰麵倒下。顧碣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迥然不知自己的行為落入了一個人的眼中。


    弓顯不停地移動身形,雙手揮舞,無弦箭竟像永無止境般射出,每一箭飛出,總有人慘唿倒地。忽然間,慘叫聲戛然而止,樹林中一片死寂,士兵嘈雜的呐喊聲也停了下來。弓顯心中不由升起不祥的預感,停下來環顧四周。一股宛若洪荒怪獸的狂野氣息驟然籠罩在弓顯周圍,弓顯平生第一次生出恐懼的感覺,一種即將被野獸活生生吞噬的感覺。弓顯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劉虎!”


    劉虎提著一個人頭,走了出來,嘴角露出猙獰嗜血的笑意:“弓顯,你是自殺還是要我動手。”


    弓顯悲痛地望著劉虎手中的人頭,認出正是自己的次子弓無箭,嘶聲怒吼道:“狗賊,納命來!”聲音未落,弓顯已然身體旋轉著,有如一個螺旋巨錐,撲向劉虎,無弦箭像失去控製般朝劉虎狂射而出。


    劉虎一聲虎嘯,將手中人頭往身後一扔,兩隻虎爪猛然擊出,身體隨著爪勢飛撲過去,正是他大力虎爪中連環三絕技中的猛虎撲食。弓顯的無弦箭尚未靠近劉虎的身體,便已經被其威猛剛勁的爪力擊得粉碎。弓顯雖然悲痛交加,但數十年的苦修亦非白費,一旦發覺不可力敵,立即變招,硬生生止住自己的攻勢,淩空翻了個筋鬥,抽身後退,腳一沾地,馬上向左躍出。劉虎撲擊在弓顯落腳之處,稍微慢了一步,撲了個空,但劉虎雙爪一及地,立時向懷中一收,同時雙腳屈膝亦向懷中一收,隨即右腳如虎尾掃出,疾愈風雷,鞭向弓顯。弓顯看出此招剛猛有餘,靈動不足,身形一展,閃到劉虎身後,雙掌凝聚全身功力猛力擊向劉虎後背。誰知道劉虎的連環三絕技環環相扣,前招之盡即是後招之始,第二式虎尾鞭本來就是誘敵多於殺敵的妙著,當右腳未傷到敵人落到地上,劉虎腳尖用力,立即轉身站起,雙爪毫不考慮地翻手向上抓去,其速度遠遠超過剛才的兩式,弓顯的雙掌尚未擊到,已然被他開膛破肚,挑飛了出去。


    劉虎起身收勢,感到自己胸口發悶,知道自己用力過度,不過擊殺了弓顯,心中大感快慰。忽然身後人聲響起:“嘿,想不到威名遠播的弓顯也接不下劉兄的這招神虎裂天。”


    劉虎心中暗自一沉,來人居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他十丈之內,就算是趁他全力施為、精力分散的時機潛近,功力也非同小可,連忙提運內力,慢慢轉過身來。映入劉虎眼簾的正是東郡柱國仇天刃,他將辰煞矛扛在肩上,矛尖穿著一個血肉模糊的首級,微笑道:“劉兄真好本事。不過莫要讓正主兒跑了才是。”


    劉虎哼了一聲,道:“有仇兄在,他們跑得了麽?”


    仇天刃仰天長笑道:“現在林中阻擋我們追擊的叛黨已經肅清,我們快追,看看誰先將叛黨一網打盡!”


    劉虎看到仇天刃意氣風發的樣子,不由好勝心起,大聲道:“好!”立即轉身急馳而去。仇天刃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露出一絲陰沉的笑意。


    萬貴與蓉城四獸隨著官兵在林中四處搜索,忽然聽得一陣騷動,連忙趕去,隻見剛才出言指責夏玉英的那個青年擋在一條山路中央,渾身浴血,猶自奮戰不退,身旁倒著十餘具士兵的屍體。


    萬貴止住眾士卒的圍攻,上前笑道:“這位小兄弟,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皇上登基,乃是順天承運,非人力可以阻止。夏敬食古不化,罪有應得,其女任性乖張,不堪輔助。小兄弟風華正茂,勇武過人,何苦為夏家賣命。不如歸順朝廷,不但可以保全性命,以你的才華,功名利祿唾手可得。”


    那青年一陣猶豫,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萬貴大喜,拍著胸脯道:“小兄弟隻要肯投效朝廷,我一定替你求情,你又不是首犯,隻是受了父親的逼迫,才反叛朝廷的,皇上宅心仁厚,求賢若渴,必然會法外開恩,寬恕你的罪行。不過你也要上體天心,戴罪立功,將其他叛黨的下落供出來才是。”


    那青年遲疑道:“我隻相信你,你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萬貴強行按奈住心中的喜悅,走了過去,心想:“隻要打聽到夏玉英等人的逃跑路線,就算沒有殺掉一個叛黨,功勞也少不了我的。”他隻顧自己心中盤算,卻沒有注意到那青年目光有異,毫無防備地走近其身旁。


    刀光閃動,萬貴還沒有迴過神來,那青年手中利刃已經對著他當頭斬下。


    一聲慘叫撕裂長空,那青年分成兩半的屍體飛出十丈開外方才墜地。萬貴尚未來得及道謝,便見劉虎沿著山路飛馳,一會工夫,他那健碩的身影便消失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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