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平靜恬淡,不知不覺間秋光飛轉,已至秋末。


    “昨日我去鎮上賣米,聽鎮上的人談論了一樁大事。我們陛下,已經派兵攻打齊國了。”


    今日,隔壁家的嬸嬸和清清過來串門。閑聊中,嬸嬸把她從鎮上聽來的消息說了出來。


    我麵上的笑容消失了,宇文邕要攻打齊國了?


    “這一戰,不知要打到何時,不曉得能不能打敗齊國?”嬸嬸擔憂道。


    “齊國腐敗,如若斛律光、段韶、高長恭這三位大將還在,齊國或許還有幾分贏麵。可如今這三位均已不在,病死的病死,被賜死的賜死。齊國,恐怕不出兩年,就會被周軍踏平了。”我沉聲道。


    清清在一旁歎息道:“青薔姐姐說的對。聽過齊國的蘭陵王高長恭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生得好,又聰明,還驍勇善戰,年紀輕輕就被害死了,真可惜。”


    “青薔姐姐,你去過齊國,有沒有見過蘭陵王,他是不是像傳言中的那麽俊啊?”清清小女孩的好奇心興起了。


    我心情沉重,慢慢道:“見過,他比傳言中的還要好,貌若神仙,心如菩薩。”


    “真的?”清清既驚歎又可惜道,“可惜我沒見過他。”


    是啊,出身高貴,相貌好,心地好。可惜,命途多舛,不得善終。


    長恭,你用盡一生都想要守護的齊國,也要守不住了。


    我再也開心不起來了,眼裏漸漸有了水暈。


    清清驚慌了起來,“青薔姐姐,你眼睛怎麽紅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麽了?”


    “你沒有說錯。”子憂從身後走過來,淡淡道,“是青薔最近身體不適,有些多愁善感,你不必放在心上。”


    聽我說身體不適,兩個人不敢太過打擾我,囑咐我好好休息後,便迴家去了。


    子憂的手指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花,輕聲道:“你若是傷心,便哭出來罷。”


    我把他停在我臉上的手輕輕移開,強笑道:“我沒事。”


    說罷,便起身迴房間,一個人靜靜地待著去了。


    秋夜清寂,簫聲悲涼,無限離恨苦痛,盡在其中。


    子憂從背後擁住我,用溫暖的身體幫我驅寒,柔聲道:“天冷,迴屋去罷。”


    我放下手中的竹簫,搖搖頭,“我還想再待會兒。”


    子憂關心道:“你今天晚飯都不用,再受寒,身子會受不了的。”


    想起今日的晚飯,我的胃中一陣惡心不適,道:“我沒有胃口,吃不下,也不想迴屋。”


    摟著我的雙手僵了一下,子憂沉而慢地問道:“你是不是還在想今日的事?”


    我想起一樁事,轉頭對子憂道:“子憂,我們去找鄭書瑤罷。”


    子憂疑惑了,“書瑤?找她做什麽?”


    “長恭臨死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讓我找到她,把他心裏的話告訴鄭書瑤。他已經死得那麽慘了,我不能連他的最後一個願望都完成不了。我一定要找到鄭書瑤。”


    “先別急,你又不知道書瑤在哪兒,去哪兒找她?”子憂摸著我的頭道,“我在江湖各處還有些朋友,明日我便去聯係他們,托他們打聽一下書瑤的消息。等有消息了,我們就去找她,好麽?”


    聽他這般說,我心神稍定,道:“好。希望能盡快找到她,早日完成長恭的心願。”


    “他的心願,對你那麽重要麽?”子憂的聲音淡淡的。


    我不假思索道:“很重要。”


    “你那麽心心念念幫他完成心願。想必他對你很好吧?”子憂的話,輕輕淡淡的,像夜晚的雲,黯然無力。


    我迴憶往昔,感慨道:“他待我,確實很好。有時候好到完全不考慮自己,隻想著別人。我既佩服他,又心疼他。”


    “他確實是個很好的人,難道你一直……”子憂的聲音忽而低了下來,我正疑惑,他突然在我的額前印下輕輕一吻,輕笑,“看來,我要加倍地對你好了,比他對你更好。”


    我也笑了,打趣道:“你呀,永遠也做不到像他那樣好的。”


    子憂麵上的笑意淡了淡,但轉瞬如常。隻是,摟著我的懷抱,更加緊了。


    ——


    之後的日子,我每日都在等待鄭書瑤的消息。


    每一封傳過來的書信都說,鄭書瑤離開王府後,行蹤隱秘,不知所蹤,無法探知其蹤跡。


    我失望地放下信,走了幾步,眼前一花,暈了過去。


    我醒來時,子憂守在我的身邊,麵上有幾分憔悴,憂心道:“我知道,你想早日找到書瑤,完成高長恭的心願,但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像這樣突然暈過去,嚇壞我了。”


    為了使我安心,子憂決定離開,他要親自去找鄭書瑤。


    他走的很快,第二日就準備好了行裝出發了,快得像一陣風。


    子憂走後,我臉色越發差了起來,胃口也不好,時常吃不下飯,還老惡心眩暈發困,經常一睡就是一天。


    隔壁嬸嬸見我麵色不好,特意為我請來了大夫,診過脈之後才知道,我有孕了,已經三個多月了。


    原以為,我這輩子很難再有孕了,沒想到,我竟然有了孩子。


    是我和子憂的孩子,我和所愛之人的孩子。


    我既驚且喜,開始注意調理身體。每日按時用飯,即使沒胃口也要強迫自己多吃幾口。不困的時候,就在陽光下走走,盡量保持心情愉悅,以讓腹中胎兒健康成長。


    三個月後,子憂在一個陰沉的黃昏後,趕了迴來。


    彼時我還在睡覺,醒來看到他,來不及驚喜,便被他捏著鼻子道:“我一不在就開始偷懶睡覺,這麽不乖,必須要好好懲戒一下。”


    他笑著俯身銜住我的唇,隨後又移到我頸肩、鎖骨,我忙伸手抵擋住他,迴避著他的吻,道:“你快停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你說。”


    子憂停下來,看著我,我道:“你沒發覺我身上有什麽變了麽?”


    子憂上下打量了一遍我,有些不滿道:“我不在你竟還變胖了,可見一點也不想念我,那我更要好好懲罰你了。”


    說罷又要吻下來,我隻好抓著他的手,放在我的腹間,“你摸摸看,能不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子憂疑惑著照做了,隨後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著我,“你是說,你——”


    我笑著接過他的話,“對,已經六個月了。”


    子憂一瞬間驚呆了,他再一次伸手去撫摸我的肚子。這一次是顫抖地、小心翼翼地去感受,確認之後,他笑著、不可置信道:“你有孩子了,我要當爹了?”


    驚訝過後,緊隨而來的就是狂喜,他俯過身來,抱著我,放聲笑道:“青薔,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有孩子了!”


    他興奮地在我臉上吻了幾下,拉著我的手,激動到無以複加,一連問了我幾個問題,“大夫怎麽說?孩子怎麽樣?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看到他孩子般的開心,忍不住笑道:“孩子很好。大夫又不是神仙,怎麽能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子憂眼睛裏滿是耀目的光彩,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歡。不過,我更希望是個男孩。”


    我頓時給了他一個白眼,“重男輕女!”


    子憂笑著解釋道:“女孩子是用來疼,用來寵的。男孩子就不一樣了,男孩子多吃點苦頭沒什麽,我可以教他武功。等他長大後,就可以保護自己的阿娘了。”


    我笑了,原來他心裏想的是這個!


    欣喜過後,我想起了一樁事,問他,“你有鄭書瑤的消息了麽?”


    子憂臉上濃濃的笑意淡了不少,片刻後,才道:“我已經知道她在哪兒了,也見到她了。”


    “真的?”我欣喜地追問,“她在哪兒?”


    “她在羅浮山,我師父從前隱居的地方。”


    “那我們去找她罷。”


    子憂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握著我的手,輕輕道:“羅浮山離我們那麽遠,你現在正懷有身孕,不宜舟車勞頓。”


    我想了想,盯著肚子煩惱了起來,“這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


    子憂的麵色白了一下,隨即笑道:“書瑤她在羅浮山過得很好。她和你一樣,都是做娘親的人了。她的孩子,是個半歲大的男孩,很可愛。”


    我聽完,瞪大了眼睛,怔怔地問道:“你是說,她有孩子了,是長恭的孩子?”


    子憂含笑道:“所以,我們的孩子來得正是時候。等你生完孩子,身子好些了。我們把孩子帶過去看她,兩個孩子,正好做個伴。”


    我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裏,“長恭有孩子了?他有後了?”


    我呢喃著,迴味過來,又抓著子憂笑道:“子憂,長恭居然有後了,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一個了,他有兒子了!”


    子憂卻不如我那麽開心,臉上的笑意甚至在慢慢下沉。


    我笑過之後,又浮起一絲憂傷,“可他到死居然都不知道,他有孩子了,連孩子的一麵都見不到。”


    我想了想,道:“明年,我定要和鄭書瑤帶著他的孩子去祭拜他,告訴他,他有兒子了。”


    子憂隻是輕輕撫著我的臉,神色淡淡道:“你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情緒不宜激動。我答應你,一定帶你去看書瑤,完成高長恭的心願。但你——也要多想一下我們的孩子。”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著長恭的事情,思緒飛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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