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教的事情已畢,本來是要告辭離去的,但是燕心婷因與張元斌鬥過兩場,於武學方麵近來頗有心得,隱隱感覺內功境界方麵似有突破之意。


    嶽不群一聽,頓時又驚又喜起來。驚的是燕心婷立即就要衝擊常人萬難突破的武學玄關,這可是學武之人生命中的一大艱難險關。成則海闊天空任逍遙,敗則走火入魔落九幽。


    或筋脈淤堵,武功全失;或精神大亂,瘋瘋顛顛;或內力失控,渾身血管如氣球般的炸裂,流血而死。


    曆代華山派的前輩高手衝擊天地玄關,打通任督二脈失敗的可說不勝枚舉,淒慘的結果更是不一而足。華山派中前人紮記記錄的失敗者百餘年來就有十數人之多,平均每十年就有一人,多為每代的天才人物,派中武學上的佼佼者。


    而最終成功的人卻是極少,至少元時與明初都沒有。後來因偷看了《葵花寶典》這門神功秘籍,華山派的前輩高人在取長補短後,劍氣二宗又費盡數十年的艱苦栽培,終於各自培育出了一人,也就是風清揚與寧清宇二人。


    因此,身為神女峰弟子的燕心婷想要衝擊此生死玄關,這在向來不以內修之功見長的神女峰上千年的曆史中,更是少之又少。所以這點不能不令嶽不群感到萬分的擔心。


    喜的是,如果燕心婷真的成功了,對她來說自是武學從此進入到了一個嶄新的天地中去,從此前途將無可限量。對嶽不群來說,擁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姐姐那好處還用多說嗎?


    當年華山派劍宗自擁有了風清揚之後,本來盼著華山派自此威鎮天下,華山劍宗亦將聲名遠播,成為少林與武當一般的超級大宗。然而氣宗寧清宇的突破,卻令劍氣二宗的武學對立越演越烈,最終成為華山派徹底衰落的導火索之一。


    女玉峰上一場關於門派發展、劍氣二宗武學發展的路線之爭,令看著將要雄起的華山派,轉頭就墮入到了無邊的地獄之中。近百年時間才聚集起來的人才家當,一日之間華山門人便自已把他毀於了一旦。旁人若知,絕對是笑掉大牙的江湖大笑話。可它偏偏就在華山派中真實的發生了。


    原本的曆史,身屬全真教道家支脈的華山派將徹底沒落,重新崛起的卻是殘存的華山弟子借《混元功》之屍而還魂的他宗華山派。卻與嶽不群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而今生的自已成了嶽不群,原本還為武學天份而感擔憂,恐不能突破天地玄關,打通任督二脈。但有燕姐這先行者為武學上的道侶,自已未必不能突破到無形無相之境。


    自已若是武功大進,華山這劍道正宗的名頭必存。縱有他派的高深精妙武學入手,那也是男人娶媳婦,為自家子孫改良基因罷了。絕不會到最後就連祖師的名號都改變了,從此被人給鳩占鵲巢,遺笑江湖。


    就在嶽不群患得患失的忐忑心理下,燕心婷進入到天師教張天師所專用的問道玄元宮中,閉起了死關,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氣勢。鄭明珠自是成了溝通內外,遞送飯食的好幫手。


    在四川有過一次短暫閉關的嶽不群自然不敢輕去打擾,但心有不安的他頓時在天師府內無所事事起來。先是送走了徐香菱與汪直等人,再就是在天師府中無聊的呆坐,也不知自已到底該做些什麽才好。


    生死玄關這東西,別人是幫不了忙的,隻能自已親自去衝擊突破。成則成,不成就不成,來不得半分的捷徑。


    比如主角中有過明確衝擊生死玄關的有張無忌,他於乾坤一氣袋中險死。狗雜種,練極陰、極陽的內功,而後經脈相互激烈衝撞,險死。狄雲,於雪穀之中被人差點殺死,饒幸打通任督二脈,險死。其他主角,除《北冥神功》與《吸星大法》沒有瓶頸,卻有頂點外,幾乎都是靠自身的武學天份才成功突破的。


    燕心婷她行不行?以她的武學天份,應該……不成問題吧?


    劉景農因為忙著重立天師與召迴舊友之事,而忙得不可開交,見嶽不群整日裏魂不守舍的,隻得暫放手中之事,勸上一句,“燕仙子這一閉關少則兩、三月,多則一年半載。嶽先生若是悶得慌,本教的道經典藏頗多,不妨去翻看一下。嶽先生對本教有革新再造之恩,非本教的嫡傳神功秘法,貧道亦許嶽先生翻看,直至燕仙子出關。”


    對於劉景農的好心,嶽不群自然再三的拜謝。其實武功一道,天份高的,可以搏眾家之長,自創一門新的武學。而天份不足的,自要專精一門,遲早也可以專精入道。


    嶽不群的身體雖是此世的,但思想與靈魂卻是來自後世,那武學天份自是以後世的人來計算。天份一般,不好亦不壞。因為是後世人,見識太多,而思想頗雜,天性並不純良,想要專精一門隻怕不易,看來還是搏眾家之長試試。


    在謝過劉景農之過,嶽不群於是來到了天師教的藏經洞中。這天師教自東漢末年流傳至今,已有千年之久,教中的道門典籍可謂如雲煙浩海,不下十數萬卷。這在後世的圖書館並不算什麽,但是現下卻是令人驚訝不已。


    嶽不群縱然每日囫圇的看上一卷,終之一生也是看之不完的,看來隻能挑著看了。近年的可以不看,那就挑些久遠的看吧。


    因為嶽不群在後世對世人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相對頗正,與能夠著書立說並流傳千古的古人想法也頗近似,因而道經一經閱讀,稍稍細思,書中的經義頓悟。一卷數千字的經書,往往不過一個時辰便看完領悟了,直叫看守秘洞的道人又驚又疑。但嶽不群的確是在看經,因此也沒說什麽。


    看了一些道經後,嶽不群對道術秘法產生了興趣,特別是對道家的一些所謂唿風喚雨道術,以及相宅相墓、占卜、命書相書、陰陽五行術數之類的神秘道法頗為好奇,既然進了道經的天堂,那自然是要了解了解的。


    看著十數萬卷書中,各種各樣的神秘道法都好似真的有那麽迴事,嶽不群在好奇之餘,也不禁思想創造之人是起得什麽樣的心理?特別是在其中發現了後世鼎鼎在名《天罡三十六法》與《地煞七十二術》,就感覺特別的好笑。不過不是西遊記中的天罡與地煞變化之術,而是天罡與地煞數目的道家秘術。因為有趣,不免讀得細了一些。


    之後又見到了五行術法,一時間嶽不群不由心有所感,五嶽劍派的劍法份屬五行,可以相生相克,亦可相輔對敵。自已通曉華山思過崖後秘洞中的五嶽劍術,或者可以采用五行的生克之法,創出一門五行劍陣來。


    日後華山派弟子一多,武功低微的好歹有一個自保的手段。而且時常練習劍陣,對於門中弟子的感情培養與配合能力,也是一個很好的鍛煉。


    心有所思,嶽不群看書愈加的認真起來,整個人都投入進了道籍的海洋中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白歸決斷


    就在嶽不群因為擔心燕心婷,而被引到道經的海洋中去之後,一時忘記了與薛白歸的半月約定。薛白歸於武昌黃鶴樓眼見半月之期已過,二十天都將至了,而嶽不群卻不見迴返,心頭不由沉冷了下來。


    嶽不群一直不至,那定是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想起當日臨別之時的情景,不但去除了包裹,更把一向隨身的重劍都暫棄了,可見他此去不但危險的緊,還不能暴露了他的身份。一但有失,必是無聲無息的,就連屍體都不能被人發現。


    薛白歸眉頭大皺,不談其專意去做某危險事情,就談江湖之中的意外兇事便頗多,說不得哪天他薛白歸也會無緣無故的身死,被人棄屍於荒野之中而無人知曉。


    若嶽不群真的身死了,那自已又當何去何從?


    嶽不群與自已雖然份屬主從,但感情並不深厚,被迫降伏的薛白歸原本也不必真的忠心侍奉。但武林中人一言九鼎,向以信義立足於江湖,因此薛白歸也不願輕易違諾毀誓。至少在將嶽不群的個人物品送歸華山派之後,再細細思量不遲。


    就在薛白歸打定主意,無意中看到了那本無名的武學秘籍後,所有的思量立即全部的被打翻了。薛白歸的武功介於二流與一流之間,不算太高,但防禦力卻是一流頂尖。混跡江湖多年之後,這該應有的眼光那還是有的。更何況他出身於少林,也算是科班弟子出身,武功秘籍的好壞一觀便知。


    此秘籍雖然無名,但其神功必定有名。


    憑薛白歸這不算太差的武功修為,竟然隻能看懂這無名秘籍的一點毛皮功夫,這神功秘籍必定厲害的緊,說不定較之少林派的鎮寺神功《易筋經》也來得毫不遜色。


    《易筋經》那是什麽?那是少林派立足武林,技壓群雄上千年之久的無上武學寶典。若非少林派曆代高手眾多,哪裏能將《易筋經》保存如許多年。


    而此時,與《易筋經》同樣珍稀深奧的一本武學寶典,是足可以掀起江湖上無數年腥風血雨的神功秘籍,此時就輕飄飄地放置在自已手中,這是什麽概念?


    “嶽不群你是傻瓜麽?竟將如此重要的寶典叫賊來保管著……”薛白歸不由一怔,突然想起了嶽不群臨別時的那些話語來:“我若不能安然返迴,你可自已修練,包管你日後受用無窮。”


    “嗬嗬,原來不隻是叫我保管,亦有叫我自已修練之語。隻是如許珍稀寶貴之秘籍,你卻如此輕易的給了我,我薛白歸哪裏值得你看中了?”薛白歸怔忡良久,久久也想不明白嶽不群此舉動到底有何深意。


    “難道這便是‘君子劍’以誠待人,將心比心的為人處事之道?”兩行熱淚不知不覺的從薛白歸那冷冰如鐵,兇惡粗俗的麵孔上緩緩滾落。“嗬,好一個恩義相結,嶽不群……主人,某家雖然不肖,但又怎會不以此身相許從之……你妻子愛女的性命安危,此後便由薛某一力承擔了……”


    放下秘籍,薛白歸遙望西北的華山方向,心下思緒良多。心念之地,便是歸處。雖然自已此前與華山派都毫無關係,但是今後,華山派便是自已此生最終的歸處了。


    深夜,薛白歸盤坐於客房床上,按照秘籍中的要訣開始修練神功來,不多久,頓時有一股純陽的熱流從丹田升騰而起。這是典型的道門內家神功,與少林的外家神功不同,內功以純陽著稱。


    不多時,那股純陽內力便在雙腳諸穴道遊走了一圈,而後經湧泉穴便直衝“huiyin穴”。在那股純陽之氣的衝擊下,原本已然十數年如同僵肉一般的二兩死物,居然突的一zhu擎天起來。


    薛白歸大吃了一驚,修練金鍾罩者,那二兩死物早已無用。欲要娶妻生子,除非先自廢武功,再以靈藥將養數年,才能重新有效。怎得這神功如此之厲害,隻是修練了一次,就將自已十數年無用的死物,重新變得活躍起來?難道是自已的金鍾罩被破功了?


    薛白歸咬牙用匕首一插胸膛,依舊與皮革生鐵一般,難以破防,那就是這門神功的特性了?於是再度向上半身運轉了一圈,隻覺那股純陽內氣在經停腦部之時,頓時雙目赤紅,一股強烈的***洶湧而來,令他不能自禁。體內的內息一時不聽使喚,轉瞬向著五髒六腑衝去。薛白歸胸口一悶,張嘴一口鮮血立即噴射了出來。


    修習內家功夫就是如此危險,一個不好,就有受傷之憂。而外家功夫雖然來得安穩些,但是太過艱難,易學難精,很難大成。薛白歸緊急調息靜氣,將那股純陽之氣給壓服了下去。


    再度翻看了一下秘籍之後,運功之法無錯,那就是沒有入門要訣之故了。“此神功的入門要訣就在往日與你言談的話語之中……”薛白歸細細迴想了一下嶽不群與自已的言談話語,其中最為古怪的當屬“不如ge了吧……”


    “難道這便是這神功的入門要訣?如果是旁人的話,或者會勃然大怒。而自已身為少林棄徒,卻是知曉那少林的鎮派神功《易筋經》的入門要訣,便是須得勘破‘我相、人相’,更需‘心無所住’,心中不存修習武功之念,方可入門。而這神功卻需勘破‘我she’與‘人yu’,身心冰qinyujie方可入門……”


    薛白歸又思道:“十四年前,少林寺的方丈方證大師因練成少林派中的十二項絕技,名鎮天下。其武功天份固然無人能比,但是卻被那十二種無法相容的內力真氣折磨的生不如死,幾近殘廢。後來他想要練成《易筋經》,以化解整合十二道不同的真氣,特意請來江南前屠龍幫的護法長老黃梁君,最後以琴道輔助,才將將勘破了我相、人相,心無所住,最終練成了《易筋經》。而主人所言‘割了吧……’卻較之方證大師的法子更為輕易,無需勘破‘我she’‘人yu’之煩憂,便可練成神功。那我到底是……ge……還是不ge……”


    “憑方證大師的胸懷及氣度,都無法自已練成《易筋經》,合寺上下一千年,練成《易筋經》的高僧亦少之又少,我薛白歸憑什麽相信自已能夠勘破‘我she’‘人yu’的天性,使之身心冰qinyujie?”


    薛白歸猶豫了許久,終於一聲長歎,道:“我本學自佛門,向視此身為臭皮囊。當年為練金鍾罩而吃盡苦頭,更放棄人lun大事。如今為學此神功,以便將來更好的保護主人家小,便是割去又有何妨...我就不是大丈夫了?”


    凝視良久,薛白歸終於狠狠的說道:“人生在世,當斷則斷。去此...我心亦安然,斬……”


    暫停金鍾罩,揮匕練神功。


    因為這決然斷然的一刀,薛白歸的命運至此大變。十數年之後,薛白歸之名威震域外,聲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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