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廈傾倒。


    石灰就著煙塵四散開來,將本就陰暗的天空都漫得霧蒙蒙一片。


    斯卡蒂依舊呆呆的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


    紅色的瞳孔直愣愣的發怔。


    韓白衣則是收刀入鞘,淡定的保持一副高人形象,一臉平靜的把短刀插進腰帶裏。


    碎石與廢墟大樓轟落在地上,接連不斷的發出轟隆隆的震響。


    這一刀凝聚了韓白衣此時絕大多數的力量,靈機筆直延伸出去足有數百米。


    從斯卡蒂身後開始,刀痕將堅固的移動城市地麵如撕裂紙片一般生生斬碎,粉碎的石塊與粉塵蔓延到空中,將那棟足有數十米高的大樓從中段一分為二。


    斷裂的高樓廢墟落在地上,如同犀牛躍進大海,在堅固的地麵上砸出一道高高的灰色浪潮。


    與此相對的,則是韓白衣體內的靈機被這一刀消耗了大半。


    韓白衣表麵穩如老狗,心裏則是一陣媽賣批。


    剛剛打得正爽,預估這一刀雖然消耗靈機會很多,但沒想到會特麽的這麽多......


    不過這一點也讓韓白衣暗自警惕起來。


    扮豬吃虎不可取。


    隻不過是不長一段時間的懈怠,就讓他連自己的身體掌握能力都下降了。


    果真是不進則退。


    至於這一刀為什麽要避開斯卡蒂,隻能說是下意識的避讓。


    韓白衣本能的不希望自己所知的人物出現任何意外。


    明日方舟本就是一個戰略類遊戲,劇情本就是一個大略的方向,唯有幾處關鍵點劇情不可變化。


    而這些固定的劇情,和絕大多數幹員人物都沒有太多關係。


    也正因如此,韓白衣為了保持自己在遊戲中的最大預知性,就必須要有所掌握。


    對他而言,最好掌握的,便是人物的信息。


    就如這次,他便是從還未感染的慕斯身上,大致判斷出現在泰拉世界大致處在整合運動開始第一次大型暴亂,也即是‘切爾諾伯格’事件的半年之前。


    其他幹員身上,也同樣如慕斯這般,隱藏著各種各樣的信息。


    隻是因為時機未到,韓白衣還沒能將信息與事件聯係起來。


    但這絕不代表他們身上的信息沒有價值。


    雖然話是這麽說,想法也可以如此冠冕堂皇,但韓白衣看向斯卡蒂那雙大車燈的目光還是暴露了他的肮髒內心。


    這雙劍可真是又白又圓。


    斯卡蒂卻是認真的看向他,身體不斷的顫抖著,卻又堅定的舉起足有兩米多長的黑色大劍,雙手一前一後的握在長長劍柄上。


    她用那雙如紅寶石一般晶瑩的眸子看著韓白衣,語氣無比認真:


    “你很強......非常強。”


    “你真的非常強,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能與那災厄相提並論的強者......至少在人類中,哪怕是我的族裔裏,都沒有人能比你更強。”


    她緊緊的握著劍柄。


    “為了表達尊敬,我將用生命獻上這最後的一曲悲歌。”


    “雖然我還沒能完全掌握這一招,”


    “雖然相比你的光芒,我的歌聲是如此渺小,”


    “但是......”


    斯卡蒂高高昂起頭,仿佛狂浪礁石上那驕傲的美人魚一樣,周身都被如篝火般劇烈燃燒的深藍光芒籠罩,似乎有些麵癱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無比狂熱的表情,緊緊抿著小嘴。


    咚。


    韓白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麵前,一個正麵掌刀敲在斯卡蒂小腦袋上。


    好痛!!


    斯卡蒂剛剛提起來的氣勢一下子蔫了下去,抱頭蹲防著縮在地上,黑色大劍咣當一聲掉在旁邊,劍柄鐺的一下砸在小腳趾上,疼得她又捂著小腳跳了起來,傻傻的不知道該先抱哪邊。


    韓白衣抱著胳膊,俯視著蹲在地上的銀發女孩問了一句:


    “近衛,報上你的名號。”


    斯卡蒂捂著腦袋抬頭看了他一眼,悶悶的不說話。


    “與敵人之間,無需多言!”


    她蹲在地上,很有氣勢的這麽說了一句。


    咚。


    韓白衣又用手刀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


    “......”


    斯卡蒂蹲在地上,被韓白衣凝聚了最後幾成靈機的手刀砸得腦袋生疼,都鼓包了。


    簡直可惡!


    斯卡蒂想不明白自己平常能硬抗源石炮的身體是怎麽變得這麽脆弱的。


    見韓白衣又要來一手刀,斯卡蒂蹲在地上,嘟嘟囔囔的哼哼了幾句。


    “斯......斯卡蒂。”


    從心還是得從心的。


    畢竟打又打不過,隻能靠從心過過日子這樣。


    “很好,斯卡蒂。”


    韓白衣保持著俯視的姿態,似乎很有氣勢,實際上身體裏隻剩下最後一丟丟用來逃跑的靈機。


    不過他很慌嗎?


    一點都不慌!


    不但不慌,他還要在所有人麵前展示他那因為缺席奧斯卡而未能獲得獎杯的影帝級演技!


    韓白衣緩緩俯下身,彎著腰,用食指勾起斯卡蒂潔白柔軟的下巴,將斯卡蒂那如寶石般赤紅晶瑩的透徹雙眸朝向自己。


    他的聲音很慢,也很沉,一字一句。


    “你的獵物,也是我的目標。”


    “不過與你相反的是,她是我的保護目標。”


    “隻要我還活著,就沒人能動她一根頭發。”


    韓白衣平靜而溫和的微笑著。


    明明以極平和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在這安靜到那些遠處的賞金獵人連唿吸都不敢的環境裏,卻傳得很遠。


    說完,勾在斯卡蒂下巴上的指尖順著她如白玉般透明,卻蒙著塵灰的光滑臉頰劃過,一直延伸到她的耳朵邊上,輕輕將銀色的散亂長發撫到耳後。


    韓白衣有意的控製著雙眼微微眯起,仿佛正在欣賞著什麽精美的藝術品。


    指尖輕輕擦拭去斯卡蒂臉上的一處灰黑色,露出下麵白裏透紅的肌膚。


    韓白衣挑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至於今天......鑒於你如此誘人,便放你一馬吧。”


    “我很欣賞你。”


    斯卡蒂原本痛苦的表情一滯,本就白裏透紅的肌膚頓時暈染上一抹驚人的紅色,仿佛整個小臉都要燒起來一樣。


    韓白衣則是一本正經的撩完就走,毫不留情。


    看似腳步沉穩,實際上再多耽誤幾秒,他就快特麽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地下據點走出來的維娜叼著超酸棒棒糖,一臉複雜的看著韓白衣,卻什麽都沒有多說。


    因陀羅則是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韓白衣,又扭頭看看倒塌的大樓,然後又迴頭瞅瞅韓白衣,不可思議四個大字差點在臉上標出來。


    “雖然之前就知道你這家夥很厲害,但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


    哪怕心裏很不甘心,但即便驕傲如因陀羅,也不得不承認韓白衣的強大。


    這和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韓白衣則是不在意的笑笑,然後看向圍在周圍的一圈賞金獵人,目光冰冷。


    賞金獵人們頓時齊刷刷激靈了一下。


    賞金獵人中像斯卡蒂那樣美貌與實力兼具的強者從來都是少數,以至於斯卡蒂甚至被身邊人冠以‘怪物’之名。


    就他們這幫歪瓜裂棗,想在韓白衣這般的強者麵前活下來,甚至得到對方的‘欣賞’,用闌尾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於是,不過是一眼落去,賞金獵人們便自覺的呈鳥獸散開。


    偌大的一個賞金聯盟,就在韓白衣連敗二人的強悍戰績麵前,莫名其妙的散了個一幹二淨。


    雖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但賞金獵人,尤其是活好的賞金獵人,全都一個比一個惜命。


    這是一群每日在生死鋼絲上跳舞,卻又無比明了該如何保證性命的一群人。


    人死了,錢沒花了,這是賞金獵人最不願意麵對的常態。


    韓白衣則是麵色平靜,似乎一切都是如此理所當然。


    然後,他轉過頭看看維娜。


    “走吧。”


    ......


    倫蒂尼姆,感染者街區


    一個身著黑色羊毛披風,將除了麵孔之外的一切身體部位都包裹在裏麵的人影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緩步前行。


    頭頂的兜帽被兩根凸起的長角頂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形狀。


    一邊前行,她一邊向四周看著。


    這是一條略顯老舊,但一切生活設施都還算完善的街區。


    商店、醫院、水站、鐵匠鋪。


    數量最多的,則是一個個如同路燈一般,分布在各處的源石濃度測量柱。


    包裹在黑色披風中的人向四周看著,時不時點點頭,卻對這空蕩蕩的街道略感怪異。


    她轉頭看向身邊留著一頭黃色馬尾,身裹騎士板甲,手持重錘與鋼盾的卡西米爾騎士。


    “臨光,你覺得維多利亞的對感染者措施,和卡西米爾比起來如何?”


    被源石感染的卡西米爾耀騎士沉默了一瞬,再一次仔細觀察起周圍的各類設施,最後心服口服的承認:


    “維多利亞要做的更好。”


    “雖然對感染者們依舊保持歧視,但不得不說,他們至少給了感染者們一個正常的生活環境,不像卡西米爾和烏薩斯那樣,將源石感染者全部驅逐或是殺死......”


    “他們至少還將感染者當人看。”


    包裹在黑色披風兜帽下的人影略微點頭,長長的彎角也隨著點頭的動作帶著兜帽搖晃。


    “是啊,維多利亞不愧為泰拉的明珠。”


    “在這倫蒂尼姆當中,感染者甚至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閃靈將周圍的生活設施掃了一圈。


    這裏的很多東西,是身處在‘外麵’的感染者們,連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


    閃靈歪頭看向臨光,


    “你知道人最可怕的是哪一點嗎?”


    這位被祖國驅逐的卡西米爾耀騎士皺了皺眉,似乎不太明白閃靈的意義所指,略有些奇怪的搖了搖頭。


    “是欲望。”


    “無底洞的欲望。”


    閃靈出神的看向這空蕩蕩的街頭,似乎想到了什麽,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感慨。


    “如果麵臨死亡,便隻想活下去。”


    “如果艱難存活,就想尋找活得更好的方式。”


    “如果勉強還算溫飽,甚至還能有一兩個孩子,那便尋求精神上的追求。”


    “這可以是愉悅,是尊嚴,是平等,抑或是其他的什麽。”


    “他們總會渴望更多......”


    閃靈語氣平靜,聲音裏卻帶著更深沉的絕望。


    “......感染者,同樣是人。”


    在二人身邊,始終坐在輪椅上拄著拐杖,以淡淡的源石技藝光輝推動著自己前進的女孩隻是靜靜的聽著。


    隻見她穿著一身白衣,金色柔軟的頭發上帶著一頂小白帽子,皮膚如白瓷般,整個人如同一個精致的公主娃娃。


    麵無表情。


    聽著閃靈那帶著更深沉情緒的話語,女孩的嘴唇微不可見的顫了顫,似乎想說些什麽。


    閃靈雖然渾身都蓋在黑色的羊毛披風下,連視野都被兜帽擋住,但感官卻似乎無比敏銳。


    隻是微微動唇,閃靈便迴過頭,看著這個堅強又脆弱的女孩。


    “麗茲,你在想什麽嗎?”


    被稱作‘麗茲’的白色瓷娃娃般的女孩抿了抿嘴,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封閉自己,而是抬起頭看向閃靈。


    “如果......將一個人從小的鳥籠中,投放到一個更大的鳥籠......”


    “人們真的會感到快樂嗎?”


    閃靈聽了問題,卻沒有第一時間迴答,而是靜靜思考了許久。


    麗茲抬起頭看她。


    “會的。”


    閃靈看著麗茲的眼睛。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束縛在我們周身的鳥籠,擺脫了一個,就會有更大的一個將自己籠罩,層層疊疊如此反複。”


    “這就是真實的,需要讓人們以堅強內心麵對的世界。”


    聽到閃靈如此斷言,這個始終如白瓷般精巧的女孩,此時眼中頓時露出難以抑製的失落。


    對這個女孩而言,自己的身體,就是她天生的牢籠。


    源石的壓迫讓她的神經受阻,無法控製下肢,隻能依靠輪椅與法杖行走。


    從失去行走能力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在渴望著擺脫‘鳥籠’。


    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中的。


    閃靈很清楚這一點,也很清楚她需要更多的鼓勵與支撐。


    但是作為一個醫生,她更明白麗茲最需要的,是擁有一顆足以麵對一切苦難與不幸的堅強內心。


    作為一個薩卡茲人,麗茲需要學會麵對。


    大概是因為失憶的緣故,現在的麗茲......實在是太脆弱了。


    在之後的路上,閃靈沒有繼續說話,臨光和麗茲也沒有出聲,隻是繼續跟隨著她在這個空蕩的街區上遊蕩。


    然而,無論她們如何尋找,卻沒有在這片正處在感染者區域外圍的街道上尋找到哪怕一絲人影。


    到處都是感染者生活的痕跡,卻沒了人。


    一行三人圍繞著倫蒂尼姆整個感染者街區圍繞了一圈,卻僅僅在外圍尋找,沒有絲毫深入的意思。


    最終,閃靈帶領著這個名為‘使徒’的小團體離開了這個空蕩蕩的地方。


    這裏已經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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