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湘如道:“對外人來說,你是父皇賞給我的貼身侍衛,可對我來說,你是我的朋友,無論是宮內還是宮外,我們同唿吸、共命運,我為何不信你?人生難得有幾個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我又何必瞞你?”


    紅狼整個人怔住。這個公主,有時候精明得超乎她的年紀,可這會兒又單純得讓人吃驚。她是大皇子帶迴孟京的,雖然在途中並沒有見過大皇子,可大皇子的人已經再三說了,買他們幾個,改變他們幾人殺手命運的主子是大皇子,但他們要效忠未來的主子,也得效忠大皇子。


    陳湘如示意紅狼下棋。


    紅狼道:“你不擔心我將這秘密告訴給大皇子,或是旁的什麽人?”


    “我原是孟陳氏養大的,也因她養育了我,父皇才追封孟陳氏為慈寧淑人,建庵廟、享香火供奉,這又有何想瞞人的。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恩怨分明,這才是我。”


    就這麽簡單。


    她原來根本就無畏。


    紅狼心頭卻有些感動,這個美麗的、尊貴的公主,居然說拿她當朋友。


    “共唿吸、共命運。”


    多麽奇巧的話,聽到耳裏道不出的溫暖。


    比說:共生死,同富貴更令人覺得溫暖。


    紅狼垂眸,相處幾月,她卻不由得喜歡陳湘如了,“屬下不會把這秘密說出去。”


    陳湘如要的就是這樣,與其防備,不如拉攏。


    呂連城離開時也曾與她說過,“對紅狼,你隻能以情動人,紅狼雖是殺手,可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她小時候差點被餓死,就因為族裏有個女人給了她一個饅頭,後來那女人因患上麻瘋病被趕出族裏,她竟偷偷給那女人送了兩年飯菜,甚至還自己賺錢給那女人瞧病。後來,那女人迴到了族裏,紅狼還怕族人視那女人為妖怪,曾來求我相助,是我教了紅狼讓那女人編謊話,說是天神救了那女人一命,那女人睡了一覺,醒來後病就好了,不想卻過了兩年。”


    就是這樣的荒謬之言,狼族裏還有人信了。因為那女人的病好了,還如當年離開時的容貌。


    一個饅頭,付出兩年的艱辛,甚至為那女人治病。


    無情的殺手,同時也是這世間最有情有義之人。


    陳湘如見周圍無人,低聲問道:“紅狼,你覺得我與王貴妃長得像麽?”


    以前不覺,她這話一出口,紅狼又驚住了,因為陳湘如的額頭、眼睛確實像極了孟帝,就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更離奇的是,她的身上有著孟國皇族才有的胎記,一枚殷紅的星形胎記,那是與生俱來的。


    紅狼反複迴憶著王貴妃的眉眼。


    王貴妃年輕時,定然是個大美人。


    鼻子,與陳湘如的不一樣;嘴,也不一樣……


    紅狼驚問:“難道公主不是……”


    陳湘如微微一笑,音若蚊鳴地道:“孟陳氏是我親娘。”


    對外,孟國皇家說的是孟陳氏是個節婦,年輕守寡、無夫,收養了陳湘如,隻說是小戶人家的婦人。


    甚至在臨安府偏遠鄉下,挑了個與這相似境遇的婦人,也喚孟陳氏,的確也曾收養過一個女嬰,隻是那女子早已失了下落,而孟陳氏也在戰爭初起時懸梁自盡。孟家人更是紛紛逃避戰禍,各自離散。


    陳湘如常想,那些逃避戰禍的百姓陸續迴到故土,可孟家那幾戶知曉底細的至今未歸,想來是有人從中動了手腳,而這人不是王貴妃便是程元瑞。


    紅狼越發驚愕。


    孟陳氏是她親娘,那麽孟帝與一個節婦有染,還讓人生下了一個女兒,這定成醜聞,所以對外才說陳湘如是王貴妃失散的女兒。


    陳湘如道:“這也是我為何一定要幫陳相正父子的原因,因為他們是我的親外祖父和親娘舅。”


    紅狼問道:“呂將軍也知道?”


    “他當然知道,他到江寧府時,我便告訴他了。否則,他怎會願意請鷹族的劍客幫我查探消息。”陳湘如落音,不由得歪頭問道:“大漠土地貧瘠,鷹族和狼族的人為甚就一定要留在那兒,到中原不好麽?這裏土地富饒,這裏物產豐富……”


    “中原雖好,對我們來說到底是異鄉,而那裏才是我們的地方。”


    陳湘如呢喃道:“兩代之後,新的地方就成家鄉、故鄉。為了後嗣子孫,他們不是更該尋個更好的地方麽,為什麽祖祖輩輩一定要待在那兒?”


    紅狼搖頭,這種事,她與陳湘如解釋不清楚。


    但她,因為有一半中原人的血統,倒並不介意會去何方,她最大的夢想就是不再是殺人的刀客,能過正常人的日子,而這一切是程元吉給她的,所以她的內心深處是感激程元吉的。


    “狼族堡,輕視長得像中原人的人。同樣的,若是他們到了中原,也會被人視為異族,這裏的人有句話怎麽說,‘雜胡’對,就是這樣叫的。”紅狼頓了片刻,“其實,公主可以問呂將軍,他應是感觸最深的。”


    呂連城是鷹族裏長得最像中原人的鷹族人,因為這個緣故,他一出身就被當成劍客一般的培養,成為族人賺錢的工具,即便是殺人的工具,他們也在所不惜,在他們看來,呂連城就比他們低人一等。


    他,許是從殺手到大英雄、大將軍轉變最成功的人物,亦是大漠裏的傳奇,在大漠他是一頂一的劍客,在中原他就是大英雄。


    想到他,陳湘如的眸光柔暖了幾分。


    這個時候,他正在攻城掠地。


    *


    呂連城連奪五州的消息傳至燕國。


    慕容宸有些坐不住了,這呂連城性子狂野,也許隻有在陳湘如麵前才有個規矩樣兒。隻知他善陸戰,沒想到了水戰上也有一拚,也不知他從哪兒弄來幾個海盜,將其中一人升為副將,竟替他連攻兩城。


    閩帝也是武將出身,遇上這樣的呂連城竟沒了應對之策。


    燕宮乾坤殿。


    慕容宸奏道:“父皇,兒臣請旨攻打閩國。”


    不能啊,不能。


    他們可立有盟約。


    三國初立,為讓百姓休養,暫不起戰事。


    呂連城現在哪國的人都不算,他彼不受這盟約之限。


    慕容景也想打,但他不能,“太子,此事改日再議。”


    還改日,再改日下去,閩國就成了呂連城的囊中之物。


    此刻,隻聽有信使入殿,朗聲道:“稟皇上,閩帝八百裏加急請援文書。”


    不打閩國就是好的,還想讓他們幫閩國不成?


    幫是不幫?


    慕容景道:“呈上來!”接過文書,還未拆開一看,便朗聲道:“退朝。”


    慕容昱雖有腿疾,可此刻也跟著著急,他們自然希望這天下能成為慕容氏的。


    看看程邦,這幾年孟國國土擴張,手頭全都是些富庶之地,那南邊臨海,也是富饒之地,現在不爭,更待何時。


    慕容景太講仁慈、信義。


    慕容宸瞧得著急,慕容寬、慕容宇等人直跺腳。


    武將們都期待著建功立業的機會。


    眼瞧著呂連城張狂得長驅直入,這才多久時間,便連攻八閩之地五州城。


    慕容景剛出乾坤殿,就見陳太後身邊的嬤嬤來了,道:“皇上,太後有請。”


    燕帝登基前,燕宮就進行了一番擴建,早前的燕國公府便一分為後,分前朝、後宮,前朝有乾坤殿,專議燕國大事,又設六部、各院。


    慕容景妻妾數房,除了大姨娘因出身不好,隻封了貴人外,其他早前跟他的姬妾一律晉妃封嬪。皇後孔氏,原是冀州名門望族的嫡女。又有敬妃(同淑妃位)、良妃(同賢妃),德妃(惠妃)等。


    陳太後居於壽寧宮,整日除了吃齋念佛,幾乎很少邁出壽寧宮一步,宮中公主、皇後與三妃會晨昏定省,其他嬪妃因位分低下被責令不得太後懿旨不得私自拜見太後。


    慕容景想到自己那個老得有些糊塗的親娘便有些發怵,雖說糊塗了,卻時常說話又頗有道理,就說上迴下棋,他就輸給陳太後。


    陳太後還不悅地道:“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們個個都在背後說哀家老糊塗。”


    慕容景哪敢應,忙道:“太後康健,神智清明,天下沒有比您老更英明的了。”


    陳太後冷哼一聲,“少拿話哄我。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太本分了些,要是你有顯兒一半的圓滑……”


    慕容顯,慕容景的弟弟,早年在任上時客死他鄉。雖過了多年,陳太後每每提起,還是免不了一陣傷感。


    陳太後尋常無事不會令人喚人,慕容景一路琢磨著她又是要鬧哪出,這宮裏頭能陪太後解悶的公主、後妃多的是,便是幾位親王、郡王也抽空進宮陪她。陳太後雖隻得三個兒子,可她的孫兒著實太多,有浩浩二十多個,除了慕容顯膝下隻得慕容宣一個兒子,慕容景和慕容昱皆是妻妾成群,子嗣繁茂之人。


    到了壽寧宮,慕容景進了後頭的佛堂,問道:“母親喚兒子。”


    陳太後雖說七十多歲,頭發白了,可皮膚依舊白淨,隻兩側太陽穴長有老人斑,“現下是何世道,你還在那兒固守你的什麽仁慈信義,你要求個好名聲,好,哀家不管。你把兵符交給哀家,哀家來下令。論家業,你父親與我替你們兄弟掙下的還少麽?”


    陳太後又繼續道:“瞧瞧那程邦,早前不過是三等孟公,自幼無母,他的功名全是憑他自己掙來的,雖上有父親,他那父親就是個秀才、書呆子,並無甚建樹。這才幾年工夫,那孟國可比燕國還大。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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