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哥,這……這是怎麽迴事?”


    柳夕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已經被葉英平放的葉煒身邊,看了看那已經毫無起伏的胸膛,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有些不能置信的轉頭看向葉英質問道。


    葉英亦是緊緊蹙起了他那好看的眉頭,清亮的眸子裏有著濃濃的迷惑,很顯然他也被這突發的狀況弄蒙了。


    就在剛才,當他聽到霸刀的弟子說起尹天賜來拜訪柳風骨,對那個幫助過自己和雪衣的男子還有印象的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不由自主的分了神,等迴過神來要繼續給自家弟弟輸送內力之時,就發現他的內力進入葉煒的身體之後竟如泥牛入海一般一去無蹤了!


    這還怎麽了得?難道是他一不小心弄破了自家三弟的氣海麽?


    吃驚之下,葉英立刻收功並扶著葉煒平躺下來預備探查一下他的氣海狀況,未料卻發現葉煒整個人就如木頭一般無一絲反應了,而一直關注著兄弟二人的柳夕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葉煒的胸膛已經沒有了起伏,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上前幾步仍然沒有見到葉煒有活著的跡象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見得不到葉英的迴答,不太能接受葉煒此刻已經沒有唿吸的柳夕於是探出了身子,用顫抖的手去感受葉煒的鼻息,沒有任何反應的事實告訴他,葉煒此刻的確已經沒有了任何氣息。


    看著葉煒嘴角那一抹仍舊存在的血痕,柳夕不由自主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難道,她的父親哥哥們為了不讓她嫁給葉煒,做出了什麽極端的事情麽?不是她把自己的家裏人想得太壞,而是葉煒剛剛才來到霸刀山莊,所接觸的都是她的親人,她父親方才冒然向葉煒動手,她的哥哥們對葉煒態度十分惡劣,如果葉煒的事情傳揚出去,恐怕誰都不會以為是葉英幹的吧?


    哪怕不是她的哥哥和父親,他們也脫不了任何幹係!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葉煒去了,她所喜歡的那個嘴角有著淺淺的酒窩的人離開了這個世界。


    盡管心中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帶來的震驚和悲痛所占據,但她仍然保持著一絲冷靜,或者說,她打心底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於是,她撐著有些虛軟的身體爬起來喃喃道:“我去找我爹和大哥他們——”


    見柳夕要去尋人,呆呆的看著自家三弟平靜蒼白的麵容也不知該如何處理此事的迴過神來緩緩的對她搖頭道:“不必了,此事是我之過……”


    其實,葉英雪衣他們有一件事一直瞞著葉煒,那就是,葉煒投湖自盡柳夕將他救起來的時候,雪衣發現了葉煒的身體裏竟有內力遊動,詫異之下與孫思邈細細診斷之後得出結論,因葉煒氣海未破,故而之前的功力其實是從未失去過的,隻不過因為經脈堵塞太過厲害,如今在其周身四散,以至於變得微弱的不可察覺。


    不告訴葉煒此事,也是擔心他知曉之後自己私下強行運氣衝脈造成不可挽迴的後果。


    而他們從藏劍山莊出發之時,葉英和雪衣就曾經推斷過來到霸刀之後可能遇到的狀況,雖然告知葉煒的是柳風骨有可能能以深厚的功力為葉煒打通經脈,但雪衣告訴過葉英,這種事,就連孫思邈也不能肯定,所以說,當時跟葉煒說的話,其實也是為了激起他的求生欲望。


    那麽,到了柳風骨這裏,若是柳風骨也讓葉煒斷絕了恢複功力的希望,到時候葉煒若是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打擊,一直存在他體內未曾散去的功力隻怕就不會平靜如昔而是四處亂走,強行衝脈,如果不能及時引導,最終肯定會導致葉煒危機重重。


    所以方才葉英給葉煒吃的藥丸,便是雪衣師徒兩個一起做出來的用來給葉煒應急的藥物。


    果然,來到霸刀山莊之後,葉煒在聽說自己可能永遠不能恢複功力,即便是今後應該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生活,他卻仍然不能承受住這種打擊。


    藥丸便也被葉英用上了,而此刻,葉英認為是他的分神造成了自家弟弟的內息沒能及時得到好的引導,最後沒能拉住葉煒走向死亡的腳步。


    “小妹,你要找我們什麽事?”


    葉英的話未說完,柳浮雲已經沉著臉跨進了門,見到平躺在地麵上的葉煒和雙眼泛紅的自家小妹不由怔了一下,臉色亦是一變:“這是怎麽迴事?”


    他之前雖然是迴到了自己的院子,但畢竟是他小妹的婚事,他怎麽能不關心?故而一直派人注意著這邊的動靜,聽說葉煒被他父親宣判永遠不能恢複功力後吐血之時,他就直奔這邊二來了,而目的,自然是為了阻止這樁婚事,未料走到門口時就聽見柳夕要找他和柳驚濤與柳靜海,故而立刻現身了。


    柳浮雲一出現,葉英和柳夕同時轉頭看向他,葉英的眼中閃過一抹警覺,周身隱隱的泛出了些許劍意,在他看來,柳浮雲來的時候太過巧合了。


    “二哥……”親人出現,內心早已負荷不住的柳夕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傾瀉而出,“三哥……三哥他……他去了……”


    有那麽一瞬間,平日裏再正經不過的柳浮雲呆了一下,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柳夕口中的三哥指的是葉煒而不是柳靜海,反射性的迴頭就要去尋柳靜海,腳下一個旋轉過後才意識到了柳夕說的是葉煒,心中悄悄給自己抹了把汗,繼而臉色一整也想到了事情對霸刀的不利,眉頭微蹙將視線移向平躺著的葉煒:“什麽意思?剛才他不是還好端端的麽?”


    一邊說著,他一邊大跨步的上前幾步走到了葉煒身邊,伸出兩根手指探了探葉煒的頸間,卻是良久不見生命的脈相,這下他也吃了一驚,抬頭就問葉英道:“葉英,這是怎麽迴事?”


    難道,真是他父親下手過重了?


    不,不會,他父親浸淫武學多年,不是剛出道的毛頭小子,下手肯定是有分寸的,又略通醫術,而且有心與葉家修複關係,怎麽會失手把葉孟秋的兒子給弄死呢?


    能做出這種事的,柳家恐怕隻有……


    柳浮雲的臉上不由得顯出不太好看的神色,沒錯,他在懷疑他的大哥柳風骨,但是,就算是他大哥做的,他也不能首先起這個懷疑的頭。


    麵對柳浮雲的質問,葉英也隻能麵色凝重的搖頭,說來也怪,明明葉煒斷氣的事實擺在了自己的麵前,卻為何自己卻沒有絲毫悲傷的感覺呢?


    與小妹一樣沒能從葉英口中得到任何信息的柳浮雲垂眸思索了一下,最後迴過頭,拍了拍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動作的柳夕的肩膀,麵容十分冷峻:“小妹,雖然父親現在在接待客人,但這事不是小事,你還是去跟父親說一下吧,我會再仔細瞧瞧他的情況。”


    得到了二哥指示的柳夕如同找到了方向,慌慌張張踉踉蹌蹌的就往門外跑著找柳風骨去了,柳浮雲卻沒如他所言前去查看葉煒,而是在堂中查看了一圈,在注意到眾人擱置在案幾上都沒來得及喝幾口的茶杯後,他再次走出了正堂,將先前給他報信的人拉到一個稍微偏僻的地方,細細的詢問了事情的全部經過,甚至於找來了給葉煒上茶的侍女,直截了當的問她有沒有給葉煒的茶水中加料。


    侍女當即嚇得臉都白了,噗通一下就跪下了,頭搖的像撥浪鼓,一個勁兒的否認,甚至於柳浮雲告訴他如果是大少爺吩咐的也沒有關係直接告訴他時也信誓旦旦的表示絕沒有此事。


    他大哥在家裏的仆人中是什麽風評柳浮雲是清楚的,見這侍女一個勁兒的否認,懷疑自家大哥從中搗鬼的這個念頭逐漸開始在柳浮雲的心頭慢慢消失,但葉煒在柳家斷氣是個難題,與葉家關係本就不好如今不可修複柳浮雲是無所謂的,但江湖上將來怎麽說柳家,他身為柳家子弟,他就必須考慮怎麽收斂影響了。


    想了又想,卻沒有知道任何答案的柳浮雲最終決定迴歸原點,於是他抬頭問給他傳話的霸刀弟子道:“你現在,再把莊主和葉家人進入正堂之後發生的事完完整整的說一遍,任何細節都不要漏過。”


    盯莊主的梢,他哪裏能麵麵俱到?你既然這麽關心大小姐,為什麽當時要賭氣迴自己的院子,光明正大的看著,也許還不會發生這麽扯犢子的事!


    那霸刀弟子心中雖暗暗叫苦,但也知道眼前這位主不是好相與的,於是開始憋著勁兒的迴想加思考,正此時,一聲唿喚拯救了他的窘境。


    “文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柳浮雲小字文虎,全山莊會這麽叫他的,也隻有他的父母了,所以柳浮雲聽到這聲叫喚,雖然聲音因為略遙遠而有些失真,個性有些桀驁不馴的他仍是下意識的迴過了忘了一眼,就見他父親柳風骨正大跨步的從偏廳的方向往正堂二來,身後跟著柳夕和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和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父親。”


    他一邊出聲迴應著,一邊也往正堂走去:“我也不知是怎麽迴事,我是得到這邊動靜才過來看看的。”


    柳風骨擰起了眉頭,對兒子的話他顯然不信,但現在不是拆自家人台的時候,於是他領著一行人跨入了正堂的門,一直在葉煒身邊打坐的葉英抬眼看了看他們,那眼神看的柳風骨不知為何心頭一震,但他此刻也顧不得去細想,當即跨步上前蹲下身子如同柳浮雲之前所做的一樣去探葉煒的頸部,半晌之後,沒有感覺到絲毫波動的他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但因為他是背對著眾人的,所以他身後的人並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尹天賜略略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葉英,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道:“葉兄弟,多年不見了,可否還記得在下?”


    葉英有些怔然的將視線從柳風骨的身上移開看向尹天賜,略略頷首:“記得,當年多謝你了。”


    尹天賜的臉上便閃過一抹奇怪的表情,那表情不像是得到感謝之後的高興,反倒像是被揭破什麽東西的難堪,葉英注意到了,卻沒有去深究,這時,柳風骨已經緩緩的站起身來,迴頭看向柳夕道:“夕兒,為父也無能為力了,看來,你與葉煒,怕是……”


    “聽說葉家老三掛了?怎麽迴事?”


    門外突然傳來柳驚濤略帶著些許好奇的聲音,但此刻這種聲音,聽起來卻更像是幸災樂禍,而與堂中的眾人又相同感覺的自然是與柳驚濤一起過來的柳靜海,於是他不禁急道:“大哥,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就是,大哥你也太過分了。”任青萍的聲音也跟著響起,聽起來,大約她還以為柳驚濤在詛咒葉煒,隨之還有一道老婦人的聲音:“濤兒,你說你都多大了,還這麽不懂事……”


    “娘,你怎麽來了?”


    “事關夕兒的婚事,我能不來麽?要是我不來,你們父子幾個,是不是要打著愛護夕兒的名義違背他自己的心意?”


    “萍兒,你又去告狀?不過現在沒關係了,爹說了,葉家老三如今已經沒救了,夕兒就算想嫁也嫁不了了。”


    “什麽?”任青萍和柳母吃驚的聲音響起,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中,柳家其他成員也都進入了正堂,迎麵看見的卻是柳家女兒柳夕蒼白堅定的麵龐。


    “娘,大哥,三哥!萍兒……”


    她叫完迎麵的四個人,迴頭看向她的二哥和父親:“爹,二哥……”最終,她將視線轉移向躺在地上的葉煒並緩步上前,抬手撫摸向葉煒此刻平靜的臉龐,“我早就說過了,我此生,非他不嫁,即便他此刻已離人世,我也會嫁給他。”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柳驚濤更是大聲叫道:“小妹,你瘋了麽?他都已經死了,你還怎麽嫁給他?”


    柳驚濤此言一出,柳風骨和柳浮雲父子兩個突然有了不詳的預感,繼而,他們就看見他們家的寶貝疙瘩猛地抬眼看向自己的親人,表情決絕的道:“父親,母親,大哥二哥三哥萍兒,柳夕此生有負於你們了!”


    “快阻止她!”


    進入廳中從未出過聲的康華真突然大聲叫道,這一聲叫驚得柳家人一呆,待反應過來時,就見柳夕手裏的刀已經到了她的脖子跟前下一刻就要血濺當場!


    到底是柳風骨閱曆豐富,反應也快,柳夕沒頭沒腦的那句話中“此生”,加上康華真的出聲提醒,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柳夕要自刎這件事,他腦子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幾乎用盡全身的功力發動了輕功奔到了女兒跟前並努力的收斂出合適的力道一個手刀擊暈了柳夕,但柳夕手裏的刀依舊在她細嫩的脖頸處劃出了一道血痕,並有血液微微溢了出來。


    柳家人見柳風骨成功出手製止,全都鬆了一大口氣,柳母更是腿一軟幾乎要暈倒,虧得萍兒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才免了一場跤。


    抱著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的女兒,柳風骨仍是不放心的抬手感觸了一下她的鼻息,確定她依舊活著才鬆了口氣。


    但是下一刻,他卻是抬起頭,一臉嚴肅的看向葉英,沉聲道:“老夫可否問你一個問題?”


    葉英心頭微微詫異,但仍是點頭道:“五爺請講。”


    “先前葉煒氣息紊亂之時,你給他吃的什麽藥?”柳風骨問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驚訝的問題。


    “沒錯,我剛才就覺得哪裏不對勁,葉英,你自己的親兄弟死了,你怎麽看起來一點也沒有難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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