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難竹歎了一口氣,像是在感慨什麽似的。她抬頭,目光和林楓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一瞬間,楊婆婆忽然感覺頸肩一涼,有什麽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她顫抖著緩緩轉頭,那一柄長刀在黑夜中發出寒亮的光芒,反射在她的眼睛上,竟然感覺有些刺眼。


    冰冷的觸感透過毛發傳遞到皮肉上,讓她感覺心都變得冰涼,似乎隻要她稍微動一下,那鋒利的刀刃就會破開她的喉管,讓血液噴湧而出。


    林楓的眼睛在黑夜裏發出綠色的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家小姐心地善良,但是我可懶得聽廢話,你說話前,最好想好。”


    楊婆婆來不及細想這兩人何時勾搭到一塊的。


    “嗷”一聲


    就渾身癱軟,倒在了地上,大哭嚎著:


    “我說,我說我都說,求求你不要殺我。”


    林楓冷笑一聲,那原本橫著的刀豎了過來,堪堪的壓在兔子的肩膀上。


    楊婆婆頭上直冒冷汗,她幾乎要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小姐,可是副總長他用我姐姐的生命要挾,他說隻要我不從,有一百種辦法讓我姐姐活不下去,我姐姐忠心,您也是知道的,她全然不顧自己的身體和姓名,就算是讓她死,她也不會背叛小姐的,可是我不能作壁上觀,隻好出此下策。”


    她顫抖著,哭嚎著,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麽,轉過了身,蠕動著身體,向宋難竹爬來


    “小姐,你是知道的,你梅婆婆身體不好,她肯定不會背叛你,隻有我了,隻有我才能幫助她,她是我姐姐,我不想讓她死”


    宋難竹冰冷打斷


    “所以決定讓我死?”


    楊婆婆忽然愣住了,她有這麽一瞬間,感覺站在眼前的這個小女孩,明明帶著和以前白竹一樣的笑容,一樣可愛的麵龐。


    但似乎有什麽變了


    宋難竹歎了一口氣


    “你為何不和我說呢?”


    楊婆婆張開了嘴,卻欲言又止,幾句話在喉嚨裏打轉。


    宋難竹忽然愣了一下


    從前的白竹善良天真,連覺醒都沒有


    和白竹說能有什麽用呢?


    “哐啷”一聲。


    林楓的刀落在地上,他抬頭看向宋難竹,又看了一眼剛剛來的洞口


    “天已經黑了,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隨我上去。”


    宋難竹的目光落在地上還在顫抖的兔子身上。


    林楓聰明,在這營地裏不適合運送這麽大個人,於是隻好走地下通道。


    “梅婆婆養育我長大,我會照顧好她的,你不用擔心”


    她看著老兔子顫抖的眼神,似乎不忍心,說道:


    “我讓人送你離開,走這條地下小道,永遠不要再迴來。”


    話音剛落,她轉身,走到林楓身邊。


    小手主動牽上大手。


    林楓似乎愣了一下,語氣都有些僵硬


    “抓好”。


    那小手軟軟的,卻很是冰涼。


    兔子彈跳能力本身不差,二人向上一躍,腳下幾蹬。


    林楓率先出了洞,握著那隻小手,向上一提女孩就也被帶出了洞。


    宋難竹愣愣的,卻見男人彎了彎腰拍去他膝蓋上的泥土。


    輕聲細語道


    “走吧”


    宋難竹點點頭,他們繞過那輛車子,趁著漆黑的月色,走迴了營帳中,營帳原本點上了燈,裏麵有高大的人影搖晃,遠遠看去,頗像林楓本人。


    黑夜中,二人身影影影綽綽。


    “嘶溜”一下,鑽進了巨大的營帳中。


    這一瞬,營帳裏的燈滅了,轉眼間又亮了起來,裏麵照射出林楓的影子,宋難竹坐在他的對麵。


    林楓開車速度飛快,這麽緊趕慢趕,就是為了均勻時間,營地裏麵沒有監控,卻還是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一路上,他萬般防護掩蓋好車子蹤跡,為的就是不讓人發現。


    原本假裝林楓坐在燈旁的老馬,此時才走了出來。


    宋難竹瞟他一眼。


    林楓計劃縝密,在他們踏上這條路的一瞬間,他已經安排好了全程,跟在他身旁,她從不擔心。


    “你打算放走他?”林楓抬眸,給麵前的小女孩遞上一杯熱茶


    “不”宋難竹接過喝了一口,忽然愣住,她看向杯子裏茶水。


    裏頭甚至還有些可以看見的顆粒,但是在野外能喝上這麽一杯熱茶,也不講究這麽多。


    茶水粗糙,讓她呆住的,卻是這味道,竟然和曾經寺廟裏喝的一模一樣。


    宋難竹瞬間收斂了神色,不動聲色的的繼續喝了一口


    “就算我想放走他,您不也打算讓它消失個幹淨嗎?”


    林楓輕笑一下,低下頭,眼神卻還粘在女孩身上。


    “隻有她死了,對方才會以為我們相信了婆婆的話。”


    宋難竹放下茶杯


    “這一切實在是太順了,順的有些不可思議,前幾日沒讓來刺殺的人得手,今天早上剛去探望過北極兔營地,下午就抓住了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茶杯中的茶水少了一半,林楓轉瞬又提壺滿上。


    從前在寺廟裏,婆婆和師傅都頗愛飲茶,但是宋難竹和林楓是一滴不沾,她有些自嘲的低頭笑笑,沒想到啊,如此世事難料。


    林楓沉默一會兒,眼眸裏麵詭波卷動:“既然沒有打算放他走,你剛才為何要這麽說?”


    宋難竹垂眸,長長的睫毛覆蓋了她的眼神,過了許久,她才小聲的說上一句:


    “我不忍心。”


    “不忍心讓她痛苦的死去,所以在離開前賦予她最後的希望。”


    林楓竟然真的笑出了聲,像是癡狂了一般,他嘭地放下茶杯,在空中舉起手掌


    “啪啪”兩聲。


    “好一個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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