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從城中出來,迴到船上時,天色還不算晚。


    船工們拿了木料,趕緊將暴露在甲板上的那個大口子釘了迴去,斷風等人趁船還沒出航,也立即搬著物資食材放到了艙房之內。


    大船準備趁著天還沒完全暗下來,趕緊起錨出航,也能早日到達番月,免得耽擱了時間。


    琉璃迴到自己的艙房,意外的看到梁墨蕭正在屋子裏等她,瞧她迴來,他才將手中把玩了數遍的茶杯放下,冷然的臉柔和了幾分,道,“上船都這麽久了,怎麽這會兒才迴來?”


    “我似乎並未請你在房中等我。”琉璃隨口迴了一句,見他臉色隱隱有不快的跡象,又難得解釋道,“在甲板上看了會兒天色,稍稍指點了些行速與方向。”


    梁墨蕭動作一頓,忽而抬頭,看著琉璃的神情一愣,眼中頓時染了些許笑意,道,“你這是在同我解釋嗎?”


    琉璃眸光微微一閃,這人怎麽給他顆甜棗便能抓著不放,她輕吸了一口氣,恢複了素日的神情,問,“你有何事?”


    平日慣常溫溫淡淡,不動聲色的人,忽然喜怒莫辨起來,惹得梁墨蕭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想將桌上的東西遞了過去,“方才路上買的,給你。”


    琉璃接了過來,將紙包打開之後,不由一怔,紙裏包著的是一些點心,可以看出都是仲冥特有的小點心,她抬頭瞧了他一眼,“你這是何時買的,我記得你不是一直在我身旁嗎?”


    “在你看著半夏挑茶葉的時候,我就順便拐進了一旁的點心鋪子。”他的聲音低沉動聽,在這密閉的艙房之中,仿佛隻有他的聲音在空氣中環繞,一股腦地入了耳中。


    琉璃心中一動,似乎不論何時何地,他總能將她的事擺到前麵,就說這點心,知道她喜歡,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為她去買了,一瞬間,心情有些複雜起來。


    她挑了一塊形狀喜人的點心放進口中,嚼了幾下,一股子甜香的口感彌漫在嘴裏,也不發膩,應該是某種鮮花做成的,她微微笑起來,輕聲道“謝謝。”


    “謝謝?”梁墨蕭似乎很不滿意她的迴應,挑眉看她,歎道,“你若是真的很感動的話,倒是可以考慮……”


    琉璃有些莫名,雖然不至於因為幾塊糕點感動,但還是問了一句,“什麽?”


    他望著麵前少女小口品嚐點心的模樣,嘴角斜勾,抬起手來,輕巧地倒了杯水遞過去,抬起來的長眸裏光芒瀲灩,“以身相許。”


    “咳咳,咳。”琉璃剛接過茶杯飲了一口,卻被他所說的話給嗆了出來。


    梁墨蕭連忙起身走到她身旁,用手拍了拍她的背,一雙狹長絕麗的沉黑眸子裏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怎的這般激動,沒人跟你搶,”說著他湊近了琉璃耳邊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又道,“我,也一樣。”


    溫熱的唿吸散落在她耳背上,仿若每一個毛孔都浸潤了淡淡的幽竹香,琉璃的臉一下就紅了,從臉頰到額頭,再到耳背以後,都是飄紅的粉色,將寒梅一般的容顏染上了絢麗的色彩。


    什麽叫他也一樣?


    是說沒有人同她搶他嗎?


    她試圖將他推的遠一些,誰知梁墨蕭卻越發靠近了過來,雙手撐在琉璃身旁的桌前,幾乎是將她攏在懷裏的姿態。


    然後才抬起其中一隻手,溫柔地撫開她嘴角沾上的一點水珠,低聲的笑了起來,“瞧你喝的,這麽急。”


    琉璃隻覺得空氣中沉靜下來的氣氛變得十分奇怪,她微微發愣,看著眼前的男子,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中帶著無匹的認真,宛如深海明珠散發出的淡淡光澤,深情又誘惑。


    她是想移開視線的,可最終卻沒有移開,兩人就這般對視著,她坐在木凳之上,而他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敲門聲。


    隨著敲門聲的響起,這瞬間寧靜到曖昧的氣氛霎時間崩毀。


    琉璃伸手將梁墨蕭推開,從他的掌控之下掙脫,然後一下子從木凳上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坐在了他原本所坐的地方,再沉穩的開口道,“是阿桀嗎?進來吧。”


    門外有一瞬間的沉默,然後才聽人迴道,“迴公子,屬下是季商。”


    琉璃聽著聲音,眉峰微微蹙了起來,她居然連門外之人不是夏桀都沒感覺出來,連這個她最親近之人都會認錯,她這是怎麽了?


    她是不是今天有些反常?


    她一直都不會因旁人的事而左右自己的情緒,或者說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幹擾到她的情緒,而現在,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失措。


    她的內心是不是已經將梁墨蕭歸為了不一樣的人,隻有不一樣,才會產生不一樣的情緒,產生從未有過的感覺。


    “進來吧。”琉璃淡淡的開口,思緒卻似不在此處,眼中毫無意識地帶出了一些遠山雲霧般的迷茫之色。


    梁墨蕭的表情卻和琉璃完全相反,隻見那黛色朗眉下掛著點點歡喜的氣息,整個人都顯得愉悅至極。


    琉璃會因為他的靠近而失態,是不是代表了,其實她心裏,也是有點在乎他的呢?


    不過等季商推開門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立在艙房的門前,剛想迴話時,卻見梁墨蕭黑著張臉,始終沉默著,既不說話,也不看他一眼。


    季商一下子感到壓力極大,隻能硬著頭皮繼續站在門口,揣測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使得自家主子不快了,可是他一直都在船上能做錯什麽事啊?他剛剛不過是去主子的艙房尋人,沒尋到便下意識地來了這裏,難道是因為自己擅自揣摩主子的心理,所以……


    正在他思忖時,這位烏雲籠罩的王爺終於開口說話了,“何事?”


    季商哪裏還敢有所怠慢,立即便迴道,“迴主子,甲板上的那層艙房也已全部修理妥當,南下風熱,所以屬下就想來問問,主子與公子可需挪換屋子?”


    梁墨蕭一聽居然是因為這種小事打擾了他們,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冷冷道,“知道了。”


    季商也不敢鬆下這口氣,感受到他明顯的不悅,一直繃緊了神經,這時卻聽琉璃道,“內艙悶熱,還是換了吧。”


    “是。”季商領了命,好容易鬆了口氣,快步從屋子裏退了出去。


    隨著季商出去將門關上後,房中的氣氛一時安靜得尷尬起來,梁墨蕭看出麵前少女的遲疑,自己的多番舉動終於讓她開始對他的這份感情開始在意起來了,不過為了不讓此時的氣氛變得這麽僵持,他還是要扯些其他的話題來讓琉璃放鬆。


    他雖然喜歡她的變化,卻又很不舍得她自我糾結。


    “按著如今的行速,我們大約何時能到番月?”


    本來一聽到他的聲音,琉璃本能地有些戒備,還以為他又有其他的詭計,聽到是這件事,琉璃的思緒收了迴來,側轉過身。


    梁墨蕭正坐在她方才所坐的位置上,微低著頭,神情認真地盯著她咬過一口的點心上,舒羽的長睫微微一顫,明明這還是她熟悉的那個梁墨蕭,可在此時的靜謐的艙房中,在此時她心口異樣波動的溫熱中,仿佛就不一樣了。


    也許是她一動不動呆坐了許久,他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琉璃心中所想,又不說穿,唇角含笑道,“怎麽了?”


    “廿日,廿日之前,便可到番月。”琉璃不動聲色地轉開頭,眉眼平和,語氣中夾雜著一抹無可奈何的意味,深遠而悠長。


    果然,到了五月十九的時候,船到了番月登臨城碼頭,這裏的碼頭就與仲冥幽穀城的清靜完全不同了,各種大船排列成長龍,琉璃他們乘坐的大船處在中間的位置,隻能慢慢的等著前邊的大船下了人,然後靠近碼頭。


    登臨城距離番月都城曜江城有一段距離,但也不算太遠,下船之後,隻需要乘坐馬車沿著官道再跑七八十裏路便能到達,所以碼頭上停了很多來接人或者送人的馬車和軟轎,接送人的,搬運活物的一起,碼頭上顯得格外擁擠。


    夏桀需要照顧到姬玉,而半夏與忍冬二人剛下船,自顧不暇,所以梁墨蕭一直走在琉璃的身邊,防止其他人碰到她,斷風等人便乖乖地跟在身後,又要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人多眼雜,保不齊便是淩湛派來截路的人。


    “我已經安排了馬車在碼頭外等候,避免太過惹眼,不好在此處施展輕功,你忍一忍。”梁墨蕭始終將琉璃護在自己的臂彎內,甚至連一片衣角都不允許旁人碰得,好像護著多麽珍貴易碎的寶物一般。


    琉璃微垂著頭,掩起嘴角下若有若無的弧度,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出了碼頭後,一眼便看到外麵一排候著的馬匹,最前麵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寬大,卻不招搖,像是一般官宦人家常用的馬車,這安排顯然是受人刻意吩咐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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