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城牆,暗黑的色調,雲層間靡靡燦爛的陽光錯落跳躍在城頭之上,來去縱橫,人流穿梭,磅礴大氣的古樸之下,是歲月沉澱的痕跡。


    日複一日的趕路,視線所及之處的景色越發熟悉起來。時隔一年,與初來時相同的氣候,又重新踏迴了這片土地,有很多東西還是不同了吧,比如城門前等候的一人一騎。


    “你可算迴來了,今晚上去夙王府用膳,我為你接風洗塵。”畢竟若是一年前,梁北夙還不能這樣正大光明地在城門口接梁墨蕭。


    梁墨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不說什麽,隻笑道,“先去蕭園,你若是能攔住宮侍的通傳,我今日定去夙王府叨擾。”


    梁北夙有些鬱悶,他怎麽忘了現在的梁墨蕭可是個大忙人,尤其要是讓宮裏的皇祖母知道了梁墨蕭已迴都,哪裏還有他接風洗塵的份。


    他輕歎了口氣,迴頭隨意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馬車,一眼望見騎馬行在馬車旁的夏桀,忙招了招手,“兄台,你也迴來了?”然後一臉了然道,“這麽說,車上的是柳公子?”


    梁墨蕭一把拽住準備調轉馬頭的梁北夙,“你做什麽去?”


    梁北夙一把拍開他的手,沒好氣道,“看你,都把我新裁的迴紋錦捏皺了,許久未見,自然是去敘舊的。”


    “瞎說,蕭氏今春新產的這批迴紋錦哪有這麽容易捏皺,”說完揚起馬鞭在他所騎的馬臀上輕輕揮了一鞭,“你先去蕭園等著。”


    駿馬微微吃痛,自然便本能地向前跑了起來,梁北夙忙抓牢韁繩,掌控起方向來,心裏早將梁墨蕭罵了百十遍了。


    盛安城很大,幾條正大街中可以並排容得下數輛馬車並行,與南方的精巧秀氣不同,入目皆是雄偉大氣的建築,穿過鴻鵠大街,轉入錦衣巷,沉沉兩扇烏黑色的大門已經映入眼簾。


    身著淺寶石藍迴紋錦寬袖大袍的梁北夙正一臉不悅地立在高懸的匾額之下,在陽光下,也不知是在比誰究竟更瀲灩一些。


    梁墨蕭率先躍下了馬,後麵跟隨的暗衛侍從也隨之翻身下馬,琉璃從車上下來後,定睛於匾額上“蕭園”兩個大字,眸色未變,沒想到這裏一點都沒變,她還以為,梁墨蕭會將此處改為蕭王府呢。


    梁北夙一見琉璃下得車來,也不管要不要尋梁墨蕭算方才的帳,走到她麵前,友好地問道,“柳公子,好久不見,你可還記得我?”


    “夙王爺。”琉璃抬起手拱了拱手示意。


    梁北夙一聽,唇角一勾,迴身時麵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挑釁,“墨蕭,你看柳公子還記得我呢。”


    “你是否在帝都中真的待的很無趣,怎麽連這樣的事都能令你雀躍?”梁墨蕭無視他眼中的挑釁,迴身麵向大門道,“行了,別在外麵絮叨了,先進園內再說。”


    梁北夙甩了甩寬袖,一臉無奈地跟著他走了進去,感歎道,“確實無趣極了,你與大哥都不在,皇祖母竟然拉著我在養和殿接連聽了一個月的政事,我現在覺得我的腦袋一定比你們離開前大了整整一倍!”


    梁墨蕭將人引到了蕭園的正廳,說實話,琉璃在蕭園住了這麽久,還從來沒到過這處正廳。


    沒有意外的,正廳的富麗堂皇,除了規製上有所收斂外,其他的可是半點也沒有收斂,整間屋子都平鋪了地毯,毯麵上有著交錯勾纏的花紋,左右兩側依次擺了六張紅木寬椅,上首的椅子外沿,還嵌了幾片金箔,晃得人眼暈。


    琉璃讓夏桀將姬玉帶去了流觴閣,自己在正廳的下首處挑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梁墨蕭看著她隨意的模樣,眼中有幾許滿意,順勢坐在了她旁邊,對著梁北夙道,“從前是沒有人管你,現在有皇祖母管著你,你便惜福吧。”


    梁北夙看著婢女上了茶,展開手上的折扇揮了揮,“你還管起我來了,這麽多年了,也沒聽你管我叫過一聲兄長,就是這麽沒大沒小的。”


    他們這邊正說著話,門外有仆從一路快走了進來,到了門邊低聲迴道,“主子,宮裏來人了。”


    梁墨蕭了然的與梁北夙對視了一眼,一副猜準了的樣子,說道,“將人請進來吧。”


    不一會兒,從門外走進了一位身著薄霧玫瑰色百褶宮裝裙的溫婉少女,外頭披著珊瑚紅的輕軟羽紗鬥篷,大半張臉都掩在鬥篷下,隻露出半邊容貌,卻依舊能看出楚楚姣好的美貌,在金貴華麗的堂廳中宛若一朵嬌柔綻放的六月雪。


    “蕭表哥。”


    她進廳後,眼中就像是再看不到旁人了,隻能看到那道玄衣風華,渾身掩飾不住的貴氣從舉手投足之間蔓延開來,看起來什麽都是好的。


    這便是梁墨蕭的表妹寧如雲了,琉璃曾在西寧城中見過幾迴,此時的寧如雲看起來與在西寧城似乎有些不一樣了,除了一如既往的文靜柔婉之外,還多了一分可稱之為氣度的東西。


    也對,如今的盛安城內,還有哪家高門府邸的大家閨秀可比得上這位太皇太後眼前的紅人更出挑的,便是宮城之內的幾位公主也沒有她風光的,不過難得的是,這位表妹仍自守分寸,不亂本心。


    “寧家表妹,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我也是你的表哥,你怎麽就隻看得到墨蕭一人?”梁北夙搖著折扇,神情慵懶而愜意。


    寧如雲隻除了眼中起了點點饈色外,仍然從善如流地對著梁北夙服了一禮,而後又麵向琉璃道,“見過夙表哥,柳公子。”


    梁墨蕭站起,“表妹怎麽來了?讓皇祖母隨意指派個宮人來傳話便是,何必辛苦親自跑一趟。”那口吻沒有過分親近,也沒有過分疏離,就像被人用尺寸丈量過一般拿捏地恰到好處。


    寧如雲眼中微微一暗,隻是麵上仍帶著柔順的笑意,“誰來都是一樣的,太皇太後聽聞表哥迴都了,已在宮中設下晚膳,要替表哥接風洗塵,並特意吩咐,著夙表哥與柳公子也一並入宮用膳。”


    梁北夙一把收攏了手中的扇麵,輕擰的眉眼可以看到他心中的不樂意,緊接著便聽他說,“這些時日,隻除了歇在宮中外,我每日都要按時入宮,我都去怕了。”


    琉璃也輕抿了下唇角,其實她也不大喜歡去那樣的地方,不過聽寧如雲的口吻來看,設下的隻是私宴,那還好一些。


    南夜宮城之中,氣象萬千的殿閣也被入夏的溫暖寫盡了濃意。


    琉璃隨在梁墨蕭身後,第一次踏入這座最具古樸氣息的宮城。


    梁墨蕭將在錦耀發生的事情大致與太皇太後說了一些,該說的說,該隱的隱。她老人家還是和以前一樣,笑容和藹,骨子裏卻華貴雍容得緊,自打迴了這座宮城之後,那份上位者的氣勢越發明顯了。


    “哀家聽聞,錦耀與連塞聯姻了?”到底是浸淫朝堂,屹立後宮之中數十年不倒的太皇太後,那點敏銳的嗅覺立刻便讓她察覺到此事的不簡單。


    梁墨蕭點頭,卻沒說話,他其實並不太希望她老來晚年了還要操心這些事情,她本該尊貴安康,安度晚年的。


    太皇太後看著他這個模樣,似有所感的歎了一聲,“這天下,莫非真要開始不太平了嗎?”


    “皇祖母不必憂心,您還有孫兒等人可以倚靠,孫兒無論如何,都會守住家國。”


    梁北夙聽到這句話,目光微微一頓,原來局勢已經這麽嚴峻了嗎?他心中雖然想了許多,麵上仍然笑道,“是啊皇祖母,墨蕭這麽能幹,您就別擔心了。”


    太皇太後手指著他點了點,“你啊,你若是能像蕭兒這樣叫哀家省心,哀家也能少白幾根頭發。”


    梁北夙最不介意的便是人家說他不長進了,他仍興致愉悅地迴道,“皇祖母可不能這麽說,若是我也同大哥與墨蕭這麽古板,您去哪尋我這樣的開心果啊?”


    “哈哈哈哈……”


    被梁北夙這麽一打岔,屋中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太皇太後幾次從坐在堂下的琉璃身上打眼而過,實在是這個孩子的容貌與氣度太過出挑,無論如何都叫人忽視不了,她終於還是說了一聲,“小柳啊,哀家知道你智謀卓絕,世人無出其右,日後隻怕還要辛苦你在蕭兒身邊,多提點提點他。”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唿,琉璃微微一哂,此時也不同於長青庵內那般激進,反倒語氣謙虛,不再托大,“太皇太後過譽了,蕭王爺少年英才,驚才絕絕,哪裏需要在下的提點,隻要王爺有用的到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竭盡所能。”


    聽她這麽說,太皇太後眼中的擔憂果然緩和了幾分,她滿意地笑道,“哀家聽聞你迴來了,特地叫禦膳房多做了幾道點心,一會兒你可得多吃些。”


    琉璃點了下頭,微微而笑。


    期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難為這位太皇太後還記得她喜食甜食,也算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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