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墨蕭一雙如利刃般鋒利寒涼的眼眸直直看向箭矢所來的那處叢林,那冷冽的眼神和強勢的氣壓,讓方圓十裏的密林陡然冷了下來,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


    這還是忍冬與半夏初次感受到來自於梁墨蕭身上的冷意,還一直以為他就是如在琉璃麵前那般溫和沉靜的模樣,好強的氣勢!


    琉璃自動忽視身旁之人滿載的怒意,當機立斷,對著忍冬與半夏道,“棄車,騎馬。”


    “少主?”這是忍冬第一次沒有率先執行琉璃的命令,而是失聲疑道,從小跟在琉璃身邊的她怎會忘記,琉璃不宜騎馬。


    “沒有那麽多時間解釋,走。”琉璃沉著聲道。


    半夏不敢有疑,站起身剛想帶上琉璃上馬,卻被身前橫出的一隻手臂擋住了去路。她轉頭看去的時候,隻見手臂的主人,眼中清晰地倒映著她的少主一人,在這亂箭橫飛的深林之中,執著地伸著手,隻為邀伊人上馬。


    琉璃對著半夏點頭,示意她先行,側身看向梁墨蕭,一眼凝望進他的眼神之中,然後將手輕輕地放入了那隻寬厚溫暖的大手之中。


    殊不知這一個動作,其實前思後慮都已經在她腦中百轉來迴,才做出的自覺此時最恰當的舉動。


    梁墨蕭唇角漾起一抹舒心的笑意,他看著眼前望著他的這對眸子,清澈剔透如世間最純粹的琉璃珠,此刻正映著他的倒影,照亮了他眼前的一切,璀璨光華。


    仿佛感覺,這一刻,她的眼中不再有秀麗河山,沒有江山天下,隻有他!


    琉璃不知道的是,危難之中,她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這一個動作對他而言,是何其珍貴,這一幕,即使在很久很久以後,他仍然會不自覺想起,珍而重之。


    他卻沒有執起她的手將她拉上馬,而是傾身環過她的腰一把將她抱到了馬前,梁墨蕭將她圈在懷抱之中,一手持著韁繩,執劍的手護著她身前,黑馬嘶鳴著繼續疾馳,向著麵前的黑暗山林狂奔而去。


    忍冬和半夏也立即躍上了馬車前駕車的兩匹馬,迴身一劍砍斷與車身相連的繩木,緊跟著他們的方向疾馳。


    隨行的還有與梁墨蕭一同前來的斷風並另外兩名暗衛。


    方才弓箭的一陣亂射,正是箭矢將盡之時,埋伏在這裏的人顯然沒有料到還會有別的人出現在這裏相救,慌亂之際迅速組織起攻勢,可是倉皇的擊殺更顯淩亂,且毫無力度。


    當先前來阻擋的幾人被一馬當先的梁墨蕭挽起幾個漂亮的劍花砍下馬去,後麵的數匹馬上的人一邊駕馬前行,一邊抵擋著身後的箭矢與舉刀上前的人。


    梁墨蕭的黑馬沒入深林,身後的幾人也跟著突破包圍,一麵抵擋著追殺,一麵緊追慢趕,不知不覺幾人就散了開去。


    過辰沂縣接近長汀關,琉璃走的這一路盡是荒野茂林,眾人一旦四散,便如飛鳥投林,別說是敵人,便是自己人都很難再尋到。


    梁墨蕭的馬本就是世間少有的好馬,比一般的良駒更高更快,在馬揚蹄之時,速度迅速,身後之人很難追趕得上。


    耳邊隻有風的唿嘯聲,在這樣密不透風的深林之中,刮過來的風本就比外麵要冷上幾分,冷風迎麵刮進兩人的衣領中。


    “冷嗎?”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之下,梁墨蕭還能分出心神來關心她,甚至為了方便將聲音傳入她的耳內,將嘴湊近她的耳邊。


    耳邊忽然傳來的一陣微暖,琉璃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偏離了一些,躲開他的靠近,飛快地搖了搖頭,她從小就不知道什麽叫冷。


    左側忽然破空箭聲響起,挾著風聲,速度之快比過之前的任何羽箭,這是弓弩!


    而梁墨蕭執劍的右手緊緊地將她摟在胸前,來不及細思,琉璃已經奪過了他手中的劍,雙手緊握著劍向著弓箭來的方向側麵砍去。


    極鈍的一聲聲響,箭落地,而琉璃握劍的手也被震得險些脫劍而去,虎口被震得發麻,繼而一陣疼痛,她低頭看了一眼,果然裂開了一道口子,甚至握劍的手還在陣陣發顫。


    若單看她的警覺,出劍的時機與擋箭的角度,那極其敏銳的五感,真的會給人產生一種她會武的錯覺,而她若是習武,一定是個武學天才!


    梁墨蕭震驚於她的舉動,她分明不會武,卻還不假思索地想要救他,殊不知她這樣的舉動給他的衝擊有多大。


    他一把包住琉璃握劍的手,卻發現她的手還在發顫,他立即將她的手提到眼前一看,一道細微的血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疼地皺起了眉,“都流血了,那得多疼啊,以後不許這麽做了!”


    琉璃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這點小傷,在他眼裏應該還算不上疼的吧。


    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疼,然後將劍重新塞入他的手中,她想說些什麽,出口先被灌了一口冷風,可她仍然不放棄地喊著,風聲太大,模糊了她的聲音,可他卻是聽明白了,她說,“我來掌馬,你來擋箭!”說完一手奪過了韁繩。


    梁墨蕭想起她手上的傷,再經由韁繩磨礪,那還得了,斷然拒絕道,“不行!”


    琉璃手中緊握的韁繩毫不放鬆,大約明白了他為何拒絕,另一隻手掏出袖間的帕子,快速地在手上繞了一圈,並咬牙打了個結,又道,“這下總行了吧?”


    梁墨蕭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放低身子,遲疑地問道,“你會嗎?”


    琉璃難得張揚地說道,“不要小看我,我的騎術可是蒼雪最好的!”說著將馬順勢向右一跳,身後一支箭不偏不倚自他們的身邊擦過,釘入了旁邊的一棵巨樹之中。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身後擁著她的他,嘴邊泛起的帶著寵溺的笑容。


    再往前跑了一段,靠著山穀的山坡,坡度開始有點陡峭起來,琉璃流暢地駕著馬前行,順便還能躲開身後幾道冷箭,梁墨蕭揮著手中的利劍,斬落兩側突如其來的箭矢,這時忽聽琉璃說道,“抱歉,他們想殺的是我,我卻還選擇坐上了你的馬,連累你了。”


    她又怎會不知,為何明明已呈敗勢的箭雨,在隻剩他二人的這條路上竟然又迅猛了起來,隻怕是將所有的攻勢都朝這邊追隨了過來。


    梁墨蕭手一箍,將她摟的更緊了,他說,“我喜歡你的這個選擇。”


    琉璃沒有在意他的這個舉動,手一緊抓,腳夾緊,身下的黑馬一聲長嘯,馬蹄高高揚起,朝著坡道衝了過去,或許在這樣的生死一線下,她少了很多顧慮,竟是直接皺著眉不滿道,“又開始說這些叫人聽不明白的話。”


    梁墨蕭一手執劍,一手緊擁著他懷中的伊人,勾起唇,逸出邪魅的笑,“你聽不明白,那是因為你笨。”


    可能是擁著她的堅實臂膀太過溫暖,原本心中還有些許的擔憂已經慢慢消減為無形,心中重新恢複了淡然寧靜,她甚至能笑出聲來,“那你倒是為我解釋解釋,我洗耳恭聽。”笑話,她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說她笨。


    梁墨蕭正要繼續說話,林中忽然齊齊衝出數道寒光,森寒的光芒朝四麵八方而來,這是要叫人躲無可躲。


    琉璃沒有猶豫,策馬躍過最有利的一麵,躲開兩方的利箭,隻要梁墨蕭出手揮落右後方的箭矢,那左側而來的弓箭,僅僅能射中隻是她的左臂,不是什麽重傷,心念電轉不過一瞬間,卻是她認為此時最佳的選擇。


    可是沒有算準的是有一支箭速度極快,卻不是朝著他們人而來,而是對準了他們身下的黑馬,馬腿上中了一箭,馬突然受驚,狂奔起來,任憑琉璃如何拉緊韁繩,馬兒吃痛,便會不顧一切地亂蹦亂跳起來,不受控製,發瘋地亂跑。


    腦海已經來不及反應眼下的情況,梁墨蕭以最快的速度揮開四麵的亂箭,一道箭光從左邊閃過來,即使迴轉,琉璃也必定受傷,他唿吸急促,抱緊琉璃,提起一口氣,拉著她手上韁繩,連人帶馬向右側一轉。


    “嗤”的一聲羽箭割破皮肉的聲響,梁墨蕭舉劍揮開了右側襲來的利箭,任憑左側的那支弓弩射出的箭矢紮進了他的肩胛之中。


    而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始終抱緊著她,生怕她受到一點傷害。


    玄色的衣袍,本就是漆黑之中染著暗流湧動的紅色,此時浸染了一朵妖嬈的血花,不但沒有使袍子變色,反而越發鮮亮起來。


    “梁墨蕭!”琉璃低唿了一聲,這一聲失去了以往的淡漠,以往的冷靜,伸手觸到他的背後,已是濕濕黏黏的一片,帶著溫熱的觸感,她知道那是什麽。


    若是沒有她這個累贅在身前,以他的身手是一定可以避開的,便是要將埋伏在這裏的人全數殺盡隻怕也不在話下,可是他卻為了她,用身子擋下了一箭。


    琉璃忽然有些氣惱,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他受了傷,他們二人還怎麽安全的逃脫?


    她恍然間憶起,身後這個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便是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她的。”


    原來,他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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