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凡懂得葉明媚的心情!


    她又沉睡了無數年,醒來後,世界已經變得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路上跑著汽車,天上飛著的飛機,人人手裏拿著的電話,還有一個個行色匆匆卻麵目模糊的行人,沒有一樣與她原有的認知相同。


    她害怕恐懼在所難免。


    如果是他,他也害怕!


    她站在熟悉的河水邊,站了一天一夜,耗費了很久時間,才算清楚。“原來已經過去了一千年了啊!時間真快!”


    他在她的聲音裏,聽到了麻木。


    失望久了,也會變成一種習慣。


    他親眼看著她有家迴不去,有親人已不相識,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流落成如今的孤魂野鬼。


    這天地變化之大,已經沒了她熟悉的模樣,她更不知道那個一心想要找的男人到底還在不在,那種感覺竟然像是一個孤獨劃過天際的流星,最終隻能走向滅亡。


    她再次啟用陣法,陣法亮了一下,就散了。


    她孤獨的走在陌生的城市,不會坐車,不懂交通規則,不懂這裏的語言,甚至看不懂那些莫名的文字和奇形怪狀的符號,她漠然的在人間走了一圈,終於來到了兩人曾經定情過的地方。


    隻有在熟悉的地方,她或許才有一種安全感,知道自己真實的活著,追尋的不是一個夢境。


    她在那裏站了三天三夜。


    他在旁邊看了三天三夜。


    他說,葉明媚,葉明媚,你看看我,我是費凡……我……真的是費凡。


    他說,我也可以唱歌給你聽,采花給你戴,蒙住你的眼睛逗你笑,還會帶你去坐旋轉木馬,也會帶你看盡世間繁華。


    葉明媚,你看看我!


    葉明媚目不斜視,她什麽都聽不見,也什麽都看不見,她的心早就已經死了。


    她的腳朝著懸崖邊走去,走去……


    然後,跳了下去……


    ……


    “不要!不要跳!”


    費凡從驚恐中醒來,淚流滿麵。


    助理忙道:“費哥,費哥你怎麽了?做噩夢了麽?”


    費凡緊緊抓住他的胳膊,都不知道自己捏疼了對方,“葉明媚呢?我在哪裏?”


    “我不知道葉總在哪裏,你在攝影棚啊!剛才演戲,你演屍體,給睡過去了,導演說你太累了,讓你好好休息休息。”


    費凡急忙掀開身上的毯子,跌跌撞撞的朝著外麵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找明媚,隻能熟門熟路的朝著導演的辦公室跑去,推開門,果然在那裏看見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眼前人也是一頭白發,也清冷孤寂,疏離淡漠。


    可兩個人不一樣。


    他在夢境裏陪伴了葉明媚千年,怎麽能不知道那是怎樣一個女孩?


    眼前人雖然和葉明媚有著同樣的麵容,可她眉宇間的氣勢清清楚楚的告訴他,她們是兩個人。


    他的腳步戛然而止,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難道問她,葉明媚是不是真實存在的麽?還是問她為什麽也叫葉明媚?


    誰會相信一個夢境呢!盡管那夢境真實到讓他痛徹心扉,心如刀絞。


    明媚抬頭,目光淡漠的看著他,看清楚了他麵容上的痛處糾結,愛恨難言。


    她淡淡道:“看清楚了麽?”


    “什麽?”費凡愣了。


    “看清楚你是誰了嗎?”


    費凡張口結舌。“我……我……我是費凡?”


    明媚唇角一絲漠然的笑容。“你看到了!”


    費凡的心在狂跳。“那個女人……”


    “已經死了!”明媚斜睨他一眼,眼眸中了無情緒,費凡的疼痛在她看來,不算什麽,見識過最慘烈的痛,眼前的痛真的不算什麽。


    費凡很暈,他晃了一晃,扶住門才算站穩了腳步。“那是真的?”


    明媚笑了,她手指點了點桌子。


    門自動關上了。


    一麵空氣糾纏出來的鏡子,清晰的照出費凡的麵容:千年前的巫師費凡,書生樣子的費凡,漁夫樣子的費凡,公子哥樣兒的費凡,兵士樣的費凡,忍饑挨餓的費凡,落魄江湖的費凡……


    多樣身份,照出的是費凡的千年人生。


    他的人生與葉明媚的不同。


    他的人生是鮮活的,充滿了喜怒哀樂,人情百態,他有父母親人妻子兒女,他會為之拚搏奮鬥,也會為之呐喊掙紮。


    葉明媚的千年人生,如同形行屍走肉。


    兩相對比,疼痛蔓延。


    “什麽算是真?什麽算是假?你看到的是真的,還是那千年是假的?你分得清麽?”


    費凡什麽都不知道,他嚐到了口腔裏的血腥味,那味道濃烈到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倒灌到口腔中。


    良久。


    鏡子消失了。


    明媚平靜的坐在那裏。


    費凡幹啞著嗓子,“你是誰?”


    真正的葉明媚沒有這樣的能力,如果有,早就找到了他,兩人不會錯失千年。


    明媚沒有迴答,隻是平靜道:“我是我自己,不是她,你我之間,並沒有關係。”


    費凡低下頭。“我知道!”


    明媚起身朝著外麵走去,路過費凡時,她聽到費凡說,“她魂飛魄散了麽?”


    “嗯!”明媚道。


    費凡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紀紅雪……”


    明媚:“她的報應很快就到。”


    費凡:“謝謝,真的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我……是不是很渣?”


    明確了自己費凡的身份,那股愛意橫跨了千年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他擊倒。


    他開始無法容忍自己在人世逍遙,而他愛過的女人卻在人間蹉跎至死,一種悲涼愧疚的心情幾乎將他湮滅,他恨不得死了的人是自己。


    明媚默了默,平靜道:“你不算無情,你每一世的妻子,都很像她。”


    門關上了。


    明媚走了。


    走出很遠,她聽到房間裏傳來一陣孤狼般的痛苦嘶吼。


    她腳步堅定的朝著外麵走去。


    夜幕降臨,星星點綴其中。


    樹下,是她熟悉的身影。


    桑若瑾看看手表,笑著快步迎了上去,從身後變出一個小籠子,裏麵養了一隻圓圓的小鳥。“我路過花鳥市場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小家夥,一眼看上去,覺得有一些熟悉,就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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