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窮書生,那是誰?


    馬大爺怔了下,陡然反應過來,驚唿出聲:


    “你是說——章娘子!”


    是啊,


    若論易容術,江湖上,誰人能比得過走南闖北的鏢師呢?


    他們押解雇主的珍寶,從一個地方去到另一個地方,踏遍多少山頭,遇上多少賊匪,才能安然無恙的送到指定地點。


    如果,沒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本事,根本就不可能成行。


    畢竟,他們防範的,除了各地匪患毛賊,還有聞訊而來的江湖人呐!


    南北鏢局能在江湖上立下赫赫威名,易容手段自然高超,章娘子身為南北鏢局的小主人,章一霸的獨生女,如何會沒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本事呢?


    她說謊了。


    她從來都沒有攔下過窮書生不假,但這一次,她成功了。


    易容!


    猛然,


    腦子裏想起先前徐宗望臉上那絲奇異的色彩,孔青珩漸漸明悟開來。


    他當然不了解章娘子,但他記得,曾經在潼關客舍裏,徐宗望教導他如何辨識易容術。


    方才,


    窮書生登船後,臉色就從未變過,她一直板著張臉。


    這,不就是為了避免表情僵硬,臉上的易容被人識破嗎?


    她的話也很少,一直在說話的人反倒是辛隱王自己,他自問自答,在不知不覺中,就把窮書生可能出錯的地方掩飾了過去。


    她說話的腔調舉止和男人無異,可變聲術,孔青珩早在潼關時,便從三娘的身上感受過。


    孔青珩不知道章娘子昔年有女扮男裝求學的壯舉,


    但他很清楚,


    章娘子一定是很了解窮書生。


    所以,連三娘和馬大爺都沒能察覺到“窮書生”的異樣。


    因此,數年未見窮書生的辛隱王,更別想識別出來真假。


    但,


    徐宗望不同。


    他此前或許識得窮書生,但絕對談不上熟悉。


    所以,他觀察窮書生的角度也和別人不一樣,三娘和馬大爺沒認出來的“窮書生”,他絕對早就認出來了!


    他不僅認了出來,他還決定伺機脫逃。


    窮書生是假的,窮書生的書箱子,自然也是假的。


    辛隱王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屆時,場麵必定生亂,徐宗望便可以趁機離開,他可沒服下什麽止息丸。


    那絲奇異的色彩,是信心!


    是徐宗望確定他能自行逃脫的信心。


    “等等,船!”


    想起徐宗望讓他隨三娘走時說的那句話,孔青珩連忙喊道。


    “蠢小子,這迴倒是聰明了一迴。”


    馬大爺眼中透著對還在花船上的章娘子的擔憂,嘴邊卻是調侃道。


    “那咱們……”


    用牙咬繩索?


    孔青珩有點遲疑,他不知道自己那嬌生慣養的牙口,能否奈何得了這比拇指還粗的麻繩。


    可,三娘和馬大爺俱是服用了止息丸,使用不了內力,不拿牙咬,該如何解決綁在他們身上的繩索?


    “剛說你聰明,這又犯蠢了,你的靴子裏不是放了把匕首嗎?”


    馬大爺的濃眉朝上挑了挑,示意孔青珩把腳湊過來,他的闊刀已經被留在了花船上,倒是三娘的軟鞭得以幸免。


    船上,隻有他和三娘能夠到孔青珩腳上的靴子,再嫌棄,馬大爺也隻能親自伸頭把靴子裏的玄鐵匕叼出來。


    “真他奶奶的晦氣!”


    嘴上罵了句,馬大爺再不遲疑,歪頭,伸嘴……


    嚓——


    靴子裏的玄鐵匕,被他磕在了船上。


    “倒是個好東西。”


    將玄鐵匕從匕鞘裏叼出來,馬大爺的眼裏一亮,卻沒有任何的貪婪。


    大概,


    是嫌棄……這是把有味道的匕首。


    玄鐵匕削鐵如泥,綁在三人身上的麻繩自然不在話下。


    很快,三人就從束縛中解脫下來。


    這時,船艙,也已經開始進水,馬大爺連忙走出船艙,好在,船上的船槳沒被拿走,他趕緊朝岸邊劃去。


    “水進得這麽快,先前那些娘子們……”


    望著船艙裏急速升高的水位,孔青珩下意識地問道。


    “嘖!說你是個蠢小子,你還不信?不想想,三娘的生意都是招待江湖人,常年和一群兇神惡煞的江湖人廝混,這是尋常娘子做得來的事?”


    “先前的模樣,都是她們裝出來的,要說武功,她們是沒有,可論殺人的本事,某也望塵莫及。你這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她們身上不見得有,可別的東西,那是多了去了。”


    隨口說道了兩句,馬大爺沒有再和孔青珩解釋。


    聽起來,三娘花船上的這群娘子,倒是有一番來曆。


    而三娘,


    解開繩索後,她便撲向船頭,癡癡望著花船的方向,美目含淚,抿唇不語。


    眼見船就要靠岸,她再度哽咽出聲:


    “老馬,她,怎麽這麽傻?”


    “那家夥是愛她的呀!他,是愛她的呐……”


    “三娘——”


    攬住了三娘的肩頭,馬大爺沉聲安慰道:


    “三娘,你聽我說,她會沒事的,我們這就去救她!”


    “你想,我們都逃走了,辛隱王什麽都沒拿到,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章娘子和窮書生的關係,荊州皆知,他肯定會留下章娘子,然後等著我們自投羅網的。”


    馬大爺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可惜,


    他錯估了一件事。


    他錯估了章娘子對窮書生的感情。


    馬大爺能夠猜到的事,聰慧狡黠的章娘子會猜不到麽?


    明知自己留在花船上,會成為辛隱王捉拿窮書生的把柄,章娘子豈會答應!


    在三娘等人登船順流而下後,站在船頭目送的章娘子,反手把提著的書箱扔進江裏,轉身襲向了辛隱王。


    正如早前馬大爺沒能突破辛隱王身邊,手持勁弩的灰衣人一般。


    手無寸鐵的章娘子也不行。


    無論她武功多高,都不行。


    箭矢,本就是輕功的克星、懂武功的人的克星。


    章娘子的力搏,


    讓原本還想留活口的辛隱王痛下殺手。


    因為,窮書生的窮是假的,武功不濟卻是真的。


    辛隱王確實沒法在時隔多年後一眼辨認出顧煥生,但他很清楚,顧煥生不會有這麽好的武功。


    所以,


    章娘子被數隻短箭,穿心而亡。


    徐宗望,


    也趁機逃走了。


    有人吸引住辛隱王的短箭,他又是一流高手,怎麽可能逃不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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