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才真正曉得這昔日的豐朝第一女將軍的厲害!


    他算是看明白了,犯在他手裏的人命,那一樁樁地,都是血債;可落到元璐長公主眼裏,那他媽……就是個數字啊!


    長安東南向,洪慶山上。


    在破廟裏附近的不知名樹上打落了十來個野果迴來,孔青珩抬頭看著頭頂上蔚藍如洗的天空發呆。


    他,終究沒有逃走。


    昨夜的暴雨滂沱,直至黎明時分才真正歇下來,但這並不是他沒選擇逃走的原因,好吧,雨勢固然是一個因素,但更多的還是——


    他跑不了啊!


    昨夜上山的路上,山石垮塌,他的腳剛邁步出破廟十數米,就看到拐角處的攔山巨石,如何能跑?


    不說翻過巨石,在巨石後麵迎接他的會是什麽,光說那塊巨石能不能穩穩地等他翻過去,而經過山雨飄搖,翻越途中,山上會不會還有大塊石子滾落下來,這都是未知的事。


    更坑地,還不是來時路斷,退無可退,而是……當他繞過破廟,企圖尋出一條新地下山途徑時,居然發現——


    這座破廟的另一邊是——峭壁!


    雖然還未到懸崖的地步,可坡度極陡,近乎垂直,離下麵地勢相對平緩的地帶,相隔至少有七八丈!


    這樣的距離,對於飛來飛去的武林高手或許不算什麽,可對他這個自幼錦衣玉食的紈絝子,完全就是逼入了絕境。


    身為紈絝子弟的孔青珩,此刻很是惆悵,嘴裏塞著野果子,渾然不是滋味。


    說好的天無絕人之路呢?


    現在,他隻能企盼白衣女子醒來後不會恩將仇報,當場就給他來上一劍。


    畢竟,在話本裏,那些頭戴帷帽出場的女子,都有些不可示人的怪癖,比如,看到她臉的人都要殺掉;又比如,要嫁給第一個看到她真容的男人……


    天啦——


    他可是很有操守的小郎君好不好?他心底裏的未來媳婦就一個,蘇娘子啊!


    正仰著腦袋,一臉憂鬱望天的孔青珩,突然發覺頭頂上多了片“烏雲”,原本澄澈的天色一下子就被遮住了小半。


    “你,為什麽不逃?”


    身後,傳來一句幽然的女神。


    立時,孔青珩背後發涼。


    她醒了!


    他可沒忘,白衣女子是個辣手摧花,噢不,辣手摧草的狠人。


    “我倒是想,可也沒地兒跑啊……”


    心中犯怵,腦袋裏還沒轉過彎來,嘴裏已經自覺地答道,答完,孔青珩恨不得給自己扇一嘴巴,這張破嘴,今兒咋這麽老實!


    “嗯,你很誠實。”


    熟料,他身後的白衣女子淡淡說道。


    聽她的話意,似乎孔青珩這個答案才是真正令她滿意的。


    那若是他撒了謊,白衣女子又會作何反應?


    孔青珩不敢再往下想,按了按胸口,感慨自己逃過一劫。


    “昨天晚上,謝謝你了。”


    蓮步輕移,白衣女子麵色平靜地走到他身旁的台階邊,倚著門框道。


    還好,還好沒因為自個兒看到她的真容就一劍刺來。


    暗自慶幸,孔青珩嘴上則故作大方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某雖然沒有拔刀的本事,可也不至於見死不救不是?”


    這本來是句俏皮話,然而,白衣女子聞言卻並沒有笑,隻是道:


    “如果任魁在三日內平安歸來,我不會殺你。”


    頓了頓,似是看穿了孔青珩內心的躁動不安,白衣女子又補充了句:


    “放心吧。”


    放心?


    他放哪門子心!


    白衣女子這話說了和沒說,有啥兩樣?


    迴來了,她不殺,可是前頭一直看他不順眼的大胡子呢?而如果是人沒迴來,嗬,那不還是要殺他?


    孔青珩心底裏猶如萬馬奔騰,夾雜有無數髒話,最後,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悶聲點了點頭,不發一言。


    沒多在意孔青珩的反應,話剛說完,白衣女子就出了破廟,留下蹲坐在石階上的孔青珩,無語望蒼天。


    沒有威脅,也沒有實質上的感謝,白衣女子就這樣輕輕巧巧地將他獨自扔在破廟裏,既不擔心他跑,也不擔心他做出什麽來。


    第一次——


    人生第一次,他心底裏生出了對力量的渴望。


    是啊,他現在就像一個隨手可棄的雞肋,白衣女子對於他這個獵物絲毫不放在心上,因為,他別說逃跑,根本就什麽都做不了。


    離開了大約一刻鍾的功夫,白衣女子便轉身折迴,迴來時,手上還提著一隻山雞。


    重燃篝火,把水煮沸,先去了毛,再清幹淨內髒。處理完畢的山雞便在插入木枝,擱在篝火上的簡易木架進行烤炙。


    鼻尖嗅著破廟中堂裏傳出的肉香味,再低頭看看身前的幾枚野果子,孔青珩心底裏更不是滋味。


    平日裏,他山珍海味早吃膩了,這種簡易烤出來的雞肉,或許別有番風味,但在他們這些勳貴子弟看來,沾了煙火氣,就已經可以扔給街頭乞丐了,別說入口,就是筷子也不可能動一下。


    然而眼下……


    感受著腹內腸胃地蠕動,孔青珩曉得,他……是真饞了。


    他能不饞嗎!


    昨日在成王府裏,整桌宴席,他喝得最多的是酒,吃得最多的,也隻有那碟金齏玉鱠。其後被人劫持,又是逃跑又是爬山又是生火的,就算是個健碩大漢也早餓了,更別說幾番折騰下來,肚子裏就剩幾枚野果子的他。


    “你進來,一起吃。”


    就在孔青珩眼饞之際,破廟裏的白衣女子突然發話道。


    頓時,孔青珩從石階上跳起,恨不得飛進廟內。


    此時,他已經顧不得對方隨時都有殺他的可能了,人固有一死,相比於餓死鬼,他當然選擇做個飽死鬼。


    白衣女子身前的山雞並沒有完全烤好,不過,盯著木架上皮色金黃的山雞肉,孔青珩眼底依然泛出餓狼般的綠光,他,實在是太需要肉類食物來補充體力了。


    “其實,先前我很擔心,害怕你醒來後,二話不說就要拿劍殺我。”


    在白衣女子的眼神示意下,孔青珩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半邊烤雞,自顧自說道。


    “為何?”


    “因為話本裏麵都是這樣說的啊?戴麵紗又或帷帽出行,是因為自己的臉隻想讓鍾愛之人見到,若是被不相幹的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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