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他這一言既出,就算是風流紈絝的李佑年也不禁感到遺憾。


    芝蘭蒙塵,玉樹落葉,未免不美。


    明知謝子騫是有官職在身,職責所係,但李佑年心底裏還是覺得,那副讓不少勳貴子弟被迫效仿的完美形象在無形中缺了一角。


    即使沒有公然偏袒,但謝子騫此言,無疑是幫扶了突厥人。


    生為豐朝人,如何樂意?


    偏偏,他的話還無法辯駁,如魚鯁在喉,難受得厲害。


    “叮叮……鐺鐺……”


    一陣銅鈴音響起,所謂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名足腕上係有紅繩銅鈴的胡姬女子,從酒肆後院的方向款款而出。


    頓時,吸引了整座酒肆迷醉的目光。


    她身形苗條,細腰更是堪稱盈盈一握,又肌膚奇白,眼如青黛,唇似櫻桃,極具異域風情,這副貌相,即便在胡姬當中,也是少見。更妙的,是在行走之間,她身上還隱隱散發著異香,又若有似無,淡幽清雅,並不像尋常脂粉,卻是好聞得緊。


    “綺思兒娘子,今兒不是閉客嗎?”


    進門時就打算喚綺思兒出來陪酒,卻沒把人叫出來的李佑年,不由高聲嚷道,麵上還有幾分委屈,若是平康坊的娘子們瞧見了,少不得要湊過來如何心疼。


    “綺思兒也實屬無奈,本不便見客,隻是想著成王世子還給奴幾分薄麵,特來求個情。”


    李佑年表現得委屈,可綺思兒臉上眉頭輕蹙,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心憂模樣,反倒要比李佑年流於表相的委屈要委屈得多。


    “怎麽了?”


    果然,見到美人心憂,李佑年當即主動問道。


    “酒窖,餘酒不足,掌櫃……”


    若是不看人,光憑綺思兒的說話,完全聽不出來她並非漢人。而她和漢人吐字唯一的不同是,漢人說話更重字正腔圓,她卻多了道氣口,雖然是在賠禮道歉,可偏偏,那股子氣撓啊撓的,就添了股誘惑韻味。


    綺思兒的一番話,不知聽得多少人入迷。


    大意即,新酒未出,酒窖現存酒量不足,若是客官需求,他們也可以臨時去市裏其它酒肆購酒過來,隻是烈度上麵,不可能如同此間酒肆的酒一樣。而若客官極欲鬥酒,三日後再來也可,酒水管夠雲雲。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還未待眾人從謝子騫的言語裏分析出二三來,綺思兒的話則是從源頭上阻斷了兩人的鬥酒。


    可,美人柔聲軟語,誠心道歉。


    誰還能拿捏著不放?


    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既然沒有提前通知,也不能怪酒肆不周,何況,瞅瞅李佑年那副被綺思兒迷得七葷八素的模樣,也總該給酒肆點麵子。


    默認了酒肆酒水不足的事實,一瞬間,無論是陳昭這邊還是突厥人那邊,麵色都有些尬然。


    這就好比——兩軍對峙,雙方主將騎著高頭駿馬,身著鎧胄皮甲,手持方天戰戟,旌旗凜冽,即將對決……突然!一方主將扔了武器,跳下馬背,高唿了聲:且慢,待吾如廁先!


    夢中,這場鬥酒最後不是共耗六十三壇半?


    怎麽會突然就酒水不足呢?


    一旁的孔青珩生了縷疑惑,可旋即也就拋在腦後,無論如何,這酒不鬥了,總不是件壞事。他隻是記得有這碼事,但究竟哪一天,事隔經年,如何記得?短短三日的差別,出了什麽變數也未可知。


    “咚!咚……”


    孔青珩心中石頭落地,西市通往各個方向的八扇門樓上的鼓點聲依時而起,市裏要閉門了。


    最終,這場鬥酒也沒能角出勝負,不知是因了謝子騫那番話,還是酒肆的存酒不足,抑或是鼓點聲聲催人離。


    “蘇娘子,聽聞你是來見奴的迴旋舞?”


    遊刃有餘地在一眾男兒間寒暄了番,看向孔青珩身邊一直很安靜地蘇清淺,綺思兒展顏笑道。


    不待蘇清淺開口,她就又道:


    “這幾日有點不方便,蘇娘子不妨改日再來,讓蘇娘子這麽美的人兒失望而歸,是奴的不是。正巧,奴又新造了支舞,還未跳與外人見過,待蘇娘子來了,讓蘇娘子第一個來瞧,可好?”


    綺思兒這番話客氣極了,按理美人善妒,可在與蘇清淺說話時,她不僅沒有流露絲毫妒意,反而較與男子對話時還多了幾分熱絡拉攏。


    除了道一句美人也相惜外,眾人倒沒說別的。


    綺思兒再美,胡旋舞再如何冠絕長安,也不過就是個胡姬,蘇娘子卻是官家女兒,刻意恭維也是應當。


    “卻之不恭。”


    輕輕頷首,蘇清淺應了綺思兒的約。


    隨後,此間酒肆閉門歇客,眾人紛紛告別。


    有人說,溫柔鄉乃英雄塚。


    自從綺思兒從酒肆後院裏頭走出來,兩方原有的幹戈便在無形間消卻了不少。


    若不是臨走前,朵格副史向陳昭放話“三日後,午時二刻,再較高下!”,傍晚前的這番爭端,就像未發生過。


    “蘇娘子,我送你歸坊?”


    出了西市,孔青珩接過孔安手裏的馬韁遞與蘇清淺道。


    “不必了,孔郎君不用刻意送我,日頭未沉,清淺自去即可。”


    躍身上馬,蘇清淺緩聲道。


    “那……明日若晴,可否邀蘇娘子往周邊悲田坊一行,也看看大半月過去,某那紙告示效用如何?”


    被鬥酒的事端耽擱,孔青珩起先心頭的陰雲去了不少,又問道。


    “當然可以。”


    馬上,蘇清淺臻首輕點。


    目送蘇娘子離去,沒了旁的事,孔青珩也掉轉馬頭迴了醴泉坊。


    他沒注意到,就在他歸府途中,一輛瞧著平平無奇的牛車朝蘇清淺的方向追去,拐過街角,牛車上的門簾被顛起一角,露出了車廂主人足上的小小銅鈴。


    酒,是酒肆開店之本。


    酒窖儲存,自然不會無故少了。


    次日。


    元璐長公主府。


    “郎君,不好了!”


    剛剛用過早膳,從前門得了消息的孔安一路小跑入中堂,驚唿道:


    “突厥副史昨天夜裏死了!大理寺負責這案,剛派人來尋您過去協助調查,說是和昨日酒肆的鬥酒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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