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珩的心底有些犯怵。


    怎麽有種被捉奸的感覺?


    可,休說他和寧玥目前並無私盟也無婚約,就是夢中,兩人也已經和離,她也已然改嫁,怎麽還會有被捉奸的感覺?


    想想,孔青珩也隻能把原因推脫在夢裏那九年的慣性上,畢竟,夢裏的他是真把她當做百年好合的妻子了的。


    “令月,你怎麽出來了,家裏同意了?”


    在外麵,孔青珩不能把話說得太透,望著周身籠罩在羃?下的李令月,他含蓄問道。


    如非皇子,大多時人是不知宮中公主的名諱的,這樣直唿,倒也不虞被尋常百姓聽出寧玥的身份。


    “她就是蘇清淺?”


    沒有理會孔青珩的話,李令月驟然發問道,雖然是個問句,可她話裏的肯定之意已然撲麵而來。


    “令月,你這樣出來,家裏會擔心的,說不得伺候你的那幾個仆役正在挨罰呢。”


    聽到李令月不正麵迴答,孔青珩心中也有了計較,知道她這肯定是硬逼著衛士開宮門,私跑出來的,繼續勸道。


    “就是因為她,所以我命人傳給你的信箋,你也不聞不問對不對?”


    好似雞同鴨講,李令月對孔青珩的勸聲充耳不聞,孔青珩對李令月這含著怨氣的問話也閉口不答。


    “令月,你該迴家了,休要在外胡鬧,壞了舅舅的家風。”


    拿直直堵著他的李令月無法,孔青珩隻好搬出了聖人這座大佛。


    不過,這樣一來……


    蘇娘子怕是也能猜出令月的身份了吧……


    真是糟糕!


    他和蘇娘子近日裏才稍稍走近了幾步,萬一被李令月嚇跑了怎麽辦?


    若說最開始他是居心不良,隻想著找個最合適的人家避了曲寧玥為妻的宿命,現下,當他命孔安將人召迴來時,已完全是動了心——他真真切切的想娶她,不慕青絲暮白頭。


    “嘖!你就這麽怕見到我?”


    見孔青珩一個勁地顧左右而言他,李令月氣笑了,涼聲問道。


    “令月,你私自出府本就不該,現在來玉行鬥富,更折了聲名;舅舅富有四海,你來卻來計較幾枚玉釵,於理於情,皆屬不當。”


    “況且恣肆太過,那些老家夥知道了,也會上書說道的。”


    硬著眉頭,孔青珩壓低了嗓音勸道。


    望著孔青珩搜腸刮肚一個勁地舉證,巴不得她趕緊消失的模樣,李令月心中既怒且哀。


    她命人遞與他的那紙信箋,他可知她下了多大勇氣?


    她召他入宮,準備得那副軟甲,他可知她夜裏廢過多少心神?


    她見他遲遲沒有迴應,私自出宮尋他,卻見他正與美人郎情妾意,他可知,她的心又有多痛?


    他不知!


    他平日性子就渾,如今更是一腔心思都拴在了蘇清淺身上,如何會知呢……


    眼底泛起水花,李令月竟不知是因為孔青珩,還是因為她自己得不到迴應的愛情。


    “說教我?你自己一個紈絝,居然來說教我?”


    李令月的聲音很冷靜,她聲線裏沒有半分顫抖,隻是她掩藏在羃?底下的纖手已捏成了一個拳頭,骨節發白,塗了蔻丹的指甲更是紮進了掌心,幾要滲出血來。


    “孔青珩,我今兒偏要恣肆一迴!”


    突然,籠罩在羃?底下的李令月闊步走向櫃台,隔著布帛,盯著掌櫃的道:


    “掌櫃的,這盒玉釵,他出價多少,某出三倍!”


    我滴乖乖!


    比前麵又翻了一倍!


    掌櫃的聞言,心頭更是緊張。


    做他們這行的,最重要的便是眼力勁,前頭看著這位玉麵郎君,他還有幾分猜想,如今被剛進門的這位貴客直唿其名,他哪裏還有不知道的道理?


    而能讓身份貴重的孔郎君都再三緘口,言語避讓的堂妹,除了那位,還作何猜想?


    他是沒見那位貴主的命,可平日裏坊間的傳言也聽過不少。


    帝後獨寵,性子驕橫,朝臣噤聲……


    這哪一條,都是他吃罪不起的喲!


    可,他們秦記玉行的招牌,別說三倍,就是十倍,也不能一貨兩家,即便沒有白紙黑字,但方才那情形分明就是口頭約定了,即將錢貨兩訖……東家知道了,還不知怎麽怪罪!


    唉,真是人在店中坐,禍從天上來。


    心中歎息,掌櫃的歉意地看了孔青珩和蘇清淺一眼,恭聲道:


    “這位貴客,按理,小店百年信譽,從不幹坐地起價的奸商之事,隻是貴客臨門,小店亦是蓬蓽生輝,能有幸被貴客喜歡,小店願雙手奉上,一文不取。”


    見掌櫃的麵上一派恭敬,李令月哪裏還不知被人看破了身份。


    “不必!三倍就是三倍!”


    言罷,她轉身望向孔青珩二人,不再言語。


    似在等待著孔青珩與他叫價,似在與蘇清淺示威,又似在無聲控訴著什麽。


    陡然安靜的氛圍,令孔青珩一時啞言,隻是,感受到李令月瞧向蘇清淺的不善,他默默地側了側身,擋住了李令月的目光。


    “無妨。”


    看著孔青珩和李令月對峙下來,蘇清淺終於輕聲開口道。


    麵上沒有被人搶奪欲購之物的憤怒,也沒有被公主針對的惶恐,她的麵上不喜不怒,與李令月的安靜如出一轍。


    隻是相較之下,李令月的安靜更似疾風驟雨前夕,而蘇清淺的安靜卻似海水沉默,並不知那片深藍的底下究竟掩藏著什麽。


    夾雜在兩女中間的孔青珩也不好受,不說夢裏那些事,就是現在,李令月也是他自幼一塊長大的堂妹,怎麽可能說出更重的話來?無視她三天前那紙信箋已經是他的極限,讓他當麵如何如何,那是萬萬做不到了。


    想到這節,孔青珩心底裏又一陣氣苦,他又不欠李令月什麽,怎麽偏生鬧得像是個負心薄幸的無情郎被一片癡心的有情女給懟上了?


    他娘說的不錯,他這心性,還是得練。


    明明夢裏和離改嫁的人是她,明明,夢裏的他已經為了那份世間男兒鄙夷的操守喪了命,今天遇著了,居然還是犯了怵……


    “喜祿,買好了,就帶著她趕緊迴家吧。”


    見喜祿在邊上已經付錢完畢,孔青珩悶聲道。


    “誰告訴你我要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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