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宴請不光是酒店檔次很高,菜也很硬,螃蟹、大蝦自不必說,還有的菜,王含章就從來沒見過。一個是一整個豬臉,放在一個木製托盤上,豬臉上蓋著一塊紅布,敲著鑼送進了房間。服務員高喊一聲“有頭有臉”,揭開紅布,把豬臉放在了桌上。


    還有一個類似龍舟似的木船模型,木船裏擺的全是冰,冰的表麵擺著一塊塊紅色的肉。


    王含章小聲問秦磊:“這是什麽?”


    秦磊用看土包子的神色,看了一眼王含章,道:“刺身。”又搖了搖頭,說道:“吳副大今天出血本了啊。”


    王含章看著秦磊那鄙夷的神色,沒敢再問下去,問題是刺身是什麽他也不知道。


    他學著秦磊的樣子,加了一小塊,沾了點調料,一入口,眼睛鼻子頓時擠在了一起,刺身是什麽味道他還沒品嚐出來,嘴巴裏全是芥末的味道。


    教導員站了起來說道:“來吧,同誌們,我們一起也祝賀一下調職的同誌,沒調的同誌也不要氣餒,很快就到你們了。”


    吳剛起哄道:“聽到沒有,同誌們,我們管幹部的教導員都說了,下一個就到你們了,大家快把酒幹了吧。”


    教導員見秦磊在那看著王含章笑,說道:“秦磊,剛才大隊長沒說你,你不要感到委屈,這次要不是田大隊長一個勁在團領導麵前說你好話,你還調不上去呢,別老拿著當初那點破事過去去,像是大隊領導對不起你似的。”


    秦磊嘿嘿笑道:“教導員,你說的是誰?今天他來了嗎?”


    教導員氣道:“猴崽子,你把這個勁頭拿出來,早幹上中隊長了。”


    大家哄堂大笑。


    今天有喜事,大家都很放的開,酒下得很快,一會兒功夫,空酒瓶靠牆擺了幾排了。


    王含章感覺頭有些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邊,五個空瓶,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一個小時,不禁有些萌生退意。


    再看桌上,大家都開始敬起酒來。按照常理,作為在座的最小的一個,沒人會敬他的酒,但是他每一個人都要敬到,不然就有些失禮。


    王含章心裏打定了主意,按照次序來吧,敬完一輪,找機會跑掉。


    第一個大隊長吧,敬大隊長的人不少,他找了一個空隙,湊過去敬了酒,大隊長笑得有點慈祥的感覺,道:“好,小王,好好幹。”


    第二個教導員吧,教導員剛和吳剛喝完,坐迴到座位上,王含章站過去,笑道:“教導員,敬您一杯酒,感謝您一直以來的關心和關注。”


    教導員並沒有轉過去,更沒有舉杯,隻是斜著看了一眼王含章道:“你為什麽敬我的酒。”


    聲音不大,屋裏又挺亂,說話的、敬酒的,亂成一團,王含章並沒有清楚,他湊過去,笑道:“教導員,您說什麽。”


    教導員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力度過大,高腳杯“啪”的一聲碎了,教導員大聲道:“你為什麽敬我的酒!”


    全場安靜了。


    在教導員向桌子上拍酒杯的那一刻,王含章酒醒了一半,他意識到不好。


    等到教導員大聲說出“你憑什麽敬我酒”的話,王含章已經收斂了笑臉,站直了身子,語氣平靜道:“您是領導,我敬您一杯酒,不應該嗎?”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兩人。


    吳剛作為主人走了過來,叫道:“服務員,服務員,快過來打掃一下,這酒杯什麽破質量。”


    轉過身對著教導員笑道:“教導員,哪杯酒沒喝通啊。”


    教導員喝得有點急了,再一個看王含章也確實不順眼,自己苦心籌劃了幾個月的事情,讓這個小子如一匹黑馬一般躥了出來,愣生生的攪黃了,自己偏偏還真就沒什麽辦法。看他過來敬酒,就想給他一個難堪,這樣的事情,他幹過太多了,也見過太多的人被嚇得說不出話來、酒灑的一地,沒想到這個小子居然跟自己玩起不卑不亢來。


    任海山大隊長也走了過來,笑道:“含章啊,你看教導員多喜歡你,看你敬酒,激動得把杯子都摔了。”


    服務員過來打掃了破碎的酒杯,吳剛道:“來,含章,我們一起敬教導員一杯。”


    教導員站了起來,他不給王含章麵子,吳剛的麵子還是要給的,也不能做的太過,他表達一下對王含章的不滿也就夠了。


    王含章沒動地方,吳剛拉了一把王含章,教導員也沒再說話,三個人喝了酒。


    氣氛雖然有些尷尬,但大家都還在興頭上,又推杯換盞起來。


    很快,又亂成了一片,隻是好像沒人再看王含章。


    王含章迴到了自己的位置,秦磊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王含章一愣,被秦磊氣得笑了,道:“秦副,你這報複心可真強。”


    秦磊道:“那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找到機會就得報仇。”說完哈哈一笑。


    王含章話雖然那麽說,但教導員剛表達了對自己的不滿,其他人都不看自己了,秦磊馬上過來跟自己套近乎,教導員肯定都看著眼裏,這是另一種形式上,對自己的支持和肯定。


    王含章心裏暖暖的。


    王含章道:“秦副,這個情況下,我再留下來也不合適,別掃了大家的興,我一會兒就先走了,你找個機會跟吳副大隊長說一聲。”


    秦磊點了點頭。


    王含章找了個機會,走出了酒店。


    酒店離大海很近,王含章遠遠望去,城市裏已經是萬家燈火,沿著燈火的方向,依稀能看出一個“張開的大口”的形狀,旅順港周圍環山,隻留了近300米由兩山對峙而成的出海口,這就是旅順自古被稱為“獅子口”的由來。這300米中隻有一條91米的航道,每次隻能通過一艘大型軍艦,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王含章隻是讀過旅順的曆史,還沒有真正的遊覽過,可是今天王含章並沒有什麽遊覽的心情。升職的愉悅被教導員的一聲怒喝掃的幹幹淨淨。


    去年過年的時候,媽媽給他作了一副紅色的鞋墊,一個鞋墊上麵用黑線繡了一個小人,王含章很不解,問媽媽這是幹什麽,媽媽告訴他墊在鞋裏,可以踩小人,王含章啞然失笑。可今天,他決定迴去找出來,墊上。


    迴去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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