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俞獻誠夠殘忍,拿著上百數十士兵性命的當籌碼來激勵士氣,而是劉團座告誡過獨立團高層軍官們的一句話。


    “軍人,不是政治家,為了利益可以舍棄一切除了他自己以為任何東西,軍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衛,守衛自己的家守衛自己的信念,哪怕是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戰友袍澤,就是戰場上除了槍以外戰士最值得守衛的人,如果連自己要守衛的人都可以隨意丟棄,那你還有什麽不能丟棄的?


    人,就是這樣,當一次踏過底線後,這條底線就再不複存在。


    就如同後世網絡上流傳的那句話一樣:“良家,就是不出軌的女子,你能泡上的所謂良家,不過是你恰逢其會罷了。”


    “不拋棄不放棄”,俞獻誠正是想用這樣一種理念,將上萬鬆江守軍捏合在一起同日寇死戰,不拋棄戰友不拋棄自己,同時,不放棄自己的陣地。


    隨著日軍開始動用轟炸機和毒氣彈,俞獻誠知道,戰鬥,隻會越來越殘酷,光靠理想和信念,是守不住這座城的,也是守不住數十萬還在前線浴血奮戰同袍撤退的路的。


    為了守護這條重要的生命線,別說犧牲數十人數百人,哪怕就是連同自己和上萬官兵全部犧牲掉,俞獻誠也在所不惜。


    這一點,正在向鬆江疾馳的浪團座已經在電文中聲明過,哪怕鬆江守軍戰至最後一人,也要將第六師團拖在鬆江。


    為了祖國,沒有人不可以被犧牲。


    。。。。。。。


    可是,軍令終究下的還是太晚了。


    當地下管道中的兩名少校經過短暫的考慮決定領下這道軍令上地麵迎敵的時候,日軍的毒氣彈已經開始發射了。


    毒氣彈依舊被西林塔的塔身給彈開爆炸,不過這一次卻不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而是爆出的淡綠色的煙霧在西林塔的上空和周圍彌漫。


    “鬼子用毒氣了!小子你再往下走,給老子憋住氣。”吸入一口毒氣感覺肺部如同火燒一般的青皮狂吼一聲,滿臉慘然。


    他知道,他完蛋了,他沒有機會再射出最後的80發子彈了。不光是肺裏如同火燒,疼得令他難以唿吸,沾染上毒氣裸露著的手臂和胸膛上也開始出現大小不一觀之可怕的水泡,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痛苦的死去。


    死,他並不怕,從進入這片戰場到現在,他已經最少幹掉十五個鬼子,基本上已經兌現他對還未定親妻子的諾言。


    可是,還有個傻乎乎的小家夥呢!低著頭看看已經被自己趕下最少兩層塔身的小瓜皮的身影,青皮臉上閃過一絲決然,他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這個小家夥活下去,活著告訴所有人,是鬆江保安團的兄弟炸毀了日本鬼子的坦克,還有,他青皮,不是鬆江三害。


    或許,依舊是吧!被譽為“三吳諸塔無出其右者!”的江南第一佛塔的七層西林塔被他用手榴彈毀去了三層樓梯,佛祖如果有知,恐怕也不會饒恕他的吧!


    “小子,儂聽好了,從現在開始,用尿打濕衣服捂住口鼻,不要發出一點聲音,日本鬼子什麽時候走,儂什麽時候下去,記住,活著,以後逢年過節記得給儂青皮哥燒點紙,還有儂嫂子,她愛吃什麽我不知道,綠豆沙餡的麻應該是喜歡的吧!”青皮低垂著眼瞼對著下方輕吼道。


    “青皮哥,儂要作啥勒!我害怕!”小瓜皮帶著幾分哭音顫抖著迴答道。


    雖然不曉得青皮要做什麽,但小小少年卻知道,“殺敵無數,無所不能”的青皮好像是在像他告別。而且,是永別。


    “小赤佬,儂想死嗎?鬼子的毒氣厲害的很,記住,趴在地上減少唿吸!”青皮怒斥一聲,聽見下方隱隱傳來的啜泣聲,心中生出不忍,輕聲道:“阿拉已經吸入毒氣,活不久了,你得好好活下去,長大了打鬼子,老子的駁殼槍留給你。”


    “青皮哥,儂別死。。。。。。”


    不再聽下方小瓜皮的請求,將最後的三枚手榴彈插在背後的褲腰帶上,強忍著吸入毒氣帶來的巨大痛楚,青皮下到下麵一層,從其中的一個能鑽出人體的孔洞中鑽出去,拚命揮手。


    “喲西!支那人投降了。”120米外抬頭看著西林塔的鬆田朝吾臉上表情微微一鬆,迅速舉起自己胸前掛著的望遠鏡,嘴角弧起一絲微笑。“命令,擲彈筒暫停射擊。”


    一個活著的中國俘虜,自然遠比一具無法說話的屍體要強的多。


    “讓他把所有的槍械都丟下來!”鬆田朝吾朝不遠處的中國翻譯招招手,示意他前去喊話。


    隨著苦著臉小心翼翼的走到七八十米位置扯著嗓子大喊的中國翻譯的喊話,青皮很光棍的將捷克式輕機槍和兩支步槍甚至包括已經快打空的子彈帶全部丟下塔頂。


    目睹這一切的鬆田朝吾心中終於大定,心中卻是對毒氣彈的威力更是驚懼,那得是多麽大的痛苦,才能讓那個意誌猶如鋼鐵一般的敵人放棄抵抗啊!


    是的,雖然青皮已經很光棍的投降了,但親眼目睹過芥子毒氣彈威力的日軍大尉卻一點兒也沒看輕他,那根本不是人類所能抵抗的。


    遠在200米外,同樣目睹這一切的兩名特種兵卻是差點兒沒氣炸了肺。


    “龜兒子的,還以為他是個硬骨頭,幾百號弟兄還準備連自己命都不要來救他,竟然被毒氣彈這麽一炸就成了慫包蛋!看老子不斃了狗日的。”一名特種兵憤怒的將眼睛瞄上了準星。


    “別忙著下結論!團座說過,有時候,眼見也不一定為實,事情的真相,或許就在你繼續等待的下一刻發生。”眼睛一直瞄著瞄準鏡的山鷹卻是很冷靜,微微搖頭輕聲道。


    通過4倍瞄準鏡,他幾乎能看清那名光著膀子的保安團士兵臉上的表情,他很痛苦,身上一層大大小小的水泡證明著他正在經曆難以想象的痛楚。深知日軍毒氣彈威力的山鷹知道,就算他投降了成了鬼子的俘虜,他恐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按常理來說,一個因為對死亡懼怕而喪失了戰士榮譽的人,這會兒還應該害怕,害怕自己的生命會失去。


    可是,那名士兵唯獨沒有害怕,而且,當五六名戴著防毒麵具和防護服的日軍正在悄悄向這邊接近的時候,他的眼裏,仿佛還有種看不見的欣喜。


    他在欣喜什麽?日軍接受了他的投降,他終於可以活命了嗎?


    這個疑問,同樣在鬆田朝吾心中響起。他也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那名中**人的表情,日軍大尉的臉上,滿布疑雲。


    如果,那名中**人先前就無比軟弱,這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欣喜就很正常,終於可以活著了,誰不開心?可是,一名能將自己決然的置身於絕境之中並射殺了超過十五名對手的戰士,會如此軟弱嗎?


    等等,他背後為何在冒煙?


    做為一名戰鬥經驗無比豐富的老兵,鬆田朝吾的心猛然一沉。


    “八嘎,命令所有人,暫緩前進,讓支那人自己下樓檢查無任何武器才允許近身。”鬆田朝吾突然大吼。


    可惜,不是日軍大尉的警惕遲了,而是幾名日軍跑得太快了。終於堅持到戰鬥結束的欣喜讓幾名日軍喪失了警惕,當日軍大尉下達命令的時候,他們距離高聳的西林塔不過七八米遠了。


    “小鬼子,跟老子一起死吧!”


    隨著一聲怒吼,青皮縱身一躍,就像是一支向下疾馳的利箭,決然的衝幾名日軍砸下。


    是的,就像是一支箭,從44米的天空向地麵射下,向自己的敵人射下,以身為箭,前所未有的堅決。


    沒人知道,那一刻的青皮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他為何那麽堅決。他完全可以繼續活下去,哪怕未來的日子疾病纏身,哪怕活得無恥一點兒。


    隻有青皮自己知道,他必須死,而且是當著這幫日軍的麵死,隻有他死了,還未暴露的“小瓜皮”才能好好活下去,哪怕希望也並不大,但那也總歸是希望不是?


    他不想當英雄,英雄的名義往往伴隨著生命的失去。可是,當選擇來臨的時候,他隻能做出這個選擇。英雄的光輝,往往就誕生在那光輝的一瞬間。


    兩名特種兵呆住。


    上百名日軍和日軍大尉一起呆住。


    幾名接近西林塔的日軍更是呆若木雞。


    他們是來接收勝利果實來的,不是來接收一個中**人拿自己的身軀砸向他們的。日軍步兵當然想躲,不躲,就會被砸死,哪怕不砸死,也會被悍然砸向地麵的中**人濺上一身血的吧!


    然而,他們都想錯了,青皮不光是把自己當成了一支箭,而且是一支火箭,在即將抵達地麵上的前一刻,他整個人轟然爆炸。


    三枚手榴彈的威力,足以將一輛94小豆丁炸穿,將一個血肉之軀組成的人體炸得粉身碎骨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硝煙四射,血雨四濺,下方的五名日軍渾身噴血四處滾動,也不知道是青皮的血還是他們自己的,或許,兩者都有吧!


    周圍數十米外的日軍紛紛做出躲避動作,就連百米外的日軍大尉,都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中國人的血,穿過100米的虛空,濺在了他臉上一樣。


    或者是說,那名中國士兵用他的血,用力呸在他的臉上,他的臉,已然是紅燦燦火辣辣的一片。


    就在距離地麵不足六米的空中,青皮用自己的身體做成載體,炸成這個傍晚鬆江城最為燦爛的煙火。


    兩名特種兵的手,猛然握緊,目光中,一片晶瑩。


    哪有什麽煙火燦爛,在他們淚光中,唯有,戰意盎然,那是戰友,對他們做出的最後告別。


    江南男兒,亦豪氣滿天,以華夏之名。


    。。。。。。。。。。


    ps:每個英雄,都是平凡的人,但光輝的選擇,讓他們成為英雄,謹以此章,向衛國戰爭中那些做出光輝選擇的平凡英雄致敬,同時,向涼山州大火中殉職的30名英雄致敬,為他們光輝的選擇致以一個共和國公民最崇高的敬意,希望,當那個選擇來臨的時候,我也能和他們一樣做出光輝的抉擇,雖然我並不知道那時的我能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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