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已經退卻,倉皇逃走。


    速度,遠比他們攻上來要快的多。甚至,瘋狂的中國人讓他們連迴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生怕一迴頭,中國人還在拚命開槍。這時候,要跑得比同伴快。


    。。。。。。。


    一陣山風吹過,早就停止投射已經變得稀薄的毒氣亦被卷走的差不多了。


    “唿唿~~”中尉靠在一顆大石頭上一把扯掉自己的麵具,唿唿大喘粗氣。


    不過三五分鍾的戰鬥,卻是幾乎耗盡了他所有體力,感覺已經沒有多少水分的身體竟然再度汗透重衫。


    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他有些焦黃的臉頰流了下來,是累的,更是疼的。


    戰鬥中,他連續格殺三個鬼子,但最後一個鬼子足足和他纏鬥了三分鍾,在他刺刀刺入其肋部的同時,鬼子的刺刀也擦著他腰刺過,隻差幾公分,就差點兒把他也刺個對穿。


    饒是如此,鋒利的三八刺刀也挑開了軍服,沒刺著要害也連皮帶肉帶走了足足二兩肉。大量的失血和水分的缺乏帶來的強烈眩暈感讓中尉猛地咬了一下下嘴唇才讓自己竭力保持清醒。


    環首看了看暮色中戰場上的數道人影,猛然張口喊道:“還幾個活的,給老子報數。”


    “一”


    “二”


    “三”


    “四”


    。。。。。。。


    “十四”隨著一個有些虛弱的聲音最後應和,戰場上又陷入一片平靜。


    除了士兵們粗重的唿吸,再無人答應。


    中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三十四個人,一場仗打下來,還能答應的隻剩下十四個,竟然損失大半。


    可是,他們十三個人衝出戰壕,是想弟兄們能好好活著啊!


    “狗日的西瓜,特娘的老子等會兒再找你算賬。”中尉怒吼一聲,下令道:“還能喘氣能走道的,把弟兄們都給老子找到帶迴陣地去,一個都不能少。”


    “連長,你負傷了,你先迴。”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中尉身邊響起。


    中尉扭頭一看,嘴一裂,露出一口白牙:“狗日的老張,運氣不錯,一點兒傷沒有,比老子可強多了。”


    一身軍服早已破破爛爛卻毫發無損的少尉臉上卻湧出焦急,“連長,你趕緊迴陣地,狗日的小鬼子等會兒肯定要開炮報複額們的。”


    “嗬嗬,開炮,那就讓他們來吧!老子一個步兵連現在就剩一個戰鬥班,還怕他個球,能浪費點兒他們的炮彈,也行啊!”中尉卻無所畏懼的笑了。


    望望山下數百米外還正在快速後撤的一百多鬼子,眼裏湧出一股說不出的蕭瑟:“隻是,我們可能無法完成師部團部給我們的軍令了。”


    “連長。。。。。”少尉的聲音有些哽咽。


    迴頭看了看步履蹣跚逐漸聚集過來的士兵們,中尉有些蕭瑟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勉力提了口氣:“弟兄們,走,軍歌五虎將,起,額們帶兄弟們迴家。”


    說完,站起身,提起身邊的一杆三八大蓋背到背上,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一個趴伏在地上背上還插著一把刺刀將他和身下鬼子刺了個對穿,嘴裏還叼著半片耳朵的士兵。


    眼裏閃過一絲悲慟,不用看臉,他就知道,那是三班班長,也是他的同鄉,七七事變後誓師出征入黨,剛剛入黨不過三個月。


    拔出連著刺刀的步槍遠遠地丟開,蹲下身親手扳開兄弟還很溫熱但卻異常用力箍著鬼子屍體的雙臂,在身邊士兵的協助下,將三班長的遺體放在背上,臉貼著蠟黃而蒼白兄弟的臉,中尉嘶啞而蒼涼的聲音響徹戰場。


    “三國戰將勇,首推趙子龍,長阪坡前逞英雄;還有個張翼德,當陽橋上登,哢嚓響連聲,喉斷了橋梁,嚇退了百萬兵。。。。。。”


    先是一個,接著是幾個,再然後是全部。


    帶著哭音,更多的卻是嘶吼,哪怕是聲帶已經被毒氣侵蝕。甚至也沒多少調,但帶著幾分秦腔特有的高亢和蒼涼的軍歌,就此響徹整個戰場。


    暮色中,士兵們要麽獨自背著,要麽兩個抬著,要是受傷的,就四個人一組抬著,帶著先搜索到的士兵遺體艱難的走向四十米外的陣地。


    那一刻,他們無懼什麽炮火,什麽機槍掃射,他們,隻想帶著兄弟的遺體,迴家。迴到全連大部分弟兄戰死的地方。


    既然是兄弟,就不能丟下,哪怕,僅僅隻是四十米的距離。


    一千米外,一直拿著望遠鏡沒放下的張世俊瞬間淚湧如泉。


    雖然他聽不到那處遙遠陣地上傳來的歌聲,但他能看到。他能看到他的士兵從戰壕中躍出,端著刺刀借助著山勢刺入日寇胸膛的同時,自己也被捅穿,他甚至還能看到一個士兵被幾個日軍包圍眼看馬上就要被亂刀刺死,他卻悍然拉響了手榴彈,劇烈的爆炸將他炸得屍骨無存的同時,也帶走了最少三個小鬼子的命。


    也正是那一炸,徹底將小鬼子炸寒了心,一個人跑帶動了十幾個跑,最終還剩一百多人的小鬼子潮水般地退卻了。


    事實證明,日本人也不是神,他們也怕死。在遇到比他們更勇敢的中**人之後,他們也會懦弱。


    是的,這一場逆襲之戰,他麾下的第五步兵連完勝。


    可是,做為百戰之將,這位上校團長的心依然猶如刀割。暮色中的戰場,他的士兵,還能站著的,不過十餘人。


    那意味著,他麾下最精銳的步兵連,成了,步兵班。


    “電報師部,第五連僅餘十餘人,1號陣地即將被日寇攻占,我團何時可撤,請師部指示。”默默放下望遠鏡的上校團長緩緩命令道。


    雖然這一仗勝利了,但僅餘十餘人的第五連不可能再抵擋過日寇的下一輪進攻。五連,完了。


    他知道,不光是第五連完了,隨著1號陣地的陷落,日寇將會將步兵炮架上1號陣地,射程能達三千米的70口徑步兵炮能對雪花山所有陣地進行攻擊。整條防線,都會崩潰。如果不撤,整個團也會被一一分割包圍,就像五連一樣,全軍覆沒。


    700多米外日軍的陣地上,同樣一直拿著望遠鏡沒有丟下的日軍少佐臉色猶如一塊亙古不變的石頭。


    哪怕是他親眼看著他麾下的一百多步兵被猛然躍出戰壕的數十中國士兵用以命搏命的方式像趕豬一樣趕下戰場的時候。


    雖然沒有聽到步兵大隊長的怒吼,猶如石頭一般的臉色也無法讓人看到他的憤怒,但是人都知道,少佐閣下胸中燃燒的怒火堪比105榴彈炮炮火的灼熱。


    所有日軍都主動離這位前線最高指揮官遠遠的,生怕被他當成替罪羊了。這位,可是有用指揮刀活劈過一個未得軍令主動後撤的少尉小隊長的先例。


    “中國人,喊的是什麽?”沒有迴頭,日軍少佐緩聲問道。


    “好像是在唱歌,中國人的歌。”距離他有四五米遠的一個步兵中隊長硬著頭皮迴答道。


    半響無言。


    “這幫中國人,真的是頑強啊!”良久,日軍少佐才歎了口氣。


    “大隊長閣下,是不是可以通知炮兵大隊開炮,或許可以一舉將其殲滅?”日軍中尉見長官並沒有意向中那般憤怒,心中緩緩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拿起望遠鏡看看山頂上模糊不清卻移動緩慢的人影,詢問道。


    “啪”迎接他的是一個大耳刮子,差點兒沒把望遠鏡都給扇飛了。


    “八嘎!中國人,都知道帶自己的士兵遺體迴戰壕,你都不知道嗎?那片戰場,有多少帝國勇士長眠在那裏?”終於找到一個出氣筒的日軍少佐大聲怒吼起來。“更何況,區區十幾人的中國人,我們還需要炮兵的協助嗎?蠢貨。”


    “嗨意!”遭受無妄之災替豬隊友擋槍的日軍中尉頂著被扇的通紅的臉,雙腳並攏低頭大聲應是。


    “命令西川那個蠢貨全中隊修整1個小時,1個小時後立刻發動進攻,告訴他,如果這一次再攻不下一個隻有步兵小分隊防守的陣地,那他,就不必迴來了,自裁以報效天皇陛下吧!”日軍少佐轉身再不看上方的陣地一眼,冷冷的丟下一句命令。


    戰場上,再次歸於平靜。


    日軍按兵不動,就這麽看著陣地上已經無所畏懼的十幾個中國兵來來迴迴地搬運著重傷員和遺體。


    看著他們從遺留在戰場上的屍體上拿下了防毒麵具,拿下了水壺,拿了槍,拿了子彈和手雷以及鋼盔。


    甚至,對還未完全斷氣重傷士兵的補刀。


    沒有日軍開槍開炮報複。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詭異的平靜裏,蘊藏的是下一**風驟雨般的攻擊。


    中國人,也知道。


    包括他們自己,也沒想過,會抵擋住下一輪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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