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iquxs.info/


    </p>


    石正峰放下了手裏的龍淵劍,忍著悲痛,說道:“曲大哥,你我在一起相處了這麽長時間,我覺得你不是個喪盡天良的壞人,你為什麽非要死心塌地為智長安賣命呢?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湯,你醒一醒,好嗎?”


    石正峰說得情真意切,曲文忠也是心裏一酸。這些天來,曲文忠和石正峰朝夕相處,不知不覺之中,他是真的拿石正峰當兄弟看待,假作真時假亦真,他曾經有過無數次的幻想,自己要與石正峰當一輩子的兄弟。可惜,為了報答智長安的恩情,他不得不極力壓製著個人的情感。


    事到如今,計劃失敗了,曲文忠無法向智長安報恩了,長歎一聲,說道:“這一切或許都是天意吧,看來我隻能下輩子再報答智大人的恩情了。”


    “智長安對你到底有什麽恩情,值得你這樣去做?”石正峰百思不得其解。


    曲文忠說道:“其實我不是曲文忠,我本名叫豫讓。”


    石正峰大吃一驚,聽著豫讓講起了他的故事。


    豫讓出生在晉國的一個小山村裏,他從小就熱衷於武道,八歲那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遇見了一位流浪武者,跟著這個流浪武者四處漂泊,學習武道。


    十八歲那年,豫讓學成武藝,迴到了家鄉。豫讓的父親死的早,他的母親含辛茹苦,把他撫養成人,他想依靠自己的武藝,讓操勞一生的母親過些好日子。


    有人給豫讓介紹了工作,讓他到財主家去當保鏢。豫讓看中了豐厚的報酬,欣然同意。到了財主家之後,豫讓發現這個財主很是傲慢,把他和仆役、丫鬟們都當做牲口一樣使喚,吆來喝去,想罵就罵。


    豫讓心平氣和,與這個財主講道理,財主瞪起了眼睛,叫道:“我他媽給你錢了,你就得把我伺候好了!”


    真正的武者都有一顆高傲的心,豫讓不願為五鬥米折腰,憤然離職。


    豫讓不肯受人的侮辱,不肯替人去做壞事,他空有一身武藝卻無處施展。有人勸他去投軍,在軍隊裏正好可以建功立業,搏殺出一番富貴來。


    母親年事已高,而且隻有豫讓這麽一個兒子,豫讓想在母親身邊盡孝,便打消了去投軍的念頭。武藝高強的豫讓拿起了鋤頭,在田地裏當起了農夫。


    豫讓心想,雖然日子過得苦了一點,但是,自己和母親在一起,平平淡淡,也很溫馨,也很幸福。


    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有一天母親突然病倒了,豫讓四處求醫問藥,花光了家裏的積蓄,也沒能治好母親的病。


    彌留之際,母親抓著豫讓的手,說道:“我現在就想喝一碗鯽魚湯,能喝上一碗鯽魚湯,我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豫讓和母親生活在一座小山村裏,此時又是寒冬臘月,根本就沒有鯽魚。於是,豫讓向鄉親們借了點錢,帶著錢去附近的城鎮,城鎮裏繁華,或許會有賣鯽魚的。


    豫讓到了城鎮,果然找到了賣鯽魚的商販,他欣喜若狂,掏出錢想要買鯽魚,但是,商販的一句話讓他如墜冰窟,“最近鯽魚漲價了,你這點錢,買半條鯽魚都不夠。”


    母親為了自己,一輩子吃苦受累,如今母親病重,隻有這麽一點小小的要求,作為兒子,豫讓怎麽能不滿足母親呢。


    於是,豫讓央求商販,給我一條鯽魚,欠你的魚錢,以後我加倍還你。


    商販打量著豫讓,冷笑起來,“你是誰呀,我根本都不認識你,憑什麽要賒賬給你?”


    豫讓說道:“大哥,我是城東五十裏地的靠山村的村民,我叫豫讓,我母親病重,就想著喝一口鯽魚湯,求求你行行好,以後我當牛做馬,報答你。”


    豫讓是個鐵骨錚錚的硬漢,在別人麵前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軟話,如今,為了滿足母親的要求,他低三下四,就差跪在地上給商販磕頭了。


    商販不為所動,眼皮翻到天上去,揮了揮手,說道:“沒有錢就趕緊走,別在這妨礙我做生意,走開走開。”


    看著商販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豫讓勃然大怒,心想,自己學了一身武藝,自以為是條英雄好漢,結果連一條鯽魚都買不起,還要受這商販的窩囊氣,是可忍孰不可忍?!


    豫讓一拳打倒了那個商販,想要搶幾條鯽魚。這時,正巧有官兵在街上巡邏,看見了這一幕,有人敢當街行兇,這還了得?


    官兵們上前要捉住豫讓,豫讓想著母親還在家等著喝鯽魚湯,情急之下,出手狠了一點,打死了幾個官兵。


    打死了官兵,事情鬧大了,為首的小軍官吹了幾聲口哨,招來了一大群官兵,把豫讓團團圍住。豫讓把幾條鯽魚揣進了懷裏,和官兵們激戰起來,以一人之力打倒了數以百計的官兵。


    豫讓所在的這座城鎮是智長安的地盤,正巧這天智長安巡視到這裏。聽到打鬥聲,智長安趕了過去,看見豫讓的颯爽英姿,不禁讚歎起來。


    智長安命令官兵們停下來,然後不顧危險,上前詢問豫讓,為何要與官兵交戰。


    豫讓把自己買鯽魚的事情,前前後後,一五一十,講給了智長安。


    智長安說道:“在我智家的領地上,有你這樣的好漢,我以前沒有發現,身為智家家主,是我的錯。你這樣的好漢,連買一條鯽魚孝敬老母的錢都沒有,我是錯上加錯。”


    智長安恕豫讓無罪,並且派人去通知自己的廚子,趕快做一鍋最鮮美的鯽魚湯。廚子們七手八腳,一通忙活,做好了鯽魚湯,智長安又派人騎著自己的千裏駒,以最快的速度,把這鯽魚湯給豫讓的母親送去。


    鯽魚湯送到了豫讓母親的床頭,豫讓母親隻剩下一口氣了,她聞到了鯽魚湯的香氣,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豫讓含著淚,舀起一勺鯽魚湯,喂給母親喝。母親喝著鯽魚湯,那曆經滄桑的臉上露出了微笑,說出了人生中最後一句話,“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麽美味的鯽魚湯。”


    母親是帶著微笑去世的,這一口鯽魚湯讓母親在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裏,嚐到了最後的鮮美。


    豫讓跪在母親的床前,像一個傷心的孩子似的,哭得泣不成聲。豫讓對母親所有的愛、所有的愧疚,都在這一刻化作淚水,猶如衝破閘門的洪水一般,傾瀉而下。


    時隔多年,當豫讓向石正峰講起母親的時候,他的雙眼又止不住被淚水浸泡。


    石正峰說道:“你就因為那一碗鯽魚湯,成為了智長安的死士?”


    豫讓說道:“對,母親為我操勞了一生,臨終前隻想喝一碗鯽魚湯。是智大人滿足了母親的心願,讓我做了一次孝子。安葬完母親之後,我就對天發誓,不惜一切代價,我也要報答智大人的恩情。”


    石正峰說道:“那你就讓智長安殺了你全家?你的那些兒女不是你的親骨肉嗎?你的妻子和你一丁點感情也沒有嗎?”


    想起了妻兒,豫讓的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似的,異常沉重,說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剛開始你不信任我,為了取得你的信任,我不得不做出犧牲。”


    “他們不是魚、不是熊掌,他們和你母親一樣,都是你的家人,和你在一起、不離不棄的家人!”石正峰情緒激動,衝著豫讓大聲咆哮。


    石正峰想起了在現代世界裏,看到的張巡殺妾郷士的故事。


    張巡這個人該怎麽評價他?你說他是惡魔,他阻擊安祿山的叛軍,堅守睢陽,內無糧草,外無援軍,不屈而死,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大唐的半壁江山,詮釋了“忠誠”這兩個字。


    你說他是個好人,守城的時候,他把自己的小妾殺了,煮成食物分給守城的將士們去吃,吃人,吃的還是和自己有肌膚之親的女人,這種人的血應該是冷的吧?


    石正峰看著豫讓,覺得這個豫讓和唐朝時期的張巡一樣,令人不知該如何評價。


    石正峰的心裏還有一個疑問,“你怎麽由豫讓變成曲文忠了?”


    豫讓說道:“母親去世之後,我一直在智大人的府裏當一個影子殺手,除了極少數的幾個人,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有一天,智大人突然找到了我,他讓我假扮曲文忠。


    “曲文忠是曲家的一個私生子,他一直生活在鄉下,長到二十多歲,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拿著他母親給他的信物,想要去絳城與他的父親相認。結果,他在半路遇到了強盜,被強盜殺了,信物也被強盜搶了,而這群強盜又恰巧被智大人的家兵給剿滅了,曲家父子相認的信物,輾轉到了智大人的手裏。


    “智大人把信物交給了我,讓我去冒充曲文忠。曲文忠的父親從來沒見過這個私生子,他認不得人,隻認得信物。”


    石正峰有些疑惑,說道:“你不是曲文忠,整天和曲家人生活在一起,就不怕被他們發覺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雪落關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晨四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晨四郎並收藏雪落關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