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誌龍等在鄔興德等的引導下,終於進入這鄔家堡。


    當初吳四德在沂水巧遇白琦,結成一段姻緣,曾被錢正等舊伴好一番取笑。這次天道因果,現世報來的如此快,不過一個月,錢正就在征途上被鄔金梅擒拿成婚。


    人群中,灰溜溜的錢正黑著臉見過了於誌龍後,就一直縮在人後,無奈身旁的鄔金梅個高體大,至少大了他一圈,又一直緊密伴他左右。今日不論錢正如何低調,周圍的目光還是大多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於誌龍這才首次見到鄔金梅,此女果然是身高體大!這鄔金梅膀粗腿長,身高比於誌龍,於世昌還略高小半個頭;那腰圍近兩個錢正!臉龐寬闊,好在雖多肉,卻無肉褶。


    胸脯上一雙肉山高聳,雖有精絲軟甲緊固,仍是高聳的令人觸目。


    於誌龍不敢細看。雖然當世時男女大防還未如後世明清苛刻,但是注目一女子,總是不堪。再看鄔興德之子鄔全,完全是一幅士子風貌,體格較瘦弱,類似朱貴之子朱得祿。


    於誌龍在迎客廳首座坐下,靖安軍諸將在右側依序落座。鄔興德等自然陪坐在左,附近有頭臉、身份的鄉紳、商賈、名士等團團坐了三桌。錢正麵臊的坐在曲波身後,本想用他遮擋,無奈鄔金梅大咧咧硬是擠過來,緊挨著他坐了。曲波、譚曄、孔畢等暗笑,忙移座讓位。


    錢正驚得恨不能跳起來,但是眾目睽睽下,實在拉不下臉,隻得如坐針氈般,低著頭,隻管做鴕鳥。


    於誌龍與鄔興德一番寒暄。略略了解了本地風情。原來鄔家堡臨近日照,那裏有海港,可納南北海船,甚至有商船可達京師、江浙、泉州、高麗、東瀛。卸下的海運貨物若是轉陸路,可西去濟南、益都,因商貿較興,故本地人煙稠密,城鄉較富庶。鄔家堡佇立在東西官道咽喉處,為防盜賊、亂民,鄔家祖上修築寨堡,會聚莊丁,打造兵器,協防本地安靖的事。


    “老朽與那日照縣尹梁思頗有交情,將軍若取日照,老朽願修書一封,勸其開城。”


    於誌龍大喜:“若得日照,鄔老首功!”再看錢正和鄔金梅,笑道:“令千金乃華夏巾幗,不讓須眉,今日喜結良緣,此天造地設的一對!”


    錢正的武藝不算弱,他幾番較技輸於鄔金梅,於誌龍已經知道經過,故有此言。


    這鄔家堡甘願與元廷決裂,主要原因還是此時元廷橫征暴斂,以致地方商貿凋零,商路阻滯,物價飛騰,不僅底層黔首苦熬日月,就是憑商興旺的鄔家堡等大族,這些年也是收益大減。特別是這些年元廷國庫入不敷出,不得不加大攤派和賦稅,民間財富被進一步壓榨;而海貿之利至今幾乎盡被權貴壟斷。偏偏最近海盜頻頻,東海、黃海時常有倭人為寇出沒,就是至高麗的海運也開始漸漸變得不安全。


    張士誠在南方鬧得驚天動地,江浙海運的商貿幾乎斷絕,使得依托海港吞吐興盛的鄔家堡等地方大戶豪紳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鄔興德抽空向愛女看去,鄔金梅雖然麵臊,卻是微低著頭,對周圍打量自己的目光毫不在意。一顆心似乎隻在身旁的錢正身上。


    鄔興德暗歎一聲,他雖承繼祖業,這幾十年將鄔家堡的基業大大擴展,不過偏偏自家命運多蹇,連生四子,竟然先後病去,家中無直係血脈接替。後來隻有這一女存活,自己對她自然百般寵愛,鄔興德見她自幼體健,喜愛拳腳兵器,特召來名師教導,不曾想愛女後來竟然漸漸功夫精純,身子也愈發硬朗,完全不似自己的幾個病故幼子。


    鄔全並非是鄔興德的親子,鄔興德見自己一直無所出,不得不在前些年自族中本家挑選一後生過繼。


    靖安軍乃大元朝反賊,錢正雖是漢人,卻不是良配。但靖安軍確有實力,在臨朐接連大敗官軍。就是遠離數百裏的自己,對其戰事也有耳聞。若老天有眼,靖安軍得勢,倒是我鄔家今後興盛之兆。


    那孔英說的好,漢家天下三百年,即便蒙塵,終有撥雲見日的一日。


    於誌龍的一係列施政措施影響漸漸波及到周圍的府縣,不僅販夫走卒、流民耕農萬分喜悅,就是很多的大小商戶也能從中受益。畢竟靖安軍是鼓勵商貿經營的。


    最受傷的就屬大權貴、大地主之類了,鄔家雖然土地也不少,但是盈利的大頭還是在經商上。鄔興德幾十年風雨經曆,看得出這元廷的根基已經動搖,現在就是賭一賭是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鄔全畢竟不是自己親生血脈。唯一愛女體格健碩,必能生養。若無意外,今後與錢正的子女必然少不了,今後若可令其轉讓一子,改姓鄔,承接鄔家基業。隻是不知這女婿能否同意?


    想起這錢正也算是讀書人出身,總麽說也有中過鄉試,可惜不願入贅我家,他若肯將一個男兒接我鄔家香火,鄔興德必焚香,拜謝於列祖列宗!


    他再轉念:自思愛女身體雖健,但是畢竟體大麵闊,姿容絕非佳麗,萬一不討錢正歡喜,不肯同房又如何?,


    他心內浮想聯翩,一時麵色忽喜忽悲。


    於誌龍喚他,見他神思恍惚,心內不免詫異,不知他作何想。


    鄔家堡的管家立於鄔興德身後,他見多樂人情世故,趕緊插話陪笑道:“今日乃大喜之日,若將軍不棄,可否在此盤桓幾日,大軍也可歇息休整,再發兵不遲?”話未落,趁人不注意,趕緊在後拉扯了鄔興德的後衣襟幾下。


    鄔興德這才恍然迴神,舉杯勸飲,趕著話頭小心問詢於誌龍的打算。因於誌龍下令不得飲酒,各席上隻是添茶,不曾上酒。


    鄔興德浮想聯翩,於誌龍也在心內琢磨。


    能夠爭取鄔家投靠,自然極好!至少此去日照的路上再無大的阻擋。而且鄔家是地頭大戶,在本地有相當的影響力,就是在登州、密州、膠州等也多有聯係。於誌龍要想起事,依靠的絕不僅僅是最基層民眾,士紳文士也是一大助力。但自靖安軍起事後,有分量、肯投附的士紳文士並不多,於誌龍雖然發布招賢榜,多次拜會當地名士、耆老,但是大元朝廷多年積威猶重,是神州之主的思想還是公認主流。短時間內,靖安軍尚未取得四方名士景從的效果。


    元廷不禁海,故有海港的海邊府縣多從海商處取利,當地大族豪紳不似內陸,眼光絕不僅僅局限於土地和地租。江南沈萬三能夠富可傾國,主要在於其大力謀劃海外貿易和河運,得利最廣。


    商事興,本地士紳民眾的財富就較殷實。學堂、童子也多。民心也容易活泛,易接受新事物。


    自古農民造反,無有成功者,為何?缺少士人謀劃,農民沒有有效的治國的綱要和策略。盡量爭取士人的加入,也是於誌龍想在此地,少動刀兵,盡力招攬人心的地方。


    自古海商之利最厚,得利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前宋。


    但元廷快速暴虐、至今橫征暴斂已是領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就是鄔興德這類地方大戶的利益也嚴重受到波及。有心者自然開始琢磨今後出路。


    今日的發展太過戲劇化,於誌龍知道錢正素自負,不料在鄔家堡比武連輸,不得不認輸入贅,心情自然不佳。於誌龍靜靜打量這兩人臉色,此時錢正紅彤彤的麵色還是有些羞惱。


    以後世的眼光看,鄔金梅除了體大,個高,肩膀厚實外,模樣還算周正,五官較為勻稱,皮膚雖然說不上細膩白皙,也是健康的小麥色。可以說,鄔金梅有後世模特的身量、舉重國手的體型。


    按照鄔興德和於誌龍剛才商議的,今夜就是兩人訂婚之時;為了靖安軍今後的出路坦蕩,錢正也須委身下娶。更何況,若非錢正太過自負,比武入彀,於誌龍還真不好逼他就範。


    雖是發小,也隻有委屈兄弟了!於誌龍略帶歉意的收迴眼光道:“將士雖然一路辛苦,但軍機轉瞬即逝,今夜可稍稍修葺,明日天明即可進軍!”


    附:南宋紹興末年(1162年),僅廣州、泉州和兩浙三個市舶司的關稅收入就達到了200多萬貫,占到了全國財政收入的6%。這隻是官方的收益,民間也有許多人從事海外貿易,獲利頗豐,產生了巨大的民間商業資本。


    如洪邁在《夷堅支誌》中就寫道:“臨安人王彥太,家甚富,有華室。忽議航南海,營舶貨。溫州巨商張願,世為海賈。泉州楊客,為海賈十餘年,致貲二萬萬……度今有四十萬緡。健康舶商楊二郎,往來十有餘年,累資千萬”。


    南宋能長期堅持抗金、抗元,不因支出浩大而崩潰,一個重要原因在於有海貿的大力支撐。


    宋對海貿是相當重視。先後在廣州、杭州、寧波、泉州、膠州、嘉興府、鎮江府、平江府、溫州、江陰、海鹽等地設立市舶司專門管理海外貿易。其中以廣州、泉州和寧波最大。泉州在南宋後期更一躍成為世界第一大港和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


    從北宋初年開始,朝廷就不斷派遣使節遠赴海外招商,將大量的空白通商準許證,散發於海外諸國,鼓勵外商前來中國貿易。宋朝在禮遇外商和保護外商合法權益方麵,也做得十分周到。並嚴禁市舶司的官員刁難、滋擾甚至勒索外商,若有違反要受到“處名”、“決死”等嚴肅處分。


    到了元朝,海貿之路仍然大熱,隻是到了後期反元烽火連綿,已成燎原之勢,國內經濟衰退,百業凋零,漸漸也就無海貿興盛的資本了。


    當今益都路最著名的幾個出海口,集中在文登,日照,膠州等幾處,這幾處不僅是海商雲集裝卸貨物之所。而且多產海鹽,所產海鹽不僅能滿足本路之需,還輸往大都腹裏,甚至陝甘,塞外。臨朐前期被元廷徹底封鎖,所有糧食,食鹽、布匹、鐵器、騾馬牛羊等輸入均被元廷徹底隔絕,臨朐數萬餘人口,數月無鹽糧輸入,若不能打破封鎖,鹽糧長期不能保障,軍心民心必將喪失。這也是於誌龍等一心打破封鎖,奪取海鹽鹽場的目的之一。


    於誌龍與同桌士紳笑語殷殷,腦中一直在琢磨如何奪取沿海港口,發展對外商貿。他隨口問道:“聽聞我軍是因扣留過路商旅,方引起令千金怒馬討人,不知是何方商隊?”


    鄔興德尷尬道:“此乃江南行省鬆江府商隊,入日照港,轉去益都、濟南的。鄔家堡本是商路匯集之所,我鄔家在本地設有客棧、車馬行,經營雜貨店麵,向以誠信待人,不敢苟私利費公信。當初為了保一方安靖安,自祖上就多招募青壯,協助官家,追剿流寇,緝捕盜賊,巡視地麵安靖之事。今日不知將軍大駕到,未知會過往商隊,衝撞了大軍,還望將軍海涵!”


    “興商言利,講究的是長遠計,立的是誠信。鄔家能稟誠經營,還募青壯守護一方平安,善莫大焉!此事是我軍莽撞了。還需貴家請出這商隊首腦,本帥好當麵致歉。”


    “飛將軍言重了!些許雜事怎能勞將軍掛懷?小的這就吩咐人去給那領隊備說將軍心意,所損財貨自有鄔家墊付。”這管家在後得了鄔興德示意,忙弓腰致意道。鄔興德也是連連表示,這些商旅大隊多與鄔家相熟,這次能原物奉還貨物,已是給了他們極大的方便,哪有勞動飛將軍出麵致歉的道理?


    於誌龍肯當麵致歉,已是給了地方極大的麵子。算起來,靖安軍扣押商隊的軍用物資並沒有大錯。畢竟這些商貨是輸往益都和濟南的,而且錢正扣押的多是棉、油、鹽等靖安軍急需物資。


    大元延續至今,各地反元烽火連綿,漸成燎原之勢,官軍追剿無力,不得不允許各地大半義軍,協助官軍圍剿。此時地方有實力、有抱負者漸漸有了尾大不掉之勢。似鄔興德擁有義軍數百的,不在少數。


    鄔家堡靠的是商路起家,立足,對商路自然極為敏感。於誌龍能夠承認他們的地位和利益,甚至承諾今後將興商,重商,這使得諸人大喜。眼光獨到的一些士紳已經隱隱看出元廷的沒落。如今九州鼎沸,朝綱不振,分明是近改朝換代的跡象。若靖安軍有這個能耐,大家越早搭上順風車越好!


    鄔金梅在下座聽這些話,抬起頭,一雙大眼上下仔細打量這個年輕的飛將軍。她已見識過靖安軍的軍容,知道這些將士行軍、作戰頗有章法,不似尋常造反流寇。


    錢正今日扣留商旅財貨,並未傷及無辜,隻是扣留了布、棉、油等軍中急需之物,至於瓷器、絲綢、屏風、折扇等均不碰觸。若非如此,鄔金梅也不會對這錢正有了好奇心。


    錢正人如其名,容貌不僅周正,而且頗俊俏。他高座駿馬,甲胄鮮明,談吐又不似黃二、吳四德等草莽,這顏值高了自然令人易心生好感。自古姐兒愛俏,人性本然。


    鄔金梅先與其交涉,錢正自然不允,錢正久為斥候,手下確有些功夫,否則也不至於能活得如此滋潤。鄔金梅幾招試出他並非繡花枕頭,又喜他模樣俊俏、談吐頗有文采,這顆芳心霎時被其俘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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