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最先上梯子的百姓攀上了城牆,城上立刻就有人上去把他們拉到通道後,催促他們趕緊沿著通道下城躲避。這些百姓一直膽戰心驚的,自然不敢怠慢,紛紛按照指示的道路行走。


    猛然間一聲喊,有元卒開始冒頭了,立刻城頭上陷入血戰,兵器的格擋聲,呐喊聲,刀槍入體聲,呻吟慘叫聲響成了一片。性急的元軍將佐見元軍登城較慢,直接令士卒將上麵慢慢爬的百姓用兵器砍下來,逼迫百姓快速爬梯。


    元軍大陣處再次傳來陣陣戰鼓,這是也先令各部抓緊時機快速攻城。


    戰鼓聲聲,震撼人心,前鋒的元軍在各個百戶的嗬斥催促下,用刀槍驅趕著百姓紛紛上爬,自己則隱藏在其身後。順天軍的箭矢和石塊無法對其有效殺害,有的石塊投下去,一連命中數人,結果多數還是百姓。


    一些體弱的民眾因為攀高而手腳發軟,下麵又有煙熏火燎,頭昏目眩下直接從梯子上摔下來,不少人當場摔斷腿腳,或直接命喪。


    順天軍打得束手束腳,從城上望下去,亂紛紛的多是百姓,一頓石頭砸下去,受傷的多是普通人,而且下麵一片哀嚎聲,呻吟聲,還有哭泣喊話聲,祈求順天軍不要再射箭或投石。眾多的士卒漸漸不忍心繼續向城下投擲,隻得一心與爬上來的元軍作戰。


    元軍大振,登城的速度明顯加快,唿嘯著如飛猿一般沿著長梯而上。


    此情此景落入陣後諸元將之眼,眾人欣喜不已。料定今日勝算頗多。


    “擂鼓,傳令前鋒各部一心向前!敢迴望後退著,斬!”也先大聲道。傳令兵飛馳各部,宣告帥令。


    今日首輪攻城的是登州、萊州田氏義軍,萬戶廖凱、田虎端座也先馬後數步外,見前方部屬開始登上城頭,大喜,遂上前對也先請道:“蒙江先生妙計,我部今日輕易上了城頭,敢請大帥準許,末將願這就親自登城,激勵我軍將士!”前兩日兩部義軍在攻城中損失不小,折了幾個百戶和數百士卒,兩將心痛,想著今日奪城以雪前恥。


    “兩位將軍忠勇可嘉,今日之戰剛剛肇始,賊軍氣焰尚熾,將軍且稍待,待敵疲時再親率精銳,當可一鼓而下。”未待也先出言,江彬卻插話道。


    “先生穩妥之言,大戰肇始,不宜重將戰於軍前,且稍待。”也先道。


    這幾日驅民為先導,城內賊軍也是傷亡頗大,隻是其戰誌尚堅,建製未殘,若真能一舉而下,也先寧願羅帖兒在前方建功。不過看情形,今日說不定可破城!


    幾人說著話,自有軍中一些達魯花赤帶人驅趕著後隊百姓依次上前。


    前隊的元軍已經紛紛攀上城頭,與順天軍展開廝殺,雙方在狹窄的空間內幾乎沒有騰挪閃避的機會,幾個照麵下就見生死。勞景帶著晏維等三四人為一組,長短兵器搭配,再加上兩麵簡易盾牌,趁著對麵的元卒人少,幾個打一個,占有不少優勢。轉眼間死在他們手下的元卒就有六七個了。


    不過其餘地段的防守就很多沒有這麽樂觀了。勞景等人畢竟互相熟悉,配合嫻熟,個人武技也明顯強於普通士卒,其他的順天軍士卒見元卒隱在百姓身後如冰糖葫蘆一般一個個跳了上來,手忙腳亂之下難免首尾難顧,再加上元軍將士見此計大妙,均士氣大振,這手上的攻勢就更加緊。順天軍士卒不免軍心浮動。


    元軍唿嘯上城,戰鬥在城頭展開,常智、侯英、黃二等人先後帶隊抵住元軍兇猛的攻勢,尺寸之地,往往血流沒過鞋底。有些地段反複爭奪,屍首已經堆積了三四層!


    朝陽升至高空,秋日的陽光撒在火熱的戰場上,氤蘊升騰的血氣籠罩著慘烈的城頭。


    戰情危急時,萬金海、夏侯恩、曲波這些將軍也不得不親自帶親衛上場,將搖搖欲墜的缺口堵住。幾日衝殺後,順天軍的傷亡已經在數千人上下。


    紀獻誠擰眉細觀戰況變化,不時下令調度後方兵馬上前,謝林、方學已經開始編組城內青壯者,臨時分發部分兵器和尖頭竹竿或木棍,隨時作為補充。


    侯英指揮部分長槍兵如救火隊,對部分陷落的地段編伍成行,迅猛突刺,將缺口處湧進的元軍大量殺傷。元軍隨即調來弓箭手遮麵狂射,長槍兵亦是損失慘重。


    城下戰鼓聲聲,又一波元軍軍陣開始上前。


    萬戶廖凱、田虎部稍稍退下休整,孟慶部接續攻城,一波被打退後,下一波頂上去。


    撤下的義軍再重新整隊、合並,稍稍休整後繼續攻城!也先根本不給紀獻誠任何休整喘息的機會。不久連益都的漢軍也投入了攻城序列中。


    順天軍傷亡大,元軍各部更甚,不僅十幾個百戶先後陣亡,就是千戶及達魯花赤也亡了四個。雙方殺紅了眼,有的順天軍士卒在陷入絕境後幹脆抱著元卒從城頭一起跳下去!


    戰至酣處,廖凱、田虎、孟慶等義軍諸將也親自披掛上場,有了主將的加入,義軍軍士更加死命前衝,傻子也能看得出這臨朐縣城池已經傷痕累累,到處都是塌陷和缺口,本來十丈高的城牆在有的地段隻有六七丈高了。要不是順天軍用木籠等物拚死填充,這些地段恐怕早就被元軍突破了。


    也先見勢頭有利,立即下令賈道真等部跟進,同時驅使百姓攜帶鋤、釺、籃等物一起上前。


    紀獻誠在後麵看的清楚,根據戰況變化不斷調侯英、黃二、萬金海、曲波等部上前支援,堪堪抵擋住如潮般的攻勢。


    元軍此次來的軍力並甚眾,人馬總數大約是順天軍的三倍。


    城內除了靖安軍部外,其餘各部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失,特別是秦占山部更是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逃生的隻有三四百,餘者皆潰散;倒是劉啟部嘩變迴歸的士卒最後竟然收容了六七百人。


    好在順天軍諸將知道形勢不佳,對紀獻誠的指揮並無異議。


    也先的主攻目標集中在城北,至於其餘地段則有李振雄的騎軍來迴在城外巡視,監控,防止城內軍民外逃。


    此時紀獻誠等也無力外逃,所部多是步卒,在野外撤退隻會給大隊的元騎屠戮。況且當初製定計劃時就是在情況有變時堅守城池,等待於誌龍等迴援。


    “大人,元軍在驅趕百姓挖城牆根!”一個觀察哨站在已經破爛不堪的城門樓上瞭望,見後麵跟進的元軍有異,俯身細看,發現端倪,立刻指著城下對紀獻誠稟告。


    諸將心驚,上前俯身細看,果然,元軍見城上不再落下擂石等,趁機驅趕百姓拿著工具到牆根處使勁拋挖青石和土坯。前兩日因為明雄等防備嚴密,元軍雖然也施此計,卻因軍士損失大而不得不放棄。


    看著下麵民眾如蟻,諸將麵麵相覷,怎生是好?


    紀獻誠踱步幾個來迴,看看城上已經是攪和成一團的戰局,某些地段已經有數處元卒蟻聚成團,每處各有元卒六七人或十餘人,能夠勉強護住各自後麵的長梯!


    “傳令,各部對城下投擲滾木擂石,火炮發射,石砲發射!火油拋灑!目標前方韃子陣列,城下兵卒、民眾,絕不能任其再輕易靠近城池!”紀獻誠終於下定決心,軍令中透著濃烈的血腥味,“明將軍,令汝親領督戰隊後麵押陣,若有遲疑不做者,立斬不赦!”


    軍令一下,諸將皆麵色慘白,形勢使然,不得已而為之。


    一個百戶跪地哭訴:“大人,這,這下麵的人可都是俺們的父母鄉鄰啊!還請給小的一個機會,小的必帶人將上城的韃子盡數趕下去!”


    “糊塗!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曲波過去狠狠踢了他一腳,將他踹倒,這人是他手下的百戶,“紀帥,我老曲親自帶隊上!還請明將軍押陣!”


    他稱紀獻誠為紀帥,就是當著大家的麵,提醒眾人這裏能夠真正主事的人隻有紀獻誠。


    萬金海等不再多言,啞著嗓子跟著道:“尊令!”


    沒多久,城頭上沉寂的火炮又開始轟鳴,專門架設在城後的石砲也再次將石彈唿嘯著拋至城外,大小石塊紛落如雨。


    在城後指揮運輸和救治的謝林、方學看見、聽見這場麵隻為城外的百姓悲哀不已。都說慈不掌兵,這紀獻誠能做出這個決斷可知其心若鐵。


    不知飛將軍於誌龍若在此,又會有何應對?謝林深深歎了口氣,心底冒出來這個念頭。


    城外不分軍民的打擊,給攻城元軍當頭一棒,見順天軍已經下了決心,根本不分軍民雨點般的投擲石塊,拋灑火油引燃,也先無奈,暫時鳴鑼收兵。


    這一通攻擊,城下死傷的多是民眾,或頭破血流,或骨斷筋折,,能行動的皆與元軍一起撤離,有得人是邊走邊罵,罵這個無情的世道,罵城上的順天軍將士無情無義。


    任其叫罵不停,城上將士皆未辯解,隻是沉默以對。


    死者已矣,傷者在地上哀鳴不已,其狀之慘令停手的順天軍將士亦不忍視。


    前期雖然也有擂石毒煙投下,但是防禦將士心軟,數量並不多,殺傷元軍不多,隻能算是擾敵,這次紀獻誠嚴令下後,完全是不分敵我,擂石火油如暴雨下,城下人登時死了一大片!


    紀獻誠交待明雄和曲波等趕緊打掃戰場,修補城牆,自己則緩步走下城牆,周圍的將士們不禁默默地紛紛讓出一條路,無聲的注視下,眾人眼光裏完全沒有多少打退元軍的欣喜。常智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此次韃子未能得手,皆賴紀哥臨近決斷,即便是飛將軍在此,也不會責怪!大不了,到時兄弟一起領罰。”


    紀獻誠的麵龐抽動了幾下,麵容更是難看,看不出是哭還是笑。今日一戰幾個時辰,不說己方死傷的士卒就近千人,單是城外的民眾因自己軍令就至少死傷了七八百人。在順天軍將士眼裏,隻怕自己已經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屠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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