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一早,劉正風在府內召集諸將議事,一是確定戰後的繳獲分配,二是商議下一步如何辦?


    於誌龍部功勞最大,戰場繳獲的鑼鼓器仗、戰馬、兵器和俘虜最多。隻是最終繳獲報到了劉正風這裏,各部都提前私下截留了不少俘虜,兵器和戰馬,靖安軍亦如是。劉正風隻做不知。


    那日元軍大潰,近萬元軍僅僅逃迴去四千,被俘虜的士卒、腳夫等亦有三千餘眾。眾人一番爭論後,劉正風先從中挑了四百精銳,再撥了一千人給於誌龍補充,餘者各部均分。劉啟、秦占山等初時還甚不樂意,論損失,萬金海、劉啟部最大,不過劉正風給他們多分了兵器、營帳等,算是堵住了二人的嘴。


    也先的石砲和被俘的操砲人員全部歸了劉正風部所有,以此為骨幹,順天軍也籌建了自己的砲隊。


    這幾日順天軍有巧言之人不斷在俘虜中加以鼓動,勸說,被俘士卒看到這邊能分田,有安家費,發餉時上司幾乎不喝兵血,多願意投附。隻有少數堅持不降。


    至於當初被俘的各級軍官則多數不降,劉正風懶得與之囉嗦,索性令曲波將這些不降的將士全部上以鐐銬,每日早晚至城外做勞役。


    俘虜分配上並不激烈,但到了戰馬一項時,諸將爭得是麵紅耳赤。


    “別的東西某可以少些,戰馬絕不可少!這次某是看明白了,沒有騎隊,就是他媽的軟柿子,怎麽捏都可以!”萬金海扯著嗓子大聲道。萬部被唐兀衛的騎兵殺得是落花流水,萬金海是銘刻在心了。


    秦占山、夏侯恩、劉啟、於世昌等一齊嚷嚷,都要多分戰馬,這次共繳獲馬匹近千,其中戰馬至少六百,幾個人的眼睛都瞪的大大的,恨不能自己全部包攬了!


    唐兀衛的騎射和衝陣給大家的印象太深了,前麵還有顏赤的山道突襲的教訓,大頭領於海就是歿於顏赤的突襲之下。


    眾人幾番爭吵,拍桌子,摔茶碗,甚至後來萬金海挽著袖子要與劉啟幹一架,就為了多分幾十匹戰馬,眾人爭得是亂成一團。


    最後於誌龍分得二百二十匹,萬金海和秦占山各分得二百,劉啟、夏侯恩和劉正風則各分得一百六十匹。


    談到下一步計劃,渡河向東已探明是元軍陷阱,劉正風和於誌龍等都覺得向南為宜,隻是諸將的意見不統一。


    秦占山道:“這次大戰,不提劉啟兄弟和金海兄弟損失過半,就是劉天王、夏侯將軍等部也是損失巨大,小於將軍的部屬損失也不小,我看,短期內是沒法出擊了,再加上補充兵員和操練,估計至少也要二十天。探子說南邊的漢軍可不少,再說向南的路險且長,貿然前去肯定是討不了好!不如北上,打一下益都,即便拿不下,也不妨繞過去,可以打濱、棣、淄等地。或折而向東,去打濰、萊。”


    “占山兄弟說的是!這次雖然勝了,可我手下的兒郎們折了多半,特別是那些老弟兄們剩下的沒有多少,倉促成軍難有多少戰力。順天王,我看得休整一個月才能恢複過來!”萬金海更悲觀,給出的時間更長。


    劉啟斜眼瞅了瞅於誌龍,摸著圓圓的下巴,慢聲道:“要說損失,我部可說最重。這次關鍵是老弟兄們折的太多,下麵的總旗和牌子頭等大多都得換成新人,即便新兵補充後,這上下的熟悉和操練都非數日之功,而且慘勝之後,士氣也受影響,並不甚高。此戰順天王和飛將軍所部是我軍取勝之砥柱,想必士氣是最高的了。”


    秦占山則在旁附和了一聲。


    夏侯恩沉著臉,不出聲。其部作為總預備隊,最後被投入右翼,救援萬金海部,結果被唐兀衛打得也是找不著北。


    他們各部組織的長矛兵和炮仗等物未發揮多大作用,與於誌龍取得的驚人效果截然相反,主要原因是於誌龍部多次事前演練,士卒們的訓練和膽識均遠強於萬、秦、夏侯等部,敢於在元騎臨近時才突然甩出爆破之物,從而取得奇效。


    而且靖安軍麵對高速奔來的元騎,保持步陣緊湊不亂,即使有人膽寒,在各級軍官的鼓勵和指揮下也沒有慌亂和逃跑,不似萬、馬部的士卒有很多嚇得幹脆掉頭迴撤,幾乎失了控製。


    因為各部損失大,現在誰也不願再走遠路南下碰硬釘子。斥候早已迴報,南邊有漢軍大營緊守山隘,地勢易守難攻,且山路曲折崎嶇,倘硬攻,正麵難以展開。


    於世昌見這些人膽氣低落,不禁長身而立,怒道:“屬下願聽從順天王調遣,或戰或守願為先驅!”


    劉正風見於世昌好勝,心內欣喜。“世昌軍心可用,甚好,且先稍待,待有了結果再定。”劉正風說完再看於誌龍,他還是想先聽聽於誌龍的看法。


    於誌龍心內明白,自己這次出兵最終竟然擺出了約四千人馬,實力之強已遭人忌,而且自己這次功勞太大不免令諸將難堪。隻是當時戰場形勢緊張,可由不得自己。


    如今於誌龍態度在順天軍中已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這也是實力使然。劉正風目前不論如何不喜歡,還是要充分考慮一下。


    於誌龍慢慢道:“此次大戰,我軍各部確實損失頗大,但是益都之大敗,也非其事先所能預料,我想短期內益都必難再調集大軍來犯。但若我軍休整時間過長,給敵以喘息時機,實不利於我軍今後行事!”


    “當下除了各部抓緊時間休整和操練外,還應加強四周的探查,了解元軍的動向。”於誌龍補充道。


    “現在誰先動手誰就占先機。我已陳述北上之弊,目前東渡有陷阱,西行是群山,北邊有堅城。南下困難再大,但是風險卻最小,一旦破圍,當有龍入深淵之勢,還望各位多加思量!”


    曲波和於世昌對視一眼,此種場合他們不好發話,細思一番,於誌龍所言也尤其道理,隻是大家當初在山裏轉戰了好幾日,這山路艱險南行是深有體會,若是帶著家小輜重,行路必更是不堪。一旦追兵上來就是大禍臨頭。劉啟、秦占山等不願南下也是有這方麵考慮。況且南邊山多地貧,又臨近海州等地,那裏元軍現在勢大,又道路通達,北上甚易,萬一元軍南北夾擊,他們將往何處去?北邊雖有堅城,但是誘惑極大,如果能突出去,前景倒是看好。


    果不其然,劉啟等還是堅持北上,萬金海在猶豫,夏侯恩咂摸咂摸嘴覺得總要試試北上的可能,再考慮南下。


    劉正風見最後仍不能統一看法,他雖是順天王,畢竟根基不牢,威信低於於海,不好強做定論,最後點點頭:“我等家小輜重已非昨日可比,北上南下究竟如何再細細打探。這幾日各位兄弟好生操練兵馬,切不可大意!待有了詳細軍情,再做定奪!”


    “這幾日北邊來了數千饑民,幾乎都是老弱,據探子報韃子正四處收攏益都城四周的流民,驅使老弱至臨朐,我等已經拿出了許多軍糧救濟,但若長此以往,背上這一個大包袱可不是事!”夏侯恩插言道。


    由於饑民日益增多,城外收容之所也不得不擴增,這個負擔日益顯現,諸將不得不多撥糧米應對,眾人對此雖有憂慮,卻一時無計。


    “此涸澤而漁,焚林而獵之計!”座下眾人皺眉,紛紛叫道。


    於誌龍一愣,沒想到這幫人還能說出這麽文的字句。


    劉正風則吩咐軍內斥候千戶:“這幾日多做南北的探查,步子再遠些,看看韃子還有什麽後招?上次幸得飛將軍查出對岸有伏,否則萬一一個不差,大軍冒然渡河,必中韃子奸計!”


    這千戶應聲領命。


    大戰後,敵我屍體開始掩埋,元軍的屍體則有益都城來的官員一一勘驗,辨識身份。若是總旗以上軍官,則將屍首運迴益都安葬,至於漢軍和義軍的士卒等則分批就地火化,再將骨灰帶迴益都安葬。


    唐兀衛的陣亡將士,則一律車載運至益都,好生勘驗後,造冊,稟往樞密院。


    此次大敗,益王買奴滿腔怒氣無從發泄,實不願派人取迴這些元軍等的屍首,甚至還想將臨朐來的使者斬首示眾,以示與反賊勢不兩立。但是顧愷、田輝、孟慶等知曉後紛紛建言,不收所部屍首,恐寒了三軍將士之心;斬殺敵方使者,也於禮不合,傳出去徒惹人恥笑。


    若是接收,正好可借此展示益王的胸懷和仁德,何況此戰大敗後,軍心浮動,諸將也擔心朝廷怪罪而降罰,正是需要朝廷努力安撫之時。眾人幾番勸解後,買奴終於才允許派人到臨朐城領取屍首。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次議事,於誌龍出來,孫興早在外麵等候多時,為他牽過戰馬,於誌龍翻身而上道:“去傷兵處!”


    此時,日頭已經快升到半空,城裏處處炊煙嫋嫋,正是各家各戶在準備吃食。


    當日頭初升時,城內的許多人已經開始了一日的繁忙。


    城內一處原漢軍駐地,此時各個屋裏擠滿了靖安軍的傷員。床不足使,室內所有裝飾器具、桌案等全部清空,又在屋裏搭了好幾個大通鋪,才算是終於充分利用了這幾間大房的空間。


    每日有郎中給傷卒門清洗傷口,換藥,旁邊有一些女子給他們打下手。


    “蘭姐,準備的紗布不多了,昨日換下來的洗後大多還沒有幹透,若是今日再這樣大量使用,我怕是不夠了!”一個年輕女子來到於蘭身旁問到。


    於蘭端著碗,手拿湯匙正給一個腹部中了箭矢的傷卒喂食,那士卒傷了髒器,不能活動,郎中給他處理後,隻能躺在哪裏,於蘭在其身後墊了些被枕之物,讓其能略微抬起上身,以便飲食。


    聽到這女子所言,於蘭放下剛剛喂完的飯碗,用隨身的布巾給那傷者擦拭淨了嘴角,輕聲勸其靜養。想了想道:“我娘那裏還有些銀兩,待我再取些,到鋪裏再買幾匹用。還有,昨日的裹布洗後是否全部用水煮過了?”


    “放心吧,蘭姐。我們都用沸水煮了幾柱香呢。”那問話的女子答到,“那些用過的碗筷、布巾也是每日一煮。”


    於誌龍前些日告訴她們,換洗的紗布等應用沸水多煮,說是為了消毒,傷口在處理時應用白酒擦拭幹淨,郎中使用的刀具等也要在使用前都用白酒擦拭數遍,才能使用等等。同時要求,所有照料人等應保持清潔,室內勤打掃,避免蚊蠅蛆蟲等滋生。


    因為傷卒太多,無論是金創藥還是紗布都非常緊張,郎中和看護的人手也不足,所以隨軍的許多老弱也來幫忙,即使是於蘭的母親辛氏也來幫忙洗刷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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