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習習,吹到身上感覺一股股寒意,遠處的戰馬全部帶著馬嚼子,甚至馬蹄上還裹著厚厚的毛氈。每個騎手都與自己的戰馬緊密的在一起,不時地撫摸戰馬的口鼻和脖頸,這是擔心可能發生的聲響引起對岸巡河的元卒注意。


    河中巡查的元軍小舟已經來往了兩撥,舟上幾個元卒高舉著火把四下張望,始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對岸的蒲草長得極旺,正好隱藏渡河的小舟,這也是於誌龍為何選擇此段為渡點的原因之一。


    於世昌一直緊閉嘴,默默審視著靖安軍今夜的行動,他白日就想率領屬下渡河擊敵,不過劉正風不允。待午後於誌龍派人專程稟告了靖安軍擊敵的設想,幾經權衡後,劉正風同意了提議,反正事情成了,可提升順天軍士氣,若是不諧,損失的隻是於誌龍的部屬,自己正好看個笑話。


    這飛將軍的聲望現在未免太高,若有機會落他一下,豈不正好!


    劉正風這心思自不會告訴他人,於世昌不曉得,聽聞派人渡河焚糧,也要跟著過去,劉正風言辭以對,堅不允許。但準他今夜在這邊觀望始終,也好就近仔細看看於誌龍的人馬虛實。同時劉正風遣親信告知諸將。


    秦占山在營內得知今夜此事,譏諷道:“小子多事,擾我等清靜!”


    劉啟聞知,急問:“是何人去,多少人馬?”


    那傳報之人老老實實迴稟:“靖安軍部的錢正、羅成二將,總計數十人!”


    劉啟遂放心道:“不過如此。”喚來一心腹白秋,令其夜間在營內小心觀望,若有異常,可來稟告。


    再問於誌龍等為何如此,那傳報之人想了想道:“聽聞今日對岸高懸我軍斥候屍首,以亂我軍軍心。有人認的其中一具乃是斥候隊當初舊人,與於誌龍、錢正等有故舊之情,估計是看到舊友慘狀,心中憤怒不可抑,遂有此計。”


    劉啟嗤笑道:“怒而興兵,非為將之道,飛將軍說不得铩羽歸來!”令那傳報人迴轉。旁邊一眾親隨歎道:“大哥慧智,此飛將軍自取其敗之道耳。”


    白秋進來,聽聞吩咐,上前附耳小聲道:“飛將軍及其部眾一向無狀,倘若大哥有意,小弟可立刻去悄悄告知那人!”


    劉啟令周圍人下去,自己在帳內踱步思慮,良久道:“不急,待價而沽的道理,老子還是曉得的。不讓北邊再吃點虧,怎顯得咱家重要?再說時間已是近三更,河岸雙方巡查嚴密,輕易過不得河,時間上已是來不及,且那小於雖然莽撞,然其部多有勇力,或許真有所得亦未可知。你且仔細觀望!”白秋俯首稱是。


    萬金海、夏侯恩聽聞後,令人知會於誌龍,倘有所用,其部盡聽憑於誌龍調度。於誌龍自是謝過。


    今夜目的雖是小懲,於世昌還是很敢興趣看看於誌龍所部的行動。此時四更已過,雙方來往的巡哨都過了好幾批,對岸仍無動靜。於世昌有些氣悶,看看左右,於誌龍、趙石、孫興等都是有些困乏。眾人皆不做聲,不打火把,暗夜裏隻是隱在堤岸後靜靜等待。


    沒有消息即算是好消息。說明錢正等未曾驚動對岸的元軍。再過了一個多時辰,於誌龍等心中不免焦急,再有兩個時辰就開始天亮,錢正若完成任務,還得有返迴渡河的時間,在時間上有些緊了。


    於誌龍聽得後麵有聲響,轉頭看,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形矮身過來,卻是吳四德。


    吳四德在後待命,見秋夜露重,小聲令屬下取毛毯一一遮蓋馬身,為戰馬遮寒。他腹內急,自己憋不住,先在後解溲,然後悄悄來至於誌龍身旁請命。是否趁隙再遣人過去接應?


    因一直無動靜,於誌龍令其繼續忍耐待命。


    大家正等得不耐煩,忽然聽到對岸有一陣陣呐喊傳來。因離得遠,根本聽不清,但是喧嘩大作,聽得分明。


    “動手了?被發覺了?”眾人一驚,都稍稍直起身子盡量遠望。黑漆漆的夜色,對岸的動靜完全看不到。


    再過一炷香左右,就聽到上遊有船劃來,船上打著許多火把,六七艘小船坐滿了元軍士卒。這不是元軍巡河的點,必是元軍得令過來封鎖河麵的。


    於誌龍喝令孫興等立即就位準備,孫興帶著二百弓箭手跑上河岸後,先一字排開,默不作聲,待元軍近前,孫興發聲喊,眾人迅速直身,跑至堤上,紛紛彎弓搭箭,須臾間,無數箭矢份落如雨。


    元軍不察,倉促間連連中箭,慘叫著紛紛落入水中,有士卒趕緊舉盾遮擋,隻聽咚咚咚聲音不絕。


    舟上一小校勃然大怒,在盾後張弓射來,他動作極快,彈指一揮間已是連射四五箭。箭若流星,勢若奔雷,孫興等尚未注意,身邊幾個士卒已是中箭,慘叫中倒地而亡!


    孫興急令周圍十幾士卒急射之,奈何那小校隱在盾後,攻擊不得。


    不到半柱香時間,船上的元軍已傷亡過半,餘者多藏在盾後,或反擊,或劃槳後撤。驚駭下,張弓不力,箭矢不準,急得驚慌大叫。倒是那小校嗬斥連連,漸漸穩住軍心。他箭技高超,屢屢抽空反擊,一連射倒了好幾個靖安軍士卒。氣得孫興大罵。


    趙石皺眉,令魯安即刻抬床弩上前一戰。魯安與八九個士卒趕緊抬起那趕製的床弩,喊著號子大步上前,有步卒舉盾為其遮擋。


    趕到岸上,選了一開闊視野處,隻見河中各船多中火箭,元卒身影綽綽。這是為了暴露敵軍,孫興特地令部分士卒射得火箭。


    魯安不敢怠慢,指揮手下上弩,拉緊弓弦,咿呀呀一陣緊弦聲。


    那小校幾乎藏在盾後,不時冒頭反擊,幾乎每箭中的!


    “嗡”的一聲,沉悶滲人,再聽到咚的一聲巨響,弩破盾而入,穿透舉盾的士卒身體,再入那小校的胸膛!


    船上的士卒俱是驚得呆了,不料對方竟有如此利器。有人駭得幹脆跳入水中,向己岸涉水劃去。不過很快就被靖安軍射殺於河中。


    餘下的元軍士卒大懼,紛紛棄了兵器和盾牌,站起身高喊:“我等願降,乞饒一命!我等願降,乞饒一命!”


    於誌龍喝令其立即劃船靠岸,投降的元卒不敢遲疑,手槳並用,在對方虎視眈眈下,慢慢劃到岸邊。在孫興的指揮下,一一上岸,跪在堤上等候處置。這些船竟是一艘未能逃脫。


    趙石令人趕緊摘取船上的火箭,熄滅火頭,這些船稍稍修理還能使用。


    於誌龍審訊投降的士卒,稱是得了軍令,發現一支賊軍襲了元軍的後路,上官令其立即沿河巡視。問及船上小校,乃元軍百戶,濰州軍中素有神射之名,不料今夜斃命於此。


    士卒在岸上豎起一根兩丈多長的直木,幾人用力扶著,令一小巧之人攀援而上,觀望對岸動靜。


    “將軍,發現對岸遠處有一股人衝著河岸跑來,後麵韃子舉著火把飛速追趕,想是我軍迴撤!”那小巧士卒上去,觀察一陣後,突然衝下麵喊道。


    “我軍有多少人?韃子追兵有多少?行速如何?”於誌龍連問。


    “天黑看不清,隻見一些朦朧黑影!韃子人馬不下數百,但是火頭就有近百!看樣子追兵多是步軍。”


    “不過追兵甚急,小的擔心他們不能及時逃脫!”那士卒繼續喊道。


    吳四德上前一步:“大人,小的兒郎已準備停當,隻待軍令!”


    趙石出言問:“追兵距我軍尚有多遠?”


    “看不甚清,估摸著也有千百步!”小卒剛說完,再道:“又有一支追兵自旁側出現,望其行速,應是韃子騎軍無疑!”


    “將軍,河岸兩側又有韃子巡河的部眾趕來,應是前來布防之軍!”


    於世昌大是皺眉,元軍行動甚急,若不盡快設法施救,錢正等人必陷入韃子軍中。此時喧嘩聲更加明顯,這邊沿河駐守的順天軍和元軍皆被驚動。值哨的士卒紛紛上報。一時兩方營寨內人心大動,亂如市集。


    過一會兒,又是一聲警報,卻是河下遊上來六七艘快舟,舟上滿是元軍。於誌龍再令一將佐領二百弓箭手前去伏擊。這次共帶來靖安軍四百箭手。


    那元軍已是有備,早豎起許多盾牌,靖安軍亂箭射去,隻射落入水了二十餘人。元軍雖有反擊,不過因地形不利,戰果甚小。見靖安軍占有地利,那元軍不敢繼續深入,慢慢的迴撤,並派人稟告元軍大營。


    此時對岸的喧嘩聲愈加明顯,於誌龍不再猶豫,令吳四德令騎軍立刻渡河,截擊追擊的元軍。吳四德大喜,領著部屬紛紛或上船過河,或牽著戰馬一同遊過去。沒多久,百餘騎就上了對岸,稍稍整理隊形,先把趕至岸邊的少量元軍步卒掩殺,驅散,再打起火把,照亮路徑,急馳而去。


    於誌龍再令一些步卒盡取軍中火把等物,全部送往對岸,將其插在地上或綁於樹幹,隨時待命。因為有了繳獲的部分快舟,人和物往來迅速。


    沒多久,於誌龍等就聽到遠處一陣喧鬧,黑夜裏對岸突然冒出許多黑影,聽口音正是錢正、羅成等人!


    錢正等立刻上船過來,一個個累的汗流浹背,口幹舌燥,於誌龍等迎其稍歇。


    “見過大人,幸不辱命!”錢正和羅成雙雙跪拜,口喘粗氣。“屬下擒得兩個韃子,一並帶來!一問之後,原來韃子早有埋伏!幸得我軍未中賊計!”


    於誌龍趕緊攙扶二人:“快快起來,二位將軍辛苦,暫且一邊歇息,共待吳將軍等迴轉。”他看的明白,去時不下二十人,迴來的隻有一半。而且個個血染戰衣個別士卒負傷極重,是被他人扛著迴來。


    裏麵有兩個俘虜,也無了衣甲頭盔,須發蓬亂,反剪雙手,倒是渾身上下沒有傷痕。


    再然後眾人聽得對岸一陣急促馬蹄聲,有吳四德大喊道:“休得遲緩,快快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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