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入城,所有的各級軍官全部被關進縣牢內,並在郭峰榮的親自點驗和初審下,分別關押在不同的囚室。百戶以上則單獨關押在其它囚室內。牢裏的鐐銬枷鎖不少,郭峰榮令人通通給這些人鎖住,以免生變。


    於蘭與母親等人幫助郎中處理傷員,清洗,包紮傷口,或者在旁擦拭傷員身上血跡,洗刷衣衫。小小的縣城內立刻繁忙了起來。


    城內眾人一直在提心吊膽,如今見到大批俘虜被押入城,自然大大緩解了緊張地心情,許多大姑娘小媳婦則悄悄收起了隨身的剪刀等利物,開始有說有笑的聚在一起,談起城外還在進行的戰事。


    前期戰事消息傳入田烈家中,童子們自是興奮的丟下書卷,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笑談,有的還跑到街道口觀望動靜,田烈則輕噓一口氣,板著的一張臉終於有了點喜色,對於堂內諸童子的忘形和吵鬧也不再理會。


    他甚至還希望至大門口或街巷口觀望的童子們能給他帶迴更多更好的消息。


    那個自大街上觀望返迴的下人知道老爺心思,給田烈添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呈上,低聲道:“老爺寬心就是,小的看入城的官軍俘虜怕不止千人呢,聽城外殺聲震天,應是順天軍得勢。隻要這仗勝了,這官軍敗退,就不會有屠城之禍了!”


    “眼下勝負未定,還未可知啊。”田烈抿了口茶,淡淡道。


    至於城內那富戶宅內,黃皮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一疊聲問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不會看錯了吧?”


    對麵一個瘦削漢子委屈的捂著臉小聲道:“小的仔仔細細,看了又看,那些被押入城的,真真是孟家的將士。他們的衣甲樣式小的在益都城就熟悉的很,每日給營裏送米糧菜蔬的都是小人的親眷,絕不會錯。”


    這人剛才給潘頭和黃皮訴說了街頭所見,不過黃皮壓根不信,直接給他兩個五指山,搧得他臉頰高腫,口吃得話語也不清楚了


    “算了,棍子說的應是真的。”潘頭啐了口痰,抬頭望望遠處的天空,那裏藍天白雲下正在廝殺著上萬人馬,不知是何種壯觀場麵。


    棍子就是來報訊之人,因體形纖瘦而得名。


    “這怎麽可能!官軍有萬餘人馬,還有京師來的唐兀衛精銳,有火銃隊,砲隊!就是一群野豬在野地跑,也不會輕易被俘虜千人啊”黃皮兀自不信。


    “這戰事已經打了一個時辰了,可見官軍攻城?看來這唐兀衛也不是神仙,還是想想今後怎樣混出城吧。”潘頭等奉命入城刺探,散播謠言的效果看起來對這場戰事影響不大,若是能平安迴去還不知益都城會如何處置他們呢。


    黃皮泄了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內心不是不信棍子的話,隻是期盼著奇跡發生。“這戰事還沒完,官軍一定會贏!”黃皮眨眨眼,不甘心道。


    廳內走出一個富戶,白白胖胖的,四十餘歲,正是此宅的主人。他憂心忡忡的聽了聽城外的廝殺聲和街上的喧嘩,小聲道:“幾位爺,現在風頭不好,還是趁著現在出城容易,趕緊迴北邊吧。”


    潘頭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不急,就這麽迴去,如何跟上麵交差,我等總的做些出彩的事,令益都那裏人看重些方可。”


    “嗨,還有何事可做?若是官軍敗了,隻怕我等迴去就被上頭法辦了!情報司的人可不是吃素的!”黃皮後怕道,想起當初被情報司招募、訓誡的慘狀,他是心有餘悸。


    自在采石場失了一切,兩人連夜奔迴益都城,分別稟告主家發生之事,一頓板子的懲處是少不了的。正當主家欲將這二人分別踢出家門時,幸運的是被上門造訪的情報司一屬員得知。


    為了更好地偵查臨朐城動向,得知這二人是臨朐地方人氏,這屬員幹脆就此領迴二人,告知上司,當場招募了二人,並簡單訓練一番後,派迴臨朐打探消息。


    潘頭,黃皮已是無處可去,喪家犬的日子不好過,情報司的威勢不可違,隻得就此成了其中最低級的探子。不過兩人因為熟悉臨朐城內外人脈,地理,這次打探還真是立了些許功勞。但是萬一益都兵敗,他們這些新人難免會成為替罪羊。


    潘頭不甘心,這才想著另辟蹊蹺。


    “官軍若勝,我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後吃穿不愁。若敗,這樣迴去難逃罪責,怎麽也要立些功勞才好。”


    黃皮和棍子來了精神,湊過來問:“哥哥智長,我等洗耳恭聽。”說完,迴頭瞪了富戶一眼,富戶見了黃皮的白眼,看了眼天空,泱泱道:“這日頭真毒,且去迴屋換身衣裳。”說著要挪步走開。


    潘頭哈哈一笑,扯著他手道:“魏員外何須迴避,兄弟們可是不拿你當外人!此事說不定還要勞您大駕呢!”


    他大力牽著這魏員外的手,一起向屋裏進去,黃皮和棍子一頭霧水在後麵跟著。


    “我知魏員外等士紳受劉賊戕害,並常懷報效朝廷之義,你我彼此忠肝赤膽,何須見外?”潘頭迴頭特地看了黃皮一眼。


    黃皮會意,賠笑道:“是某嘴臭,不識員外忠義,該打,該打!”說著作勢扇了自己兩巴掌。


    魏員外自不會與他計較,曲意阻拒了幾下。


    這劉賊入城後,又是丈量田畝,又是攤派糧餉,甚至還入室搜尋,索拿,前些日那些打著劉正風,劉啟等名號的人甚至看中了他的幾個美妾和豔婢。


    可憐自己幾代在城外置辦的千多畝良田,有半數隱在灘塗、荒地名下,多被一一翻檢查出,直接被辦成了官田,謝林這個殺才直接以官府贖買灘塗、荒地的價格,給了點銀兩就算了事,當初自己與他不對付,為少拿朝廷歲賦,走的是乞蔑兒的路子,今日被這廝逮著了機會!


    至於城外田莊蓄養的數百匹馬牛,也多數被充軍或贖買分配給了農戶;莊裏曆年積存的數萬石米糧也多數被劉啟等抄沒,甚至連個銀子都沒有給!可憐魏員外以前也是城裏的前幾位的大戶了,如今竟是任人魚肉。


    而家中的原數百奴戶則直接脫藉,不僅分了自己的地和牛羊,還領了自己的米糧和土地,高高興興的與那些投奔附賊的黔首一起在城外建屋,耕地,成了土地的主人!


    而城內商鋪的損失同樣驚人,劉啟等可是勒索了不少的真金白銀,當然這些帳最終還得算在於誌龍的頭上,畢竟是他先提出的繳納建議!至於劉啟等的勒索在魏員外眼裏到是其次了。


    這些日子連遭巨變,家中的婆娘整日尋死覓活的,幾個妾氏也是惶惶不可終日,魏員外不得不暗地裏給劉啟、秦占山送上一匣金銀和幾個婢女,順天軍才停止了繼續的侵擾。


    魏員外恨劉正風,恨劉啟,更恨於誌龍!聽說就是這個賊子出的安民告示。這入城後賊軍的所作所為有一多半就是他出的主意。


    在魏員外看來,這城裏城外的不少大戶都被賊軍荼毒,能像他這般敢與賊誓死周旋的實在寥寥,這血性之人真是太少了,難怪到處賊人肆虐!


    當潘頭等暗中尋來,說明來意並借宿時,魏員外不假思索就答應了。


    迴到廳堂,掩上門,黃皮瞪著一雙金魚眼問道:“哥哥有何妙策,且細細道來。”


    潘頭摩挲著嘴邊的須髭,緩緩道:“即便賊軍此次獲勝,某觀賊軍亦非鐵板一塊,若能間之,撩撥,或許可守奇效。”


    “哦,哥哥覺得誰最易?”棍子忍不住問道。


    “當然是最貪財,好美人的易下手!”潘頭不假思索迴應道。


    城內一清淨小宅,後室內,香爐內清煙嫋嫋,幾柱香正在發出淡淡的檀香。一尊精致的玉質觀音被擺在香爐後的正中,觀音秀眉低垂,妙目注視著下方一個體態稍顯圓潤的中年婦人。


    婦人麵容白皙,峨眉櫻唇,自今日晨起後就一直在此低聲禱告不止。


    一個婢女急匆匆的自室外奔進來,連門也不敲。她推開門,提著衣裙,碎步邁進來。進了內室,見那婦人背對自己還在禱告不止,欠身道:“夫人,剛才從街上得知,老爺他們勝了一仗,正在繼續與官軍作戰呢。現在街麵上來了好多好多的官軍俘虜,數都數不過來!”


    她分不清義軍還是漢軍,反正是益都來的官軍。


    “真的?快快說來!”婦人眉眼立刻出現許多驚喜,連禱告也停止了。


    那婢女並不知多少戰事,隻是在街上一直張望,見到了大隊被押入城的官兵俘虜,聽到了信使在城內的沿街宣告。雖然隻有寥寥一些信息,這婦人也是喜得雙手合十,轉身對觀音像拜了幾拜。


    “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家老爺吉人天相,平安歸來!妾身乃不祥之人,願早晚誦經,虔誠禱告,如有一切苦難,刀斧加身,妾身願一力承受!”婦人麵色肅然,喃喃道。


    這婦人自獄中受辱後,本一意求死,但是明雄對其早晚寬慰,郭鋒榮和明士傑更是日夜與幾個婢女在旁守護,生怕她突然想不開,家中的一切銳利之物全部被明雄等小心收藏,但是婦人的精神狀況仍然令明雄擔心不已。


    後來明夫人接到於誌龍手書一封信,信中僅寥寥數言:君子自清,不避垢塵;世有汙穢,襯我香質;百年修緣,惜之慎之!


    這明夫人經多次寬慰才漸漸放下死念,隻是戰事臨近,她愈加擔心夫婿的安危。明雄為妻不惜徹底投附靖安軍,現在看來風險極大,明夫人每日早中晚焚香禱告不息,一心祈求菩薩保佑明雄平安。今日大戰肇起,明夫人就一直在室內誠心祈禱,如今聽到取勝有望,心內安穩了許多。


    “婦人寬心就是,我在街上一直張望,靖安軍雖有受傷將士被抬進城,未曾聽到有老爺不測的消息。老爺英雄蓋世,一定逢兇化吉,平安歸來!”


    這小婢是個機靈人,所以明夫人特地令她到街上打聽著。


    心內稍安,接過婢女奉上的茶點,勉強吃了些,明夫人繼續麵對觀音像虔心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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