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勢已定後,於誌龍吩咐清點一番驅口勞力等,人數總計是兩千五百餘人,基本上都願加入於誌龍的隊伍。這些人心裏明白,自己的驅口身份,除非主子發善心,以後或允許改籍成為自由身。否則,世世代代為奴為婢,即使是自己的子女也脫不了驅口的籍。可要是主子發善心,真不如盼著太陽自西邊出來。以前元太祖皇帝倒是曾下旨,要求各個大臣或將軍等釋放一些戶下的驅口,以便抑製無度的人口掠奪,增加元廷的歲入等,甚至不惜拿出部分財物作為給各地主家的補償,但是這些下臣基本上不奉召,或隻是坐坐樣子。到了本朝,強掠民口改為驅口的事情更是比比皆是。這次若不跟著於誌龍走,留在這裏等待官府殺迴來,仍然脫不了是驅口的命,倘若官軍再貪心些,直接殺良冒功,那更是無處講理了。


    檢點人員後,於誌龍留下強壯的漢子,得千五百人。其餘有傷有病的,老弱不堪的暫時不納,但也不能對其不管不顧,於誌龍暫時從中指派了幾個老實本分的人作為頭目,編組為各隊,先自己管理。因為於誌龍等還有後續的計劃,這些傷病老弱之人今日就暫時留在這裏歇息。


    剛才僥幸未死的家奴,於誌龍讓其站成一排,讓繳械的衙差們再列成一排,再讓穆春等驅口一一從中指認他們的罪過,是否有虐待、鞭打致死的人,隻要數人均指認此人有此行徑,立即拖出來綁在附近的木樁上。這次總共俘虜了近百人的家奴和衙差,最後拖出來約三十人,其中僥幸未死的家奴本來還有二十餘人,這次竟是一個不落,全部被拖出來。當初這些家奴為了懲罰不服管教之人,在采石場旁樹立了五十餘根木樁,不知多少人死在上麵,現在終於風水輪流轉,今年到你家,這次是他們自己自食其果了!


    相對而言,衙差中被指認的較少,隻有六七個,本來施頭被指認的最多,大家想將其拖出來治罪,施頭本就害怕,見此情景更是膽裂,衝著於誌龍跪下,整個人是涕淚交加,苦苦哀求,顧不得身下又流出來些屎尿。於誌龍見他已是徹底失了方寸,遂對眾人解釋,因為施頭還有用處,暫且請求留下施頭的性命。眾人感激於誌龍活命之恩,最終也就罷了。


    施頭得脫大難,爬到於誌龍身前隻是不斷的磕頭,口稱爺爺慈悲,但有差遣無不應從,定要迴去給於誌龍塑一金身在家供著。趙石惡其醜態,一腳將其踹到邊,令錢正等將其先捆了個結實,以布塞住嘴。


    指認完畢,於誌龍命令把他們全部綁在樁上,用布堵住嘴,免得聒噪。又在這些木樁前放上一條案幾,上麵擺出幾把匕首,把挑選出來的千五百人聚在一起,明確告訴他們,既然你們都說自己仇深似海,與官府、老財不共戴天,但是空口白牙,可不能取信於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匕首就在麵前,仇人已經綁在木樁上,是真漢子的拿起案幾上的匕首,對著自己的仇人捅上一刀,才算真正入夥。


    於誌龍這麽做有自己的目的,這次投附之人有兩千餘人,若是平時也就罷了,自己還有時間慢慢的挑選有智謀,可擔當之人分任大小頭領,但是現在自己隻有七十餘人,就算是把這些老弟兄全部派下去,做了各級頭領,短時間內,也很難做到與下麵諸人的互相熟悉。這麽大的一支隊伍如果不能做到如臂使指,一旦遇到什麽突發之事,後果難以預料。


    所以於誌龍打算采用這個方法,觀察這千百人中的膽大敢為之人,山賊入夥還有投名狀呢,這就是對這些人的一個考驗!


    雖然已經將有罪之人綁縛在木樁上,並堵住了嘴,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敢拿著匕首捅進身體的人肯定是膽識大,仇深似海之人。自己要的就是這些敢做事,不怕血的人。


    於誌龍話音落下,眾人麵麵相覷,覺得這個大頭領考驗眾人的方法真是聞所未聞。眾人在長期的殘酷驅使下,早已習慣了承受不斷的刑罰、流血、饑餓和死亡,很多人的神智已經漸漸的麻木,今日事變,眾人的心思還沒有完全扭轉過來,麵對著昔日仇恨的對象被綁在木樁上,是否應該當眾出來動手心裏均有些忐忑。


    過了一會兒,穆春見眾人無反應,遂當先邁步而出,環視眾人,撿起一柄匕首,在眾目睽睽下,插入了一個家奴的肚子,然後猛然拔出,家奴疼得渾身不斷打顫,一股鮮血濺出來,可惜口不能言。穆春把匕首放迴案幾,來到於誌龍身前,雙腿跪下大聲道:“大頭領,您今日救了這裏眾位兄弟們的性命,大恩大德無以言謝,我穆春願意入夥,今後忠肝瀝膽任您驅策,絕無二心。”


    於誌龍趕緊雙手把穆春扶起,滿臉欣慰,笑道:“穆春兄弟,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好漢子,真英雄!放心,我決不會虧待自己的任何一個兄弟!”


    有了穆春做示範,終於有幾個苦大仇深,或與穆春交情最重的人越眾而出,拾起匕首,衝著幾個痛恨之人捅下去,有的人還多捅了兩下。然後漸漸的再有十幾人,幾十人,上百人依次行事。最後千百人幾乎全部出了手,那幾十個被指認之人徹底被捅了個稀爛。群情洶湧下,最後就是那些病殘老弱之人也紛紛上前,爭著要在那些家奴等的身上再捅一刀。


    這一幕落在旁邊被綁縛的衙差眼裏,驚怖得均不敢直視,渾身汗出如漿。以前他們作威作福,縣治內外橫衝直撞,那些低賤小民見到他們莫不是立刻腿腳發軟,陪上笑臉說話,今日見到這些小民複仇之時如此殘虐,隻覺得感同深受,均嚇得大氣不敢出。


    於誌龍、趙石等人細細觀察首先出頭之人,並讓其先站在一邊,待全部人們做完後,先讓大家歇息,紀獻誠早已安排夥房趕緊做飯,趙石指派一些人把他們身上的鐐銬等一一解開。原先綁在木樁的受罰驅口也早已被釋放,錢正帶人給傷患者一一檢查,用清水擦拭幹淨傷口,沒有上藥隻得暫時尋些幹淨的布頭裹住傷處。其中有幾個人是跟著穆春一起逃跑又被抓迴的同伴,此次自然獲救,可惜有一人未能熬過去,昨日夜裏就死了。穆春給其洗淨了身子,虎目含淚將他葬了。


    於誌龍帶著趙石、紀獻誠、吳四德、常智和先期站出來動手的五十餘人,找了個寬敞地方議事。


    於誌龍先依次介紹了自己和諸人的來曆,各人的姓名,再由這些驅口們依次報出各人的出身和姓名。按照與趙石等人預先商量好的方法,於誌龍決定把原先的七十餘老弟兄多數打散,分配到各個隊裏。現在隊伍擴大到千餘人,按照人數共編為十五個百戶隊,每個百戶下設兩個總旗。元軍軍製千戶有上中下之分,上千戶統兵七百,中千戶統兵五百,下千戶統兵三百,於誌龍一下子成了超大的千戶。


    因為無法仔細挑選合適的頭目,並且人數也不充分,每個總旗之下僅僅設兩個小旗,每小旗的人數大約是二十餘人。百戶和總旗都是由跟著於誌龍的老弟兄們擔任,小旗的任命就主要交給了這些驅口,因為小旗的人數還是不夠用,於誌龍幹脆把從剩餘的老弟兄裏再抽出十人,加以任命,這樣身邊的老弟兄隻剩下約二十人了。


    趙石被任命為副千戶,暫時兼領一個百戶隊。吳四德、錢秀才,侯英、紀獻誠、常智、穆春、黃二等領百戶。


    隊伍的架子已經初步搭起來,各人抓緊時間互相認識,於誌龍隨後令這些新官上任的百戶、總旗和小旗們趕緊出去給苦力們編組成軍,讓他們盡快熟悉彼此,時間方麵於誌龍隻給了一個時辰。


    待得飯食做熟,這兩千餘人就地而食,於誌龍命令所有成軍的部屬以小旗為基本單位,以百戶隊為一部,在各隊百戶、總旗和小旗帶領團團圍坐而食,這樣一邊就食,一邊加深認識。所有百戶頭裹紅布,脖頸處再係一條紅帶,總旗以下頭目全部在脖頸處係紅帶,方便士卒們識別。每個百戶隊按照序由一、二、三、四直至十五編組,各個百戶隊樹立旗幟一麵,上寫本隊番號,設置一個掌棋手,掌棋手緊跟百戶,本隊部屬再緊跟旗號,旗走人走,旗停人停。各部人馬必須認識本部旗號,因為整個隊伍中識字的人基本沒有,於誌龍隻希望在短短的時間內,各部人馬能夠辨識出本部旗幟即可。


    於誌龍和趙石分別設置了自己的千戶旗幟。


    山穀裏缺少布帛,就連製作十七麵旗幟的布匹都不足,吳四德四處尋找,最後找到一些家奴和衙差的換洗衣裳,讓幾個婦人裁剪開,把顏色基本相似的拚湊出一麵麵麵積相仿的旗幟,錢正利用木炭的炭黑在布的正反麵書寫上一個大大的數字符號,再找根竹竿用繩係住,百戶的隊旗就製作完成了。


    千戶旗才有同樣的方法製造,錢正在旗幟兩麵上書寫了兩個大大的“千”字,“千”字比那些百戶旗幟的數字都大了兩圈,並且為了與百戶旗幟相區別,特別在“千”字的周圈畫了一個圓圈,即便是不識字的人見了,隻要看到這個大字外麵帶有圓圈的,就知道這是千戶旗,整個部隊隻有兩個千戶,正千戶是於誌龍,副千戶是趙石。


    於誌龍看著這些簡陋不堪的旗幟,一時間真是無語,這可能是自己所遇到的最簡陋,甚至是最醜陋的旗幟了。上麵任何的修飾都沒有,幾塊布拚湊而成,顏色駁雜,上麵隻有一個大大的手寫數字,如果有什麽值得可稱道的,就是婦人的女工不錯,線腳細密、規整,看得出她們盡了心了。想想秦末陳勝吳廣起事時的旗幟估計也就是這個意思了!


    如果不是時間緊迫,自己說什麽也不會采用這種旗幟。不過看到翻身的驅口們喜色滿麵,團團聚在自己的隊旗下,憧憬著以後的翻身日子,於誌龍也就不再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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