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整隊時,一個妙齡少女慢慢過來,濃眉大眼,腰係白帶,發間插著一朵白布編紮的白花,正是於海之女於蘭。


    於蘭過來,先靜靜的站立在遠處,見於誌龍與趙石,紀獻誠等人交談,商量完一路應注意的事項,眾人散去走遠後,才躑躅不定地走過來,對於誌龍道:“小於頭,聽說你要帶隊給大家夥開路?”


    於誌龍剛才與趙石等人議事,並沒有注意於蘭已經過來,倒是錢正、吳四德幾人瞥見,彼此會意地對視擠了擠眼,大家議定後,拉著紀獻誠、常智等人快速散了。


    見於蘭過來,於誌龍的心跳得快了些,這個年輕姑娘,平時不僅和氣待人,也能吃苦,經常主動協助照顧輕重傷員,為鞏固於海大頭領的影響和地位,無形中起到了許多輔助作用,而且於蘭性格善良、為人堅毅,麵對元軍也敢拔劍抵抗,就是老兵也對於蘭的勇氣挑大拇指。於蘭雖然是農家女,同樣做過農活,又經曆了轉戰的風霜,偏偏膚色仍然較白皙,隻是帶點小麥色,加上人模樣俊俏,走到哪裏都能強烈吸引著年輕士卒和頭領的目光,隻是礙於於蘭身份,不好向於海開口。


    自今年年初,於誌龍在斥候隊不斷嶄露頭角,漸漸引起了各個頭領的注意,於海私下裏也曾對於蘭數次談起過手下一些青年,包括於誌龍的一係列表現,加深了於蘭對他的印象,而且於誌龍正值年青力壯,又是孑然一身,雖說不上多麽英俊瀟灑,可也是英毅果敢之人,在這亂世造反的營伍中對一些尚未許人的閨女還是有較大吸引力的。


    大家都是元廷不容之人,造反前不過是小販、農夫之輩,無所謂門當戶對之說,於海倒是不問出身,私下裏男女交往隻要發乎情,止於禮即可。隻是現在轉戰漂泊,實在不是談婚論嫁的好時機。


    於誌龍因為常與趙石一起參加頭領議事,時常見到於蘭,在隨軍家屬的駐地遇上了也是多次主動打招唿,對這個模樣俊秀、性格堅強的姑娘自然頗有好感。大家都是莊戶人出身,禮教的男女大防本就不在意。於蘭因為有了老爹的介紹,再加上姐妹們私下裏的調侃,對於誌龍也逐漸多了了解,所謂少女愛英雄,心裏對於誌龍就留了意,有了一些朦朦朧朧的情愫。


    “我們已經準備完畢,這就出發了,不知於家姐姐有何吩咐?”於誌龍稱其姐姐,一是表尊敬,二來於蘭與他同年,但確實比他年紀稍長數月。這還是於誌龍偷偷請趙石側麵問了於海的婆娘辛氏才知道的。


    於家兄妹剛剛喪父,喪事一切就簡,草草安葬了於海後,於蘭的心情非常陰鬱,兩眼紅腫,眼角微見淚痕。“你,你此去萬事小心,能避開韃子的最好避開,諸般大事自有各位頭領和兄弟們分擔,莫要總是衝鋒在前,你既已領隊,遇敵還是以臨機指揮為要。”


    “劉叔告訴我,你們很快就出發,我這裏有些什物,嗯,就交於你路上用吧。”於蘭越說到後麵,話語的聲音越小,說完,從身後拿出一個藍布包裹,遞給了於誌龍。


    於誌龍呆呆的注視著於蘭,一時說不出話,自己雖然與於蘭較為熟撚,見麵可以說上話,但至今還沒有什麽更加私密的交往。說心裏話,於誌龍對於蘭是比較欣賞的,也曾有著小心思,隻是戰事不斷,自己能否活到明天都沒有保證,而且作為於海之女,不少的年青小夥都在追求她,自己與他們相比並不占優勢。


    現在於蘭獨自相見,贈與什物,對己的一片心意自是表露無疑。


    於蘭見於誌龍呆呆的看著自己,卻沒有動作,不由的羞澀難耐,本來較白皙的臉龐漸漸紅了,手中的包裹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銀牙一咬,頓了下腳,轉身做勢要走。


    於誌龍趕緊上前,搶過包裹,正色道:“多謝姐姐掛懷,蒙姐姐臨行贈物,此番心意,誌龍銘記於心!這次帶隊開路,我定然小心,姐姐勿需擔憂。隻是於叔剛剛逝去,這照顧嬸娘之事,姐姐受累了!”


    “嗯,今後這一路走下來,姐姐也要愛惜自己,莫太操勞!兵兇戰危,還是以躲避為要!”知道於蘭果敢,於誌龍擔心她在危急時熱血,與敵死戰。


    於海戰死,於海妻辛氏悲痛欲絕,一家人自從生活無著,走投無路之際造了反後,一直顛沛流離地轉戰四地,想不到今日丈夫陣亡,今後的這種日子如何是個頭,再想到一對兒女的未來,辛氏更是悲從中來,難以抑製。於蘭心疼母親,自安葬父親後一直與母親在一起,聽到哥哥說到有部隊開拔的消息,細一打聽,才知道於誌龍將作為前鋒的領隊,很快就要出發了。


    於蘭雖是少女情懷,經曆了這麽多風餐露宿的征戰生活後,性格變得更加果絕,此前暗戀於誌龍,知道於誌龍領隊出征,吉兇難料,心中牽掛難舍之情頓時湧現。都說少女情懷總是詩,於蘭的青春妙齡卻是刀光劍影,生離死別,看慣了這些,於蘭更加珍惜眼前之人,於是也不與母親商量,把隨身的物品挑了又挑,揀了又揀,收收放放幾次,才打起包裹帶著過來。見於誌龍與人談話,終是少女羞澀,遠遠的一旁看著,瞅見機會這才上前。


    於誌龍心中感動,說完話,搶過包裹,默默地注視著這個可愛又可憐的女子。


    於蘭聽到於誌龍關心的話語,心裏一酸,眼淚快要掉下來。疼愛自己的父親突然去了,在亂世中,母親和哥哥的未來,包括自己的終身大事都是前途未卜,生死難料,眼前心儀之人的前路隻怕更是一片血海征程。


    但於蘭心中隨後又湧現一道暖流,於誌龍關心的話語也露出真情,老父已去,還有心愛之人能記掛、珍愛自己,心中掛落無依的感覺總算踏實些。唯願他一路上能夠化險為夷,所向披靡,平平安安的迴來。


    兩人都不是矯情兒女,時間緊急,於蘭又麵嫩,“此去願君成功,平安歸來!”說完轉身嫋嫋地返迴,隻留下於誌龍呆呆的盯著於蘭的倩影。


    於誌龍終於收迴目光,轉迴頭,卻見錢正遠遠的立在一邊,仰著頭,撚著一根細樹枝在嘴裏做剔牙狀,見於誌龍慢慢走過來,吐出嘴裏的細樹枝,也是轉身就走,邊走邊歎息:“嗨,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可惜了!”


    “嗯,秀才,你找打!”於誌龍大吼一聲,追上去作勢欲打。錢正則見勢不妙溜得比兔子還快。


    錢正僅僅比於誌龍長兩歲,也是於蘭的愛慕者,如今見於蘭單身一人過來見於誌龍,還臨別贈物,自是明白於蘭的芳心所屬,雖然心裏失落,但他與於誌龍也是相交莫逆,心裏多的還是為於誌龍高興之情,隻是錢正性詼諧灑脫,嘴上難免說出了俏皮話。


    於誌龍歸入大隊,與趙石點驗人馬、輜重無誤後,遂告辭劉正風等人,立即出發。路上於誌龍解開於蘭送來的包裹,發現於蘭給自己準備了一些幹糧、兩身新衣裳和一雙新布鞋,看尺碼,應該是於蘭早些時候親自為於世昌縫做的,畢竟兩人的身高、體型相仿。包裹裏還有幾張麵額不等的元鈔和幾十兩碎銀,看來於蘭也知道於誌龍窮得是隻能擰出水來,所以就給他備了些。


    於誌龍一行共七十餘人,每人一匹戰馬,還有一些幹糧和毛毯,豆料等都駝在其餘的十餘匹馬上。熟悉前路的斥候早已經出發,一路留下了安全標記,大夥兒辨識無誤後,隻管前行。


    因為暫時不缺補給,於誌龍等在路上遇到村落都不做停留,直穿而過。這些地方沒有什麽元兵駐守,偶然有幾個村丁見到這大隊人馬均衣甲不整,挎刀執槍,背負弓矢,氣勢洶洶而來,還以為是流竄的馬賊,也不敢露頭阻攔詢問,鳴鑼報警後,一溜煙的功夫就不知躲哪裏去了。


    馬蹄聲聲,秋風瑟爽,夏麥早已經收割完畢,田地基本上被農夫再次翻耕,部分土地開始準備播種白菜等作物。不時可以看到有農夫正利用桔槔在從田間的河渠裏提水灌地。


    行了三日,按照斥候導引,已經到了仰天山區域,再向東行是五井鎮,也就出了山區了,前方多是平原。看看天色,正是日薄西山之時,火紅的晚霞懸在天邊,猶如騰騰燃燒的火焰,一個斥候返迴稟報,前邊再行七八裏,有一個村落名石峪村,村落不小,兩百餘戶,斥候入內探查村裏尚無元兵駐守,正可停下歇息。


    眾人日落時進入石峪村,石峪村依山而建,一條主路穿過村子,將石峪村分隔為兩半。村中住戶雖較多,卻沒有大戶,此處地貧,莊稼種植不易,產量不高,有些村戶還依靠打獵謀生。


    看完各處房屋後,趙石安排各人分屋駐紮,分配夜間警戒人員。此處因是山區,房屋、院牆等建築多是石頭壘砌,村民見到大股騎兵進村,驚駭之下,紛紛逃迴家舍,掩門閉戶,不敢高聲喧嘩。於誌龍等擂門而入,也不難為村民,溫言告訴他們自己隻是路過,並不是山賊,不打劫擄掠,不淫婦女,隻是借用村舍暫居一宿。各家村民才膽戰心驚的開門,迎其進屋歇息,


    隻是各家多是貧戶,家中隻有些粗糧勉強度日,於誌龍早已命令各人不要擾民,而是去村裏富裕之家用元鈔換了些粗糧,再分到各宿處自行煮飯。這一路行來,原先帶的糧食已經大為減少沿途不得不就地補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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