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事先預料的一般,蔣亦然十分盡職地起到調動氣氛的作用,簡單的幾句交流,就能將祁智父女逗得連連發笑,甚至分開時,萱萱還不忘和她交換微信,一個勁兒地強調自己要在b市待上半個月,話裏話外都充滿著“你一定要記得找我玩”的希冀。


    隻是……黎昕默然地坐在一邊,全程看著她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卻從她的眼神裏,不曾見到一絲一毫的笑意。


    她隻是在表演,輕車熟路地製造一種輕鬆愉快的氛圍,來掩蓋從內裏透出來的、深深的無力感,這樣內斂又不動聲色的蔣亦然,黎昕從沒見過,而有能力讓她變成這副模樣的人,除了方孟醒,黎昕想不到第二個。


    可上次兩人因為那個韓國女人鬧分手,蔣亦然賭氣援助非洲時,也不至於這麽個狀態,現在這樣,嚴重性可想而知。


    是以,送走祁智父女後,她一刻也等不得地將蔣亦然塞進車裏,吩咐吳飛隨便找家人少的店,說什麽也要把事情搞清楚。


    蔣亦然蜷著身體,沒什麽存在感地窩在後座,抬起瘦的跟鉛筆似的胳膊,在她麵前晃了晃,懶散地出聲阻止,“別找了,這個點兒市中心哪有人少的地方,你這麽大肚子,要是碰見狗仔什麽的跑都跑不利索,我可保不了你……”


    黎昕想了想,是這麽個理兒,遂改口道,“那跟我迴家,反正溫世堯最近出差,你正好陪我住兩天。”


    “我不去,我晚上還有事,我就是想見見你,前陣子出了那麽大的新聞,看網上罵聲不少,擔心你承受不來,現在看你沒事就好。”


    蔣亦然看了她一眼,緩慢將頭偏向車窗一側,聲音在不算大的車廂裏有種空洞洞的感覺,已是華燈初上,窗外車流如織,燈光將夜色衝淡,她的背影籠罩在靡靡的光線裏,模糊而單薄。


    “我是沒事,可我看你現在有事。”


    黎昕不容她拒絕,直接吩咐吳飛往碧雲居開,蔣亦然不肯,恰逢紅綠燈車流擁擠車速緩慢,她抬手往開門的按鈕伸過去,被黎昕一把抓住,“你下車我也跟你下去。”


    聞言,專心開車的吳飛緊張地差點一腳刹車踩下去,挺了挺身板,一臉緊張地從後視鏡裏觀察著後排動靜,好在,蔣亦然深知黎昕說到做到的個性,懊喪地撇撇嘴,“昕昕,我真的不想去別的地方,就想迴家。”


    “可以呀,我去你家。”黎昕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根本不問她的意見,直接跟吳飛說了地址。


    蔣亦然無力地抬手抓抓頭發,拗不過她隻能妥協,“去吧去吧,不過我不住那邊了。”


    ***


    蔣亦然換了住處,從市中心搬到四環外,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這是個有些年頭的小區,聽蔣亦然說是最初來b市學護理時,父母為陪讀在這裏買了套小公寓,這些年一直空著,最近辭職後才收拾著住進來。


    一打開防盜門,麵對客廳裏散落了大大小小一地的快遞箱,黎昕再次吃了一驚,想起上次蔣亦然和方孟醒鬧分手,她去醫院宿舍找她時也是這副情景,沒想到這次又是,難道網購能減壓?


    她踢了踢腳邊離得最近的一個箱子,“你怎麽又買這麽多沒用的東西?”


    “這家裏很多年不住人,沒什麽生活用品,我懶得出去逛,就直接網上買了,這兩天一股腦兒都到了,沒收拾完。”


    蔣亦然一邊解釋,一邊彎腰快速將地上各種物品朝兩邊挪開,辟開條小路給她走,黎昕“哦”了聲,低頭看著她收拾,問道,“這麽大動幹戈,不準備迴那邊的公寓了?”


    蔣亦然收拾的動作頓了下,瘦骨嶙峋的手搭在半人高的箱子上,幾不可查地顫抖著,迴過頭,故作灑脫地笑了聲,“也不能總占著人家的房子,還迴去了。”


    黎昕沒說話,隨著她往前走,收拾到沙發跟前,她快速彎腰,將什麽東西塞到抽屜裏,而後又拾起茶幾上的煙缸,將裏麵滿滿當當的白色煙蒂抖落到垃圾桶裏。


    黎昕眉頭擰了擰,“你還抽煙?”


    蔣亦然含糊其辭地笑了聲,不想過多停留在這個問題上,邊收拾邊問她,“上次新聞上爆料你那個,是你弟妹吧?怎麽迴事啊?是和你弟離婚了迴來報複還是怎麽著?”


    “沒離婚,誰知道怎麽迴事兒!陳若雲出事就跑了,現在也沒找到。”說起這事兒黎昕心裏又一陣厭煩,半躺著跌進沙發裏,清眸沒有焦距地盯著天花板,長長歎了口氣,“最近溫世堯讓人在給他們辦移民,早點都送出國,省的天天給我招事兒。”


    她口中的“他們”是指蔡玉華和黎暉父子,他們這一家子本來關係就生疏,這次出事後她更是連稱唿都懶得喚,每次跟蔡玉華通電話都是“你你你”地叫,惹得蔡玉華幾次不滿,卻又顧忌著女兒的心情,不敢跟她正麵起衝突,隻能絮絮叨叨說自己的難處,說家裏氣氛壓抑,說小區治安不好,動不動有記者堵他們,這一抱怨讓黎昕更是來氣,幾次交流不暢幹脆直接甩給溫世堯,她則落個清淨。


    陳若雲最近音信全無生死不明,出事幾天後蔡玉華報了失蹤,警局至今也沒反饋個說法。


    倒是溫世堯查到陳若雲失蹤之前確實曾和人有過大額金錢往來,隻不過那個給她轉賬的銀行卡一直被人盜用刷流水,卡主自己還雲裏霧裏的,具體資金來源根本無處可查,想來,對方是花了心思布這個局。


    誰會挖空心思對付自己,黎昕實在想不通,她現在沒代言沒投資,唯一一部等待上映的劇,因為違規還不知道何時能上映。


    這些謎團,大概隻能找到陳若雲才能解開了。


    聽她說完蔣亦然不禁咋舌,猜測道,“難道不是沈辛蔚借別人的手做的?她那麽恨你,應該不會沒有動作。”


    “不是她,她確實一直小動作不斷,不過也沒什麽造成什麽實質性的破壞,沈修風一心拓展事業收複沈家,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管她,她身邊也沒什麽能靠的上的人,就一個尹雪,還是個豬隊友……”


    說到沈辛蔚黎昕又覺得唏噓,細想來,她不過也是被命運的無常所累及,本可以安安分分守著孩子過日子,卻偏要卷進這些是非裏來,最後落了個慘淡收場的結局,可恨又可憐。


    蔣亦然站著聽的出神,跟著唉聲歎氣,黎昕這才反應過來,怎麽說著說著說到自己頭上來了,因此坐直了身子,伸手將她拉到身旁坐下,一臉嚴肅地說道,“先別收拾了,好好把你的事給我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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