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林曜拍著圓鼓鼓的肚子,怕是轎夫都能感覺到他沉甸甸的分量,到了府衙,迎麵撲來的就是一個“紅”字。


    紅對聯,紅燈籠,紅地毯,連衙役們都透著紅撲撲的臉頰,顯然喝了不少的酒,一個個臉上的爪印更加清晰。


    陸師爺又去忙他的了,林曜隻能按時向梁捕頭報道。


    “這園落還沒掃的幹淨,下午繼續清掃出來!”


    梁捕頭這般吩咐,就晃著身子走了,林曜看著魁梧的不要不要的衙役們,小心提醒道:“這撮土早上可是說好了,不需要我了吧!”


    偷的浮生半日閑是林曜想要的結果,事實上看著不善匯聚過來的,林曜生怕這群喝酒之人惱羞成怒,立馬改口道。


    “那我勉為其難的灑水好了,大夥盡管掃,盡管光著光著膀子使著勁掃,要是有絲毫塵土飛揚那扇巴掌的事讓我來頂著!”


    林曜把胸脯拍著直響,心中卻是奔騰著一群駝羊。


    等衙役們拿起掃帚扛在肩上的時候,林曜能發現,這群衙役們暗結連理,互相對視了一個眼神,雄赳赳,氣昂昂的各奔自己的“承包地”。


    尤其是滿身肌肉的衙役六兒,把掃把當扇子揮舞在空中“唿唿”作響,常四把沒毛的掃帚揮舞的花裏胡哨的。


    “就知道你們不安好心!”


    林曜嘟囔一聲,撒開腿子就跑,憑著出色的記憶,林曜很快找到上午小丫鬟帶他躲藏的一間屋子。


    林曜推開屋子,果然小丫鬟在,還嚇了一跳,急急忙忙把手藏在身後,等見到是林曜這才送了口氣,拍拍胸脯露出手上的半塊點心來。


    綠豆糕的點心上有還層層次次的牙印。


    林曜揮了揮手表示不吃,小丫鬟就把半個綠豆糕塞進嘴裏,撐著腮幫子鼓鼓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小丫鬟吞吞吐吐的問道!


    其實很簡單,小丫鬟早上帶林曜來這裏躲藏,顯然這地方她熟悉,再加上這丫鬟一點心機都沒有,很有可能這就是她們的秘密基地了。


    大中午的,主人家一般都睡午覺,小丫鬟若是想偷得半日閑,自然而然會到她們專屬的秘密基地了。


    林曜笑而不語,等丫鬟終於把點心生硬的咽下去才湊近她的耳朵,一陣陣低聲細語。


    小丫鬟越聽越是興奮,開心的臉頰之上因為激動紅撲撲的宛若紅霞。


    小丫鬟撅起小嘴在林曜的臉上親了一口,看著唇印雖沾了點綠豆糕有些瑕疵,但還是心滿意足,拍了拍胸脯一口保證道。


    大熱天,日頭很高很足,曬得園子中花朵都折了腰,蔫蔫的毫無精神,一群衙役們卻是幹勁十足,絲毫不弱於秋收的農民。


    掃帚揮灑在園中與汗水並駕齊驅,看著逐漸升起的灰塵都開心的笑了起來,反正有那個家夥頂在前麵,他們一點也不怕,寧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看看那家夥吃苦頭的樣子。


    輕揮掃帚,心下格外的舒暢,那揚起的塵埃就是他們勝利的苗頭。


    隻是,一陣嬉嬉鬧鬧,園中突兀的出現一群丫鬟,就像事先藏好似的,等灰塵張揚的差不多了,就閃出身來。


    衙役們先是嚇了一跳,以為又要同上午一樣的遭遇了,隻能安慰著幼小的心靈。


    “沒事,沒事,反正有那家夥陪著,大爺我不吃虧!”


    一群大老粗很光棍的的掃把一丟,繳械投降,隻是丫鬟們並不理睬,說說笑笑,三五成群的抱著水盆,清清灑灑,一路水花四濺。


    衙役們瞪大眼睛,嘴巴能塞下鴨梨,如木頭樁子似的。


    “看什麽看,還不趕緊清掃,我們雲兒姐姐的巴掌可不是吃素的!!!”


    丫鬟們故意將水潑灑在衙役腳下,看著躲來躲去的人影甚是好玩,一盆水來大多揮灑在衙役們的身上。


    園中剛剛還升騰的灰塵霎時間被小小的浪花撲打了下來,隱匿在小水珠中飛濺在衙役們的身上,泥汙點點。


    “好啦好啦,沒水了,咱們再去打點水來!”


    丫鬟們歡天喜地的離去,留下一園子的淩亂,衙役們拾起掃帚,再怎麽揮舞也濺不起多大的塵埃來。


    “這,這,那小子搞得什麽名堂?憑什麽丫鬟這般幫他?”


    掃帚飛舞的淩亂,衙役們吃了蒼蠅一般難受,摸著火辣辣的臉頰,一臉的不岔。


    六兒的肌肉繃著緊緊的,對於上午暈過去的事情最為介懷,一世英名毀於一旦,腦海裏時不時冒出那個丫鬟的身影,不知為什麽,他很想知道名字。


    但他又不好意思問這些灑水的丫鬟們,總覺得過於丟臉。


    六兒第一次沒有亮出他的肌肉,他遮了遮衣衫,把渾身的肌肉埋了起來,一絲不苟的清掃著地上的塵埃。


    左一掃帚右一掃帚,待他決定要問一下時,一群灑水的丫鬟已經沒了蹤跡。


    常四揮舞著沒了毛特別顯眼的掃帚,同樣滿臉的落寞。


    一樣的園子,一樣的掃帚,待遇卻是不一樣,偏偏還隻是因為人不一樣而已,十分讓他煞氣!


    常四腦海裏浮現的是矮的一頭的家夥,身子又不壯實,而且又不如他個衙役長久的飯碗,那些丫鬟是不是瞎了眼了,怎麽就……


    常四摸著臉上的紅腫,身子一陣如秋葉似的顫抖,這園子裏的丫鬟他不求了,娶迴家還不知誰做主了,上房揭瓦的日子他可不要。


    林曜坐在水池邊的大石頭上,周圍的環境若是看起來還頗為熟悉,有花有草還有一座較大的假山。


    而他身後排著長長的隊伍,丫鬟們端著小木盆熱熱絡絡的有條不紊,直到丫鬟把空了的小木盆遞給林曜。


    林曜就彎下腰來,小心翼翼的從清澈的池子裏舀上一盆水來,丫鬟喜滋滋的接過盛滿水的小木盆,俯下身子在林曜嫩白嫩白的臉上留下深深的吻,便在一群丫鬟的唏噓中中落荒而逃。


    一個接一個,丫鬟們從不斷絕,林曜瞅著水中的倒影,默默地發愁,扭過頭來卻是一個大胖丫鬟,顯然是廚房裏幫忙的,還圍著圍裙,一雙油膩油膩的大嘴添著嘴唇。


    “這是上輩子做何孽了啊!”


    林曜看著倒影裏丫鬟歡騰的大粗腿,和肥頭大耳的豬頭樣,很想跳進池子躲開這般的天譴。


    奈何為了灑水大計不受影響,林曜任由胖丫頭慘不忍睹的嘴唇貼在他臉上,雞皮疙瘩怕是掉了兩筐。


    丫鬟們走了一茬來了一茬,在石階上留下長長的花灑之路,等覺得差不了,林曜才停止這般無恥的業績。


    看著丫鬟們失魂落魄的模樣,林曜趕緊溜去,再待下去他怕被吞的渣渣都沒了,顧不得清洗臉上的唇印,衝進了園子。


    要說這些丫鬟還算盡力,盡管林曜覺得屈辱,也不得不承認這些丫鬟都是留下香吻做實事的人。


    園子裏撲麵而來的是泥土的清香,濕漉漉的石板上冒著水蒸氣,就連花朵都被清洗了似的,不想剛剛那般灰突突的看著難受。


    “呦,常四呐!好好幹,這水我可是灑的充足了,別說我偷懶!”


    “咦,你這怎麽不裸肌肉了,不錯不錯,在女孩子麵前要注意形象呐,光一身肌肉很難不讓人想到,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樣多好!衣服才是最能襯托一個男人氣質的!”


    “咦!你瞧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花?好好幹,為了灑水我可是付出不小的代價呢!我還不知道找誰說理去呢!”


    知府衙門的後院,林曜一個一個穿過拱門,逛了一圈下來,在衙役們麵前露臉,這才找了個亭子,躺在扶攔下喃喃自語。


    “這下總該沒人說我偷懶了吧,果然園子還是清淨的好!”


    林曜嘴裏叼著根小草,左腿耷拉在右腿之上,半眯著眼睛享受徐徐春風。


    “好一個偷得半日浮閑!”


    悅耳動聽的聲音傳來,有些熟悉,丫鬟雲兒背著手緩緩走來,離得近了,林曜半眯著的眼睛揉了半天,再看時身子跳的老高。


    奈何左右都有柵欄,而唯一的出口卻是被雲兒堵上,林曜摸了摸臉頰,強裝鎮定道:“原來是雲兒姑娘,怎麽也同我一樣清閑?真是有緣,居然能在此處碰到,我就不打擾雲兒姑娘的雅興了!”


    看著想要逃去的模樣,雲兒捂著嘴嗤嗤一笑,問道:“我又不是老虎,有那麽可怕嗎?”


    林曜定了定身子,他看著園子說道:“苛政猛於虎,雲兒姑娘自然沒有老虎可怕,隻是我素來膽小,孤男寡女怕誤了雲兒姑娘的潔如玉的名聲!”


    雲兒長大了嘴巴,她從來沒見過這般歪曲事實的人,她指著林曜的臉頰問到:“我手下的那些丫鬟可沒聽你說什麽孤男寡女,你倒是將她們利用的幹淨!


    哼,果然不過徒有虛表,我倒是問你,你臉上的印跡你如何解釋!”


    “關關雉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同丫鬟們你情我願不知哪裏得罪了雲兒姑娘,再說我從來沒有主動還嘴過!”


    “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我那些姐妹自幼就進入府上,從沒有受欺負過,純白的和白紙一樣,而你卻這般明目張膽的調戲,若是她們能明白你對她們的屈辱!哼!”


    林曜見雲兒姑娘能殺死他的眼神,他很想無奈的攤攤手,不過看著丫鬟雲兒眼中隱隱的霧氣,他沉默了。


    “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良心發現了,知道錯了?你不是很能說麽?我倒還想聽你狡辯!”


    “林……某心中有愧,既然雲兒姑娘能找到林某,想來不隻是想要說辭吧,林某願意受罰!”


    林曜又道:“或許我心中本無意,耐何我竟忘了這是何時何地,雲兒姑娘說的很對,我確實有辱禮數,若要耽誤了丫鬟們的名聲,我竟是無法承擔!”


    林曜搖了搖頭,他在雲兒詫異的目光中說道:“一切都是林某不知輕重,和那些丫鬟無關,雲兒姑娘若是出氣,就拿林某開刀吧!”


    林曜向來把臉看的很重要,此時卻是站定,雙手負後,任由雲兒處置。


    雲兒輕蔑一笑,尤其看著滿滿花臉的嫩白,不知是誇是諷,說道:“很有骨氣,雲兒我想來喜歡兩種,一種是有骨氣的人,另一種也是有骨氣的人。


    隻是不知你是哪一種?”


    “雲兒姑娘這般羞辱,林某並不覺得是高尚的行為,我願受罰不是因為我心中寬廣,有骨氣。而是因為丫鬟們的純真讓我覺得愧疚,你若是因此認為林某會為此即便受到羞辱還願為案上魚肉,那就太高看林某了!”


    林曜邁步要走,卻是被伸手雲兒攔住,冷聲道:“好,雲兒也不廢話,你若想躲就躲,但我雲兒的這一巴掌為了姐妹也絕不會落空。”


    林曜停下腳步,算是默認,雲兒雙手負在身後,這是他特有的套路,一切依舊。


    亭子裏,風兒依舊,隻是紋絲不動的兩個人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互相凝視,一個目露殺氣,一個目露愧疚,隻有緊繃的臉頰最為相像。


    雲兒眯起右眼,左腳微不可查向前挪移了一點,嘴角的弧度上揚,重心已經前移,背後的手隨時可能抽去。


    “是右手麽?”林曜心中亮堂的明白。


    不知是他事先有了意識,那揮來的手來的很慢,林曜覺得他完全可以避開,但他掐滅自我保護的生理體機,任由那巴掌唿來。


    那手打在他的臉上並沒有相像中的疼,也很難把這種力度的疼和六兒暈倒的模樣聯係起來,是放水了麽?


    “你為什麽不躲?”


    “原來你就這點能耐!”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林曜摸著臉上火燒火烤的臉頰,確實該是這樣的疼痛,確實也隻有這樣的力度才能讓六兒暈過去。


    林曜頭冒金星,暈乎乎的已有點分不清方向。


    “雲兒姐姐!!!”


    熟悉的聲音傳來,林曜被小丫鬟扶著,同時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人影,亭子中塞滿了丫鬟,都滿臉擔憂的瞧著林曜。


    “姐姐,不是說好了要演戲的麽,怎麽就真的上手了?”


    雲兒看著自己的手,才從恍惚中迴過神來,問道“你故意激怒我的,是不是?”


    林曜腦袋暈乎乎的不想迴答,小丫鬟撐著林曜搖搖欲墜的身子,拍著胸脯滿臉擔憂之色。


    “你明明能閃開,卻是又故意激怒我的是不是?”


    林曜咧嘴一笑,搖了搖頭,說道:“我怎麽可能知道你打哪裏,又怎麽可能躲得開,隻是覺得徒有虛名,一時感慨罷了!


    哪成想倒是激怒你了,林某可不想自討苦吃。”


    林曜摸了摸小丫鬟的腦袋,示意她自己不會把秘密說出去的。


    然而雲兒見了林曜這般小動作後倒是笑了,不過她看著林曜也沒了先前那般戳戳逼人。


    “那麽,我可以走了嗎?”


    林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鬆開小丫鬟的手,走了,快出園子的時候,他迴過頭來揮一揮手,小丫鬟心疼的哭著鼻子,雲兒好奇的盯著,其她丫鬟戀戀不舍,相同的是,她們和林曜一樣揮舞手臂,遙遙在望。


    林曜臉上的紅印因他的微笑格外的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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