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突然湊到四號麵前,歪著頭下去,再下去,直到視線和四號齊平。


    “你瞪著我幹什麽?”她話語裏滿是疑惑。


    “你在為同伴擔心嗎?還是你疼?”輕輕摸了摸對方裸露的白骨,刮痧似地用指甲抹了兩下。


    在四號的又一陣顫抖痙攣中,三三滿眼憐憫,可惜道:“小蟲子,我感受不到你的痛苦。”


    在對方又一個怒目抬首間,她愉快地把腳尖移到四號另一隻健全的雙手上,擇著某一塊指骨狠狠踩了下去,“可是我知道,我很開心!”


    三三像懷揣著心愛玩具的孩子,拚命平衡暴虐心理上來的衝動和玩具徹底破碎後將不再擁有的惶恐,暗自祈禱:“你們可千萬不要壞掉啊……”


    四號早就暈了過去,不知道是被他口中的蟲子氣暈了,還是疼痛已經達到他無法忍受的地步。


    他隻記得自己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蟲子拍了拍他的頭,“安慰”道:“乖,不是隻有你是小蟲子,這裏所有人都是小蟲子……”


    他陷入黑暗前的刹那,都還在不合時宜地想:合著你眼中,除了自己,所有人都不是同類唄。


    [惡治惡?]


    轟隆——


    三三起身的動作晃了一下,腳下地麵傳來難以忽視的震動聲,有什麽東西在大規模運行?


    她好奇地探頭望去,眼中的光亮越來越深。


    沈安……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過!


    那就來好好玩一玩吧!


    通往安全區外圍的主通道上,幾百號人抬著武器在50米外集結,形成三、四行縱隊整整齊齊排列開來。


    正對大門。


    每個人眼中的狂熱如出一轍,這些罪人在自身差異化現存的基礎上,最先信奉如鐵律的,永遠是安全區的行使規則。


    這是後台一開始想要的競爭機製和看點,也是抑製這些人在內鬥中消耗而減少多餘心力去探求外圍的核心。


    安全區賜予在競爭中獲勝者的絕對權利,長此以往,封閉區域的等級製度和資源劃分就此定型。


    “好了,你們看看!這是什麽鬼?!!”


    後台的導演咆哮已經持續一會兒,“這是在找死嗎?”


    這一切,從沈安的某場洗腦演講開始。


    老大的權力是怎麽用的?


    “戰士們!我承諾你們——”


    ……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


    ……


    “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讓我們——”


    ……


    正在台下的衛燃側首靠近儒笑:“你覺得這有用嗎?我承認這種百人千人大聚會聽起來是蠻熱血上頭的,但怎麽就是有種不真實感呢?”


    準備好接受儒笑反駁的衛燃迎來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個“嗯”。


    “你說得對。”儒笑點點頭。


    他注意力放在那個自出現後就和沈安幾乎形影不離的小白臉身上。


    雖然小白臉長得有點高。


    也姓沈,難道是沈安的哥哥?


    他視線中那個“沈安的哥哥”正全神貫注聽著沈安演講,突然像察覺到什麽似的朝他這邊看來,隨即朝他溫和地點了下頭。


    儒笑迴禮的同時,順帶迴複了衛燃“那沈安在幹什麽”的問題。


    他挪步離對方遠了點,說:“可能是儀式感吧。”


    [所有人都知道,震懾這些npc的,隻是因為咱安姐的武力哈哈哈哈哈安姐堅持把演講說完!!]


    [懂啥!舉大事搞事之前總要有個名目不是?!]


    “古代造反之前不也要安個‘清君側’的理由……”


    幾小時前的沈安說服隊友們,無奈喟歎一聲:“條件所限,也隻能達到這個程度了!”


    當時的謝拙星滿腦子隻剩:都造反了,還“隻能”啊……


    但是呢,雖然有些問題沈安笑而不語,謝拙星也莽著頭跟上的原因,是因為他覺得,沈安總不會拖家帶口地找死吧。


    他自以為隱蔽地看了一眼沈非祁。


    於是,在後台導演還懷疑他們突然找死的時候,沈安其實已經把一個選擇放在他們麵前。


    我在威脅你們,懂?


    要一場轟轟烈烈的謝幕,滿足所有觀眾的預期和未完待續的好評,還是在某一個時刻的到來前,一舉毀滅所有賺錢但不聽話的小玩意。


    準確來說,沈安在做一場拖上安全區所有人的局!


    她懷疑,安全區外麵並不是她一開始說的真的安全。


    因為一開始“困住他們”這一點,後台和他所擁有的客戶是達成一致的,能告訴鎖門,怎麽就不能放毒氣了?


    “遊曆任務”中防護服有毒,其實代入後台想法,很有可能隻是簡單的性價比問題。


    用防護服比放一場毒霧便宜。


    畢竟“直播”這一信息點的暴露,對沈安來說就是罪人所在的世界和後台所在的世界,一定程度上的重合!


    對方並沒有那麽無懈可擊!


    有可以利用的點,也有可以妥協的點,那麽自然有漏洞可鑽。


    形勢在此時完全顛倒。


    導演也明白過來,他的麵色陷入難得的沉思。


    這對他來說並沒有實質性的損害,他在意的大蛋糕沒有被動搖分毫,這使得他陷入難得的抉擇中。


    觀眾喜歡“3號”,他很明確地知道。


    這場名為安全區的直播中,大部分觀眾都被“3號”的外表、性格、操作吸引,不可否認,他們希望“3號”有一個好的結局。


    而他要的是在這中間產生的流量、反饋。


    他當然可以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輕描淡寫地毀滅小蟲子所有的努力,但這不是觀眾想看到的。


    他如果順著這些小蟲子的意……


    結果是失去這些小蟲子,沒了直播的素材。


    但沒了一個“安全區”,他還有無數個“安全區”!


    這隻是一個安全區故事的終結,但他還有第二季、第三季,這麽多好評的反饋,會讓他下一次的節目收到更多前所未有的關注……


    導演卻在此時為自己說服的自己,嚇出一身冷汗。


    仿佛若有所察般,他的視線轉向某一個屏幕,凝神盯了幾秒,眉眼倏忽又拉展開來。


    “前提是……你們真的能逃出去……”


    他麵上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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