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伯賢的書房很大,裏麵擺著幾個大書櫃,還掛著一些書畫作品,都是當代名家的手筆。


    裏麵有一張大書桌,上麵擺著很多詩稿,這是他貶官幾個月來的作品,他這些天天天就忙著整理這些東西,準備將它結集出版。


    方浩過來之後,他表現得沒有之前那麽尊重,因為現在方浩名義上是他的幹女婿,屬於他的晚輩,沒必要太過尊重。


    不過他還是挺客氣的,讓他坐下,說道:“小瑩那丫頭『性』子有些倔,有些不懂事,嫁到你那邊沒有讓你難為吧?”


    “還好,還好。”方浩道,“一開始她可能有些不適應,不過現在也慢慢的適應了。”


    “那就好。”裘伯賢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她要是對你使『性』子,你該管教的時候,就要管教,不要因為她是我義女而顧慮,隻要道理在你這邊,我就會站在你這邊。”


    他能這麽說,當然是因為小瑩又不是他真正的女兒,他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嫁給方浩的是他女兒裘蓉,你方浩倒是管教一下試試看?


    方浩笑著說道:“嶽父大人這話小婿記下了,不過小婿希望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


    方浩這一聲“嶽父大人”叫得裘伯賢好生別扭,但是人家這麽叫也是有理由的,裘伯賢也不好糾正。


    他已經有點後悔,不應該將小瑩收為義女,現在莫名其妙的多出來一個農村的女婿,讓人好生尷尬。


    不過想到這個年輕人,已經得了重病,未必還有幾年好活,又是他兒子的救命恩人,他想當女婿就當吧。


    幹笑了一聲,裘伯賢又開始表現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問道:“你現在身體怎麽樣了?可還咳血沒有?”


    方浩答道:“自從上次嶽父大人贈金之後,飲食上好了很多,身體已經比以前好上很多,已經不怎麽咳血了。”


    他身體確實是比以前好了很多,這是沒有辦法掩飾的。


    反正已經利用裘主簿的愧疚之心,騙了一個老婆過來,目的已經得逞,再裝下去就沒有必要了。


    而且也不能一輩子都裝有病。


    不過上一次他表現得好像得了絕症一樣,現在要是一下子就好了,那也太不正常了。


    所以他不能說沒有咳血,隻能說不怎麽咳血了。


    又透『露』出當時表現的那麽嚴重,是因為家裏太窮,夥食太差。


    夥食一好,身體自然也會慢慢的變好。


    當然也還有一個意思,那就是——你不想我這個救你兒子的救命恩人病死,那就給點銀子,讓我好好的補充營養吧。


    裘伯賢雖然沒有做過農民,但是他的閱曆比較豐富,知道很多窮人家,因為吃的東西太差而得了不治之症的,所以也沒有太懷疑方浩的說法。


    仔細的打量了方浩一會兒,點頭說道:“你的氣『色』比上次我見你時好了很多,不要舍不得花錢,好好的調養,身體好了比什麽都重要。”


    “嶽父大人說的是,這話小婿一定銘記在心。”方浩恭恭敬敬的說道。


    裘伯賢沒有主動提出給錢他補充營養,讓他有一些失望,不過沒有表現出來,還是顯得很恭敬。


    “你和小瑩大老遠的過來,也比較累了,要不你先下去休息一會兒吧,到晚上我們一起吃飯。”裘伯賢說道。


    裘伯賢不是那種擅長尬聊的人,和這個農村來的年輕人並沒有太多話題可聊,所以幹脆讓方浩退出去。


    這是下逐客令啊——方浩心裏想著。


    他大老遠的跑過來,要不是為了在裘家吃一頓晚飯,睡上一個晚上,而是要攀上這一門親戚。


    現在人家都要他離開,分明是不待見他,那還怎麽攀親戚?


    “坐馬車來的,也還不累。”


    方浩一邊說著,一邊想著應對之策。


    眼角餘光看到書桌上放著的詩稿,突然間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拿起其中一張就念了起來:


    “不慕高官坐廟堂,但思臨水賦滄浪。迎來飛雁行行影,送走落花片片香。春雨昔時夢旖旎,秋風此刻心淒涼……”


    一邊念,一邊搖頭晃腦,就像看到了絕世名作一樣。


    這是裘伯賢被貶之後寫的一首抒發牢『騷』的七律,他本人是比較滿意的,見方浩對此詩表現出一副『迷』醉的樣子,不由大是欣慰,微笑道:“你也懂詩嗎?”


    一個農民的兒子,認得字已經讓他感覺到很詫異了,還能抑揚頓挫的把他的詩給讀出來,讓他更感到意外。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啊!


    “慚愧,小婿以前家裏窮,沒讀過什麽書,就是放牛的時候偷偷聽村裏的先生講過一些,略微能夠分出一些好歹來。”


    方浩很謙虛的說道。


    裘伯賢點了點頭,對這個年輕人很是滿意。


    不隻是舍己救人,還勤奮好學,而且還有那麽高的欣賞品位,可惜了,要不是出生貧寒,說不定還會有一番作為。


    正在惋惜,又聽方浩說道:“這幾年閑著無事之時,也塗鴉了幾首來自娛,隻是看到嶽父大人的大作,才明白什麽叫做雲泥之別,實在慚愧。”


    裘伯賢大吃一驚:“你還會作詩?”


    太意外了!


    實在是太意外了!


    這個來自農村的年輕人,不光懂得欣賞詩,還懂得寫詩,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這可不是方浩原來的那個世界,是個人都敢對外宣稱自己寫過詩,是一個詩人。


    這個世界,農村能夠得到教育的機會非常的少,識字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說會寫詩的人。


    方浩的話確實驚到了他。


    “也就是鄉下小兒隨口胡謅,算不得詩。”


    方浩很謙虛的說道。


    他越是謙虛,裘伯賢越有興趣,說道:“你不妨將你的得意之作念上幾首,讓我看看功底如何。”


    方浩麵『露』難『色』,猶豫了很久,才說道:“既然嶽父大人有令,那小婿就隻有獻醜了。”


    在房子裏麵走了幾步,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一首他那個世界的千古名作《憫農》: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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