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昊環顧四周,臉色古怪。


    站在旁邊的玄奘麵露若有所思神色,但更多的還是了然於胸的笑容。


    杜祁身為當事人,身份暴露之後,眨眼間功夫便被人圍了起來。


    這會兒的杜祁滿臉茫然,看著眼前一幕,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最先戳破杜祁身份的吳屠戶彎腰從橫板後爬了出來,神色激動,眼眶裏似乎有晶瑩點點。


    “杜老大!沒想到竟然是您!”


    吳屠戶彎腰來到杜祁身邊,油哄哄的大手伸了伸,緊接著又趕忙收了起來,看起來著實有幾分無處安放的意思。


    杜祁嘴角抽了抽,絲毫不知道該怎麽跟吳屠戶打交道。


    吳屠戶站在肉鋪後還不明顯,從橫板後鑽出來後,高大身形展露無遺,再加上那滿臉橫肉,一身血汙。


    乍一看,跟剛吃完獵物的黑熊沒什麽區別。


    吳屠戶幾番糾結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湊到杜祁跟前。


    見狀,杜祁趕忙抬手製止:“先等等!是我又怎麽了?”


    話音剛落,杜祁突然感覺身後有些異樣,迴頭一看,剛好迎上一對眸子。


    眼睛的主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嫗,身上衣服略顯破爛,手上還沾著汙泥,目光極其明亮,與吳屠戶如出一轍。


    杜祁剛才跟她打過照麵。


    對方是攤販之一,約莫是個菜農,而且對方左手有幾根手指略顯幹淨一些。


    杜祁順勢低頭看了眼,臉色古怪至極。


    他衣服的後腰往下三分,不可描述部位的位置,點點汙泥格外顯眼。


    這上了年紀的阿婆,剛才是占了自己的便宜?


    菜農老嫗對上杜祁的目光,非但沒有膽怯,甚至還舉起手,神色激動:“我、我摸到杜老大了!我摸到杜老大了!”


    此話一出,周遭立即有數道豔羨目光投了過去。


    杜祁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轉向四周。


    不知不覺中,福祿巷的攤販們已經將他徹底包圍,似乎每個人都在往他身邊湊,而他們的目的……


    注意到躍躍欲試的菜農老嫗,杜祁猛地打了個冷戰。


    “都住手!”


    沒等杜祁開口,旁邊的吳屠戶已經吼了起來:“杜老大好不容易才來福祿巷一次,你們想幹什麽?”


    “都滾遠點!誰敢嚇到杜老大,大爺要你們好看!”


    吳屠戶在福祿巷還是有幾分兇名的,隨著他開口,周遭的攤販們這才停止靠近。


    杜祁心裏鬆了口氣,正準備跟吳屠戶道謝,身子突然不由自主朝一側倒去。


    杜祁下意識轉頭,隻見自己肩膀上正搭著一隻黑手,手上滿都是幹涸血漬,同時還伴隨著濃鬱至極的刺鼻腥味。


    手的主人,正是禁止旁人靠近的吳屠戶。


    吳屠戶和杜祁勾肩搭背,靠在一起,看起來極為親近:“看看你們都是什麽模樣,一個個的邋裏邋遢,還想靠過來?”


    “告訴你們,今天有大爺在,你們誰都別想接近杜老大!”


    杜祁黑著臉掙紮了一下,吳屠戶的手卻好似鐐銬一般,完全不給他掙脫的機會。


    攤販們向杜祁靠攏的時候,常昊已經很是識趣的領著玄奘退出了核心區域,這會兒正站在人群外圍看戲。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常昊煞有趣味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幕,好奇詢問:“怎麽杜老大的名頭一亮出來,這些人就跟那什麽似得?”


    “就跟春天的動物似得?”


    玄奘隨口反問。


    常昊斜眼看向玄奘:“聽聽聽聽,好歹還是個出家人呢,這是出家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玄奘知道常昊這會兒心情正好,也懶得計較這些。


    “杜祁在那些大人物眼中的確算不了什麽,但在這些普通百姓眼中,咱們的杜老大,可不比那些建功立業的大將軍差。”


    常昊轉頭看向玄奘,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玄奘並沒有賣關子的意思,仍舊不徐不疾解釋道:“常施主還記得報業寺的事情嗎?”


    “你覺得呢?”


    提起報業寺,常昊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時如果不是自己及時迴到了茶樓,玄奘這死禿驢就偷偷把後院的銀子給搬空了。


    常昊就這脾氣。


    既然是我的東西,我給你可以,但你不問自取就不行。


    玄奘樂嗬嗬一笑,旋即道:“杜祁這些年,一直都在收養,而且不隻是勝業坊,長安城內,但凡是無家可歸的孤兒,杜祁隻要聽說,都不會不聞不問。”


    “而杜祁在勝業坊倒賣生意的小生意,賺來的錢全都用在了那些孩子身上。”


    “杜老大的稱唿,不是杜祁自稱,而是別人送給他的。”


    “坊間百姓家中,幼子為老幺,最大的那個孩子,則是老大。”


    常昊知道報業寺的事情,也知道報業寺的那些孩子是杜祁收養的,那天迴到茶樓後,杜祁已經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解釋了一遍。


    但他不知道,杜祁的這些所作所為在別人眼中是怎樣一副光景。


    現在,看著眼前的一幕,常昊終於明白了。


    玄奘轉頭看了眼常昊,麵無表情猶如佛像:“常施主知不知道,杜祁也是孤兒出身,小的時候還差點被人活煮了。”


    常昊臉色瞬變。


    後世史書上有的是“易子而食”的典故,但也隻是看過而已。


    沒想到,杜祁竟然有這樣的經曆。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過去,所以杜祁不希望別的孩子也有和他一樣的遭遇。”


    玄奘輕輕歎了口氣,臉上多出些許笑意:“杜祁……是個可憐人。”


    常昊沉默點頭,目光轉向正前方。


    人群中,杜祁還在吳屠戶的鉗製下脫不開身,而旁邊的那些攤販們的目光熱切,臉上滿都是敬畏。


    “吳老板!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有點喘不過來氣了!”


    杜祁幾番掙紮無果後,最後隻得扯了個謊。


    聞言,吳屠戶趕忙鬆開手:“對不住對不住,小弟有些失態了,請杜老大多多包涵。”


    得知杜祁的身份後,吳屠戶顯得很是拘禁,絞盡腦汁才扯出來一個“失態”的說法。


    杜祁揉了揉肩膀,沒搭理吳屠戶。


    “少爺,大師,你們還打算看戲看到什麽時候?”


    杜祁滿臉無奈,高聲詢問:“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咱們能不能先迴去?”


    實在不能怪杜祁著急離開,旁邊那些個攤販們看向他的眼神,總給杜祁一種自己馬上要被吃掉的感覺。


    “迴去之前,先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妥當吧。”


    常昊爽朗笑道:“福祿巷的商人們,可是對你崇拜已久啊。”


    杜祁眼皮抖了抖,而後僵硬轉頭。


    黑熊似得吳屠戶,近在咫尺神色熱切的攤販們。


    “不、不要吧?”


    “別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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