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雲客棧,臨窗的一張小桌子上。


    玄奘躬身行禮之後,並沒有急著起身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常昊的答複。


    約莫半盞茶功夫,常昊才緩緩開口:“這就講完了?”


    “這……”


    玄奘稍怔了一下,而後麵露疑惑:“常施主的問題,為何如此……清奇?”


    “我還以為你能講出什麽蕩氣迴腸的故事呢。”


    常昊毫不客氣的甩過去一個白眼,張嘴吐出兩個字:“就這?”


    玄奘一時無言,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常昊這個話茬。


    旁邊,檀兒麵露茫然神色,顯然是對於常昊的說法不明其意。


    畢竟玄奘的一番說辭已經將他與那位沈夫人之間的關係說的明明白白,關於為何要主動伸出援手的原因也解釋的一清二楚。


    就連沒讀過書的自己都覺得玄奘這事兒辦得還算靠譜,可怎麽看少爺的意思,卻是半點都沒心軟?


    杜祁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很是“乖巧”的站在一旁。


    不管是玄奘還是常老板都不是他能招惹的,這個節骨眼上,他唯一能做的就隻有乖乖站在桌邊聽著的份兒上。


    當老大當到他這個份兒上,若是傳出去,不知道要讓多少人笑掉大牙。


    偏偏杜祁本人卻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先不說玄奘大師的本事,單單是這位常昊常老板,就是個不容小覷的角兒。


    想當初為了救檀兒,常昊各種求路無門,還被他白白坑……還是花了二十兩銀子從他手裏買的消息。


    可在那之後,他被居德坊的那個昭武校尉吳日朗抓走,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常昊就帶著三十多個好手衝進了吳日朗宅邸。


    那天他雖然被嚇得不輕,可跟在常昊身邊的那些個人,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三十多個人,直闖昭武校尉府邸,連帶著昭武校尉本人都被狠揍了一頓,可到最後卻是屁事兒沒有。


    據他後來得到的消息,就在事情發生沒多久,吳日朗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府上,而常昊卻是半點麻煩都沒有,甚至於連萬年縣、長安縣兩處縣衙,都沒有任何表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表態,便是最好的表態。


    在常昊身邊待得越久,了解的事情越多,杜祁早些年攢下來的那點膽量便消磨的越多。


    這也就導致了,直到現在,他看起來跟個普普通通的護衛沒什麽區別。


    杜祁這邊滿肚子想法的時候,常昊則繼續開口。


    “行了,你和那位沈夫人之間的事情聽的差不多了。”


    常昊指了指桌子上的小菜清粥,神色淡然道:“先吃飯吧。”


    常昊滿臉不以為然,可玄奘卻臉有異樣。


    檀兒欲言又止,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一頓早餐,吃的那叫一個索然無味。


    原本在玄奘看來,隻要他將自己與沈夫人之間的關係說清道明之後,即便常昊還是心有不爽,但也會有所作為的。


    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幾碟小菜是棲雲客棧免費贈送的,除了兩碟顏色喜人的時蔬外,還有醬黃瓜,鹽水黃豆這類的開胃小菜。


    雖然不值什麽錢,但勝在下飯。


    棲雲客棧貴為湯峪鎮上最好的客棧,可終究也免不了做生意絕不虧本的至理。


    放在平時,玄奘免不得就著小菜喝上兩大碗白粥,這會兒卻隻是喝了小半碗就停手。


    看著仍舊在細嚼慢咽的常昊,玄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適合親自出麵幫沈憐陽解決麻煩,而常昊此番來湯峪鎮,幫沈憐陽解決問題不過是順手而為之。


    而且幫沈憐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找了一條買糧的路子,何樂不為?


    向來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玄奘,這會兒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感覺。


    常昊慢吞吞吃完早點,輕輕打了個飽嗝:“走吧。”


    玄奘、檀兒、杜祁三人齊齊抬頭看向常昊。


    常昊瞥了玄奘一眼,自顧自起身:“昨天晚上我與沈夫人談了筆交易,總得去看看進展如何了。”


    “常施主?”


    玄奘滿臉詫異,語氣中透著濃濃驚愕:“你不是……”


    “不是什麽?”


    常昊仍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乍一看,倒真有些長安城公子哥的氣勢了。


    “你先是攛掇著沈憐陽主動找我,之後又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推了出來,裏拐外拐,全都是你躲在背後偷摸搞鬼,還不允許我生氣?”


    玄奘嘴角抽了抽,沒搭腔。


    因為他知道,聽著常昊這幅語氣,後麵明顯是有下文的。


    果不其然,一通話說完,常昊又慢悠悠道:“不過呢,小脾氣歸小脾氣,生意還是要做的。”


    “這年頭,做什麽都不能跟銀子過不去,這種事兒還需要我說嗎?”


    撂下這麽一串話,常昊抬腳朝門外走去。


    玄奘坐在凳子上,足足愣了半盞茶時間。


    等到迴過神,玄奘隨手抓起一個素包子塞進嘴裏,匆匆忙忙就往門外跑:“常施主,貧僧與你一同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棧,檀兒緊隨其後,杜祁瞥了眼桌子上的殘羹剩飯,搖頭一笑,也抬腳跟了出去。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事情已經非常明顯了。


    常昊心中不爽,隻是單純的因為玄奘做的這些安排都是瞞著茶樓眾人進行的。


    因此,也就導致了自從見到沈憐陽後,常昊一直都處於被動狀態。


    而隨著玄奘的一通解釋,事態明了,接下來自然該換換位置,主動出擊了。


    “常施主,其實貧僧最開始也是為你考慮過的。”


    棲雲客棧外的街頭處,玄奘滿臉堆笑的跟在常昊身邊:“沈姑娘雖然已經嫁了人,但成婚當日,她並沒有與元家那人行床,也就是說……”


    “這就變成沈姑娘了?”


    常昊頭都不帶迴的,但語氣裏的調侃意味,任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剛才不還是一口一個沈夫人的嗎?”


    玄奘也不在意,仍舊是滿臉笑意:“常施主,你是時候考慮成家立業的事情了,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沈姑娘正值雙十年華,年齡正好般配,姿容音貌更是上上之選,若是能將沈姑娘拿下,豈不美哉?”


    “當然了,沈姑娘已經嫁了人,名份上終歸有些不美,可你可以跟她私定終生啊,隻要做的足夠隱蔽,不被人察覺即可。”


    “再者說……”


    玄奘話說一半突然頓住。


    原來常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腳步,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繼續啊,還有什麽?”


    玄奘有些心虛,尷尬的笑了笑。


    “再者……再者……”


    結結巴巴好半晌,玄奘腦中靈光一閃,立即壓低聲音道:“再者,沈姑娘是正兒八經的元家主母,若是能將其拿下,元家家產豈不是就能順勢改個名字了嗎?”


    “那可是元家,湯峪鎮上四大糧商之一的元家。”


    這會兒的玄奘,活脫脫像是十裏八街替人牽姻緣的媒婆。


    常昊微微挑眉,看起來頗為意動。


    玄奘還以為有戲,趕忙又湊近幾分:“若常施主沒有把握,貧僧這裏還有個妙招!一旦用出來,保管能將沈姑娘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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