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時日誌填寫人:白羽


    2045年11月5日,天氣多雲轉晴。


    這是我第一次寫戰時日誌,翻閱過組長的內容後,我打算仔仔細細地把這幾天發生的事記錄下來。


    今天是我們擅自迴到後方指揮所的第一天,也是自到這裏以來被懲罰得最狠的一天。組長沒和後方指揮所負責人說明迴來的原因,我猜他仍然對那個叫藤原的家夥心存戰友之情。雖然我們受到了懲罰,也被戴上玩忽職守的帽子,但對於組長的做法我沒有任何怨言,因為這正是他魅力所在,隻衝這一點我便篤定他值得追隨。


    我們被沒收了一切武器裝備,並且被罰關禁閉一周,所以我在摸黑寫下這段文字,不過對於我們來說這一周除了住宿條件差了些,其他都要比前出任務要幸福。對了,還有一點值得欣慰的是周揚並沒有隨我們一起關禁閉,他在醫療帳篷養傷,順便可以替我接著照顧小壯。說實話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和它再執行一次任務,一周之後拭目以待吧。


    2045年11月6日,天氣未知。


    關禁閉的第二天。


    昨晚睡得十分不好,在昏暗不見天日的庫房內不止我們五個人,還有各種各樣令人惡心的蟲子,薛迪和杜亞雄還饒有興致地把玩著,更變態的是他們竟然還會打賭吃蟲子,我接受不了這樣的遊戲,於是靜靜地待在角落裏寫著日誌,但我猜以後幾天的生活肯定都是這個樣子,也許從明天開始我就會出現幻覺。此時好希望周揚可以偷偷過來給我們送點吃的東西和幾張救命的床墊。


    2045年11月9日,天氣陰。


    今天我們被提前放了出來,聽說是因為常勝在前方得知我們被關禁閉的消息後和後方指揮所負責人疏通了關係。我沒有等到所期待的任務,等來的卻是讓我們集體加入炊事班的消息。炊事班人很多,我不確定我們幾個到那裏還能做什麽,所以不管他們幾個什麽想法,反正我是不會幹一丁點活,讓我每天摸菜刀和白米還不如讓我去死。組長對此看得很開,或許他認為這是一個給我們組調整狀態的好機會,我相信他自有他的考慮。


    所以,讓我在黑暗中等待著厚積薄發吧。


    ———————


    在炊事班的日子是有史以來最舒服的時光,這讓我有時間安下心去欣賞這附近的景色。炊事員大都知道我們被下放炊事班的真實原因,所以待我們都還不錯,幹的活少自然個人時間也就更多。


    除去帶領組員每天堅持鍛煉外,我最喜歡站在高處,遠遠望著新雅緹鎮的方向。不知道作戰指揮官有沒有再安排其他組過去輔助藤原,但看到那個方向沒有起來硝煙,我就會莫名地心安。這段時間組裏的每個人仿佛都找到了自己的生活節奏,周揚和小白的重心放在小壯身上,慢慢地也把它調教得像一隻真正的軍犬,我曾親眼看到小壯利用小白的肩膀跳上一棵將近四米高的樹,這樣遇到高牆對於它應該也不在話下。我心想如果它會開鎖就更好了,這樣可以和我們裏應外合。


    阿迪仍然不肯寫戰時日誌,盡管現在在炊事班並沒有什麽需要記錄的東西,我交待他隻要每天堅持寫上一切正常幾個字就算完成了任務,可在檢查日誌時卻發現他的記錄仍然是一片空白,我懶得追究下去,畢竟在真實戰場上還是他和黎一凡最靠譜。


    後方指揮所沒有太多人,僅留保持戰備的警衛分隊執勤,還有一支負責和前方指揮所通訊的通信分隊。我和常勝打過請示,想讓我們組先去警衛分隊幫助一下工作,可換來的卻是他的冷嘲熱諷。在他眼裏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擅離崗位都是一種逃兵的行為,尤其還是在兩個國家的軍隊共同執行一個作戰任務時。他的話像針一樣刺在我心上,但我還是表示理解,也認同他這樣的格局。在和他通完話的當晚我就失了眠,輾轉反側後,我做出一個決定。


    第二天我找來黎一凡,想讓他幫我一個忙。


    “最近有沒有再去找她?”我問他。


    黎一凡倒是誠實,將話說的很直白。“暫時還沒有,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也不太好意思和你繼續請假。”


    “今天下午如果沒什麽事你就過去再看看她,晚上臨就寢迴來就行。”


    “真的嗎?”黎一凡瞪大眼睛看著我,眼裏滿是驚喜,因為他從沒和那個女孩一起待過如此之久。


    “真的,但是你要注意保密,我沒有太大把握那個村子裏沒有極端分子的眼線。”


    “嗯……我明白。”黎一凡點了點頭。


    “還是老樣子,以前你怎麽偷跑,下午還是那樣做,不要被警衛發現,不然我們可真就遺臭萬年了。”我再次叮囑他。


    “請你放心。”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你去村子裏,看看能不能幫我借一輛自行車過來。”


    “自行車?你用那個幹嘛?”對於我的要求黎一凡顯得有些驚訝。


    “我……我想再去新雅緹鎮看一眼。”


    “為什麽不開車去?”


    “你覺得以我們現在的情況,還有可能申請下來車?”我反問他,笑容裏帶著嘲諷,又帶著一絲苦意。


    “謔,說的也是。”黎一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我給你打聽一下,如果借到了我就放在我經常走的樹叢裏,你從營區出去就能直接騎著走。”


    我點了點頭,心想這小子已經默認為我也會以偷跑的形式離開這兒,不過除了這種方法我好像也別無選擇。


    當晚大約十點左右,黎一凡迴來了,他衝我比劃了個ok的手勢,我明白他已經搞定了一切。大熊塞給我兩把剔骨刀讓我防身,這是他下午從炊事班那裏順過來的,我把刀塞進武裝帶裏,簡單整理了一下就紮進帳篷後的樹叢。


    走了不遠我就看到一輛老舊的自行車靠在樹邊。我騎上車蹬了幾下,發現吱呀聲大得驚人,我生怕會被執勤的警衛發現,於是推著車跑了有兩三公裏才開始猛勁兒地騎。


    路麵坎坷不平,再加上被完全的黑暗包圍,難以想象這種情況下黎一凡是怎麽走的夜路,但他至少還有夜視設備。而我的夜視設備和武器一同被沒收,這樣的情況下騎車則顯得尤為艱難。很多次我猜這一晚上的時間根本不夠來迴,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向新雅緹鎮的方向前進著。


    終於在淩晨三點半左右我騎到鎮子的邊緣,然後開始放慢速度往電影院走。影院門口值夜的是那個叫元太的孩子,我沒上二樓,和他坐在台階上聊了會兒天。


    通過元太我得知繼我們離開以後,又有一個組員也表達出不想繼續再隨他執行任務的意願,藤原沒有說什麽,隻是任由那個人自己選擇。最終那個人還是選擇留下來,而藤原似乎也比之前要冷靜許多,並沒有再帶著他們執行流動剿滅任務。上級似乎對他鎮守這個據點也十分放心,並沒有再從別的部隊抽調人手過來。


    元太問我過一陣子還會不會迴來,我沒有給他承諾,待了有十幾分鍾便匆匆返迴。


    一周後的某天清晨,我從室外晨練迴來,看到小白精神亢奮地守在帳篷門口,仿佛要和我分享什麽好消息。


    “你怎麽了?”我問。


    “我要和你分享一件令人振奮的事。”


    “什麽事?關於生活還是工作?”從我這樣的第一反應來看,應該是疏遠戰事已久。


    “當然是關於前方的消息,聽說是搗毀了極端分子的另一個老巢,這下距離戰爭勝利真的不遠了。”小白興奮地說,手也跟著比劃著。


    “唔,那麽真的是一件令人振奮的事。”我嘴上這樣說,可心裏卻襲來一陣失落,沒能持續貢獻作戰力量讓我很過意不去。


    “先集合吃早飯,過後我們再說。”我隨即轉移了話題,不想讓其他戰友聽到我們組在談論戰事,因為一定會被恥笑。


    飯後我找借口離開眾人,再次來到製高點。遠遠看著新雅緹鎮,一絲悔意在我腦海中閃過。如果當時自己能夠再冷靜一些,或許我們組的成員就不必現在每天麵對著各種蔬菜水果,更不會遭受其他士兵的嘲諷和白眼。這時我腦海浮現私自返迴新雅緹鎮的想法,但又很快散去。


    既然是一名軍人,就絕不能再私自違抗命令行動。我向新雅緹鎮的方向用盡力氣吼了一聲,試圖驅散內心的不甘,但這種做法並沒有使自己好受一些。我仿佛聽到風中傳來藤原的聲音:“想念戰場了?那麽就迴來和我一起並肩作戰吧!盡管我們行事風格不一樣,但本質上的目標是一致的。”我不由閉上眼,任憑這陣風吹過身體,洗刷著靈魂。


    “還在同心魔作鬥爭?”黎一凡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看來還是你最了解我。”我歎了口氣,隨後坐在地上。


    “不過這可不是我所熟知的你,你很少歎氣。”


    “你們會不會恨我的一時衝動?”我轉過頭問他。


    “當然不會,換做是我的話我可能還沒有你表現得理智。”


    “雖然是一名軍人,但我討厭殺戮,何況是那種規則之外的私刑,我寧願以一敵十,也不願在對方毫無戰鬥力的前提下選擇折磨他。”


    “這是人性共同的弱點,你這樣想無可厚非,隻不過,”黎一凡頓了頓,又說:“隻不過這種平等和仁慈也要區分時機。”


    “我理解你的意思,在帶領你們衝鋒陷陣時我絕無任何一次有過對敵人心軟的想法。”


    “我們都相信你,因為你是我們的組長。”黎一凡輕拍著我的肩膀,衝我做了個鬼臉。


    “對了,你和那個女孩怎麽樣了?”我想到最近他沒有對我提起過出去的事,於是問他。


    “還好吧……怎麽,擔心我和她私奔?”


    “一點都不,隻是想看你最終如何抉擇。”


    “我心已有選擇,任何人無法動搖。”


    “今天聽小白說咱們戰事進展順利,估計歸期會提前。”


    聽聞此言黎一凡低頭不語,我知道他對於自己的決定沒有猶豫,而是舍不得我們這幫戰友。


    “以後有機會我會迴國去看望你們,悄悄地去。”不久之後他說。


    “拭目以待吧。”我拋出一語雙關的話,隨後搭著著他的肩膀返迴帳篷。


    大熊看到我們迴來了,神秘地從口袋中掏出兩個特別大的西紅柿塞給我們。“快,加個餐。”


    “讓你去炊事班真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我對他開著玩笑。


    “這算什麽——就拿點水果而已,他們那幾個炊事員的水平說實話還沒有我高。”


    “那以後再前出任務,野炊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可是我們還有機會繼續執行任務嗎?”大熊的聲音稍顯遲疑,自從那次間接導致周揚受傷後他似乎很怕再被我訓斥。


    “會有機會的,一定會有的。”我對他重複著這句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隔了幾秒後我又對他說:“到時候你該表現得像個爺們兒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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