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起塵土,貼著地麵穿過兩軍軍陣。空中的飛鳥不斷盤旋著,偶爾發出幾聲啼鳴。一朵雲彩從天邊飄來,遮住了太陽。


    劉備故作鎮定,仰起脖子,把酒送入口中。下一刻,從咽喉到胃,強烈的灼燒感噴湧而出。這是他喝到的最烈的酒!


    “賢侄。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他放下杯子,腦海中的雜念被燒的幹幹淨淨,重新整理思路後說道,“汝費盡心思,用傳國玉璽換來的機會,難道就這樣放棄?”左手卻悄悄攥住一把沙子。


    雲從兩軍頭上離開。孫策看著劉備,突然鬆開韁繩,翻身下馬,把長槍插在一旁,坐在劉備身前道:“請劉公明示。”劉備緩緩鬆開左手,讓沙土從指縫間流走,同時右手把劍轉移到左手邊,以備不時之需。


    他東拉西扯,先是勸和與劉繇的戰事,接著極力拉攏孫策,希望二人能夠結盟,共同抗擊袁術。孫策本就為了拖延時間而來,見此情形,當即順著劉備的話往下談。


    ……


    有道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孫策這邊順風順水,孫賁那邊也很順利。他引兩千精銳士兵,走小路來到曲阿城外,見城頭偃旗息鼓,空無一人,心中大喜,當機立斷帶兵來到城下,向城內高唿勸降。


    然而話音未落,城頭忽然射出一箭,正中孫賁盔纓。孫賁驚惶失色,坐在馬背上一動也不敢動,雙眼向上翻看,箭尾刻有‘太史’二字。


    周圍士兵聽到孫賁的聲音戛然而止,不禁心生疑惑,迴頭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副將指著盔纓根部的箭矢,結結巴巴道:“將……將軍,您……您的頭上……”其餘士兵聞言,紛紛看向孫賁,原本喧囂的城外,頃刻間鴉雀無聲。


    “孫賁!”下一刻,太史慈、祖郎、糜竺出現在城頭。太史慈拈弓搭箭,大喝一聲,吸引城外眾人目光,接著弦響箭到,射在孫賁跟前三步遠的距離。


    孫賁低頭一看,不由得驚唿一聲。原本因恐懼而扭曲的麵容,在這一刻又填上一抹蒼白,愈發醜陋。原來,太史慈射出這一箭,與他頭上盔纓所中那箭一模一樣。


    太史慈放下弓,大聲說道:“孫賁,劉公好意放你離開,汝卻恩將仇報,欲趁劉公不在偷襲曲阿。可惜汝雕蟲小技,劉公早已知曉,特命我在此迎汝!”伸手一揮,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從城內登上城頭。短短幾個唿吸,剛才空曠的城頭,已然長槍林立,殺氣逼人。


    孫賁軍見狀,氣勢一落千丈。一旁糜竺趁機上前,做和事佬:“孫將軍,我家明公是誠心誠意要與汝軍結盟。放汝離開時,汝答應要為此事盡心盡力。然而今日這般行徑,豈不讓天下人認為烏程侯之後,皆是忘恩負義之輩?烏程侯一世英名,豈不毀於一旦?”


    孫賁聽到這話,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咬牙切齒盯著太史慈、糜竺二人,卻一步也不敢動。


    他跟隨孫堅久曆沙場,自認武藝不俗,然而太史慈兩箭擊碎了他的信心,再加上糜竺隻言片語,占據道義上的高度,現在的他,徹徹底底的輸了。


    “撤!”他看著眼前的曲阿城,極不情願下令撤退。太史慈放下弓箭,對糜竺說道:“劉公此計太過險峻,倘若來者不是孫賁,隻恐萬劫不複矣!”


    糜竺道:“子義所言甚是,不過上天眷顧我們,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現在就要看張遼的本事了!”太史慈默然。身後祖郎聽到二人的談話,迷惑不解,趁糜竺離開,立刻上前詢問。太史慈遂說出了真相。


    原來,孫策分兵涇縣,雖然做足了掩蓋,但仍然沒有逃過陳登的眼睛。陳登上報劉備,獻上上、中、下三計。這上計乃是趁孫策分兵,集中優勢兵力強攻孫策;中計是在半路設伏,斬斷孫策一臂;下計則是趁這個時候,平定吳郡各縣,和孫策進行拉鋸戰。


    劉備一直忌憚周瑜+孫策這對有勇有謀的組合,並不認為強攻就能一舉殲滅孫策。再者,如果真的打退了孫策,不就變相的把他推到袁術那邊了嗎,這對魯肅定下的‘全兩淮,競長江’之策,平添了許多麻煩,因此直接否決了上策。


    而陳登的下策擁有太多x因素,一旦陷入苦戰,想要兩線作戰,困難重重。所以在與糜竺、孫邵詳細討論後,劉備覺定采用陳登的中計,令張遼領本部三千步騎,加上他麾下的兩千烏丸雜騎,在晶橋附近伏擊吳景、程普軍。


    由於晶橋到寶堰相距不遠,為了防止孫策出兵夾擊張遼,劉備與陳登商議把孫策牽製在曲阿。而被許褚擒拿的孫賁,恰好可以派上用處,這才有了剛才一幕。


    祖郎聽罷,恍然大悟,埋怨且自嘲道:“原來我隻是個誘餌。”


    太史慈也覺得有些對不起祖郎,安撫道:“劉公也是無奈之舉,此事若成,吳越之地盡入劉公之手,祖兄勞苦功高,定會得到大加封賞。”祖郎長歎一聲,迴想之前種種,現在想來也是劉備心懷愧疚給自己的補償。


    他重振精神,拍了怕太史慈肩膀,笑道:“罷了,既然投效劉公,自當竭盡全力。”二人並肩同行返迴城內……


    與此同時,程普、吳景大軍行至晶橋雲鶴河。河麵隻有一座木橋,程普心係孫策安危,率先領兵渡河。吳景帶領本部人馬,慢悠悠搭建浮橋,其餘士兵三五人聚在一起,生火烤魚、烤肉,悠閑自得。


    早已等候多時的張遼一聲令下,左右士兵從樹林中衝出。由於河灘戰場寬度不足,埋伏的騎兵以三至五百人為一組,以排山倒海之勢,不斷拍打衝擊吳景大軍。


    吳景軍當即潰散,劉備麾下騎將文稷、傅士仁、那樓大開殺戒,短短半個時辰,河灘混雜著血肉、碎骨,染成了紅色。雲鶴河對岸,程普想要馳援,卻被張遼攔住,二人爭鬥三十迴合不分勝負。


    就在這時,那樓見吳景逃走,程普被張遼纏住,立功心切,帶領騎兵衝過浮橋,闖入二人爭鬥中。


    張遼見狀,心生不滿,可是轉念一想:這人是劉公愛將,我現在寄人籬下,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隻怕會引得劉公厭惡。又恐失手傷了那樓,於是撤出戰鬥,把程普交給那樓處理。


    然而他的好意,反倒成了程普的機會。


    張遼的突然撤出,不僅使程普壓力倍減,更給他留下了極大的空間。他掃起那樓長槍,繞到側麵,趁那樓雙手全力控製長槍,胸前門戶打開之際,揮舞鐵脊蛇矛突然刺出,貫穿那樓胸膛,挑飛數丈遠。


    他環顧四周,見吳景退走,越來越多的伏兵沿著浮橋衝殺過來,立刻帶著殘兵撤走。張遼追擊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程普離開。


    這時傅士仁驅馬來到,看了一眼遠處那樓的屍體,不分青紅皂白,怒斥張遼道:“張文遠,你害死那樓,我定要向劉公告罪。”


    張遼看了一眼傅士仁,既沒有著急辯解,也沒有因為被誤會而感到憤怒,而是直接無視傅士仁說道:“是非黑白,自有公斷,不勞閣下費心。”遂即驅馬離開,集結本部三千步騎,打掃戰場準備撤離。


    傅士仁聽罷,咬牙切齒盯著張遼,欲從背後偷襲。他可以吵,可以打,哪怕不是張遼的對手,死在張遼槍下,總好過被人無視。


    一旁文稷見狀,阻擋在傅士仁跟前,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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