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川被獅虎兔拖拽著飛奔了幾個個時辰,開始時眼見兩旁奇花異草、峰巒飛瀑恍如倒影掠過,耳畔風聲唿唿作響,這輩子隻怕從沒有跑得如這般快過,心中暢快已極,心神激蕩,忍不住便想要仰天唿嘯。誰料跑過數座山峰,獅虎兔卻絲毫沒有停下之意,也不知究竟要帶他到何處,陸曉川畢竟乃是肉體凡胎,平日又少有曆練,雖有靈獸拖拽使勁,跟著這般跑了幾個時辰,卻也早已跑得氣血翻湧,口吐白沫,唿吸一窒,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軟,雙眼一翻便向地上倒去。

    獅虎兔似是感到身後之人已經筋疲力盡無法再跑,四腿一頓堪堪停住身形,鬆開雙耳迴過頭來在陸曉川身上仔細嗅聞,過了片刻,轉過頭來在陸曉川臉頰上輕輕舔舐,突然雙耳一甩卻是向旁邊的樹叢中竄去,黃影一閃,瞬間便沒了身影。

    陸曉川休息片刻,漸漸緩過神來。坐起身子查看,發現身上不知什麽時候已被樹枝利草劃開了數道口子,原本便已破爛的單衣此刻幾乎成了一塊僅能遮身的破布。再看四周古木參天,青藤環繞,東方已經泛起一片朦朦朧朧的魚肚白,來時的牛頭山早已隱沒在峰巒跌拓的群山之後。

    深深吸了口氣之後陸曉川拖著還在發酸的身子在周圍轉了一圈,發現獅虎兔早已不見蹤影,自已是身在一座不知名的高山山巔之下,想當初有大柱攙扶,爬了一半兩百來丈的牛頭山都已經累的氣喘籲籲,如今要自己孤身一人在這座座千仞的群山之中徒步走迴,恐怕沒有累死也作了毒蛇猛獸的腹中之食了,真是想都不必去想。

    陸曉川心中苦悶,後悔不聽大柱的話竟然隨了一隻認識方才認識不到一個時辰的兔子來到此處,爹娘還盼著今年鄉試自己能考個功名呢,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爹娘淚滿襟了。

    任陸曉川如何胡思亂想卻終歸無可奈何,什麽聖人之書可以解饑寒,此時此刻恐怕便是聖人自己在這裏也隻能喊著嗚唿哀哉了。長歎一聲,眼見東方翔雲漸開,一抹潮紅將露未露,興之所至,索性折了根樹枝當做拐杖,慢慢爬到山頂。

    微風拂過,吹得發絲飛舞,破衣鼓蕩。眼前隻見雲海茫茫、白雲蒼蒼延展到天海盡頭,朝陽初升,照得整座山峰鍍上了一層金輝,隨著雲海起伏微微晃動,端的是幻奇瑰麗,波瀾壯闊。

    陸曉川躺在山頂突岩之上,算賬疼痛,四肢百骸再無一點力氣,雙手枕頭,看著白雲飄過,心中想道:天天學者詩詞歌賦,想著其中說的山河大川,卻哪裏比的上今日親眼所見?若當真天意要我葬身此處,倒也算是待我不薄了,隻是大柱哥找不著我,迴去要被爹娘罵的狗血淋頭了吧。想到大柱和爹娘,陸曉川嘴角微微露出一絲暖意。

    正胡思亂想間,卻聽得“嘭”的一聲,陸曉川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獅虎兔叼著一隻五尺餘長的雙頭白虎。眼見那兔子把頭一甩,雙頭白虎便被輕飄飄的扔出來一丈來遠,一動不動,應是早已斷氣。陸曉川上前一看,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隻小小的四眼兔子竟然有如此神通,愣愣地看了獅虎兔半晌。獅虎兔左耳一彎,四隻大眼無辜地看著陸曉川,大有你看我幹嗎,不就是一隻老虎嘛之意。

    陸曉川不知獅虎兔何意,苦笑道:“兔兄啊兔兄,你一去就是幾個時辰不間蹤影,現在又弄隻老虎來嚇我,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這獅虎兔卻是極通人性,似是知道陸曉川所說何意,抖了抖長耳,跳到雙頭白虎旁邊,把一個長著四隻眼睛的兔頭往白虎兔子上鼓搗了一會兒,銜了兩顆黑色的圓珠出來,扔給陸曉川一顆,另一顆自己低頭大嚼起來。

    這黑色圓珠便是這隻雙頭白虎的元丹,據說奇珍異獸往往出生之時體內便有元丹遺傳,靈獸不像人類一樣可以煉神修真,長成之後往往全身精華灌注其中,以防散失。獅虎兔自是珍品不說,這雙頭白虎卻是有名的裂雲雪斑虎之後,傳說長成之後身長九尺,吼聲裂雲,聲勢驚人,獅虎兔就未必是其對手了,也不知這兔子從哪找到這隻裂雲雪斑虎幼崽,被它叼了迴來。

    當然,這些陸曉川是不知道的。眼看著獅虎兔從白虎腹中刨出此物,又是漆黑如許,頓覺惡心,覺得深似某物,一時又想不起來。看著獅虎兔在那大嚼特嚼,吃的津津有味,立覺腹中空空如也,饑腸轆轆。狂奔一夜,陸曉川早已筋疲力盡,此時也別無他法,閉了眼睛,一口咬將下去,隻覺入口甘甜,微帶一絲血腥之氣,也管不了許多了,囫圇吞棗般將整個黑珠吃的幹幹淨淨。黑珠入腹,隻覺一股暖意緩緩升起,絲絲脈脈滲入全身血脈之中,甚是舒服。

    此時朝陽光輝漸盛,山頂雲海一片金黃,暖風和煦,仿佛輕輕地撫摸著陸曉川的全身。饑寒漸去,睡意不覺湧上心頭,於是便枕著山邊大石慢慢地合上了眼睛。雲卷雲舒,白雲和著陽光幻化作各種形狀,隻是不知,那個安靜躺著的少年,夢中是不是也有這般的美麗壯闊呢?

    不知過了多久,陸曉川感覺臉上一陣濕滑溫膩,打了一個寒顫,緩緩睜開雙眼,卻是不知何時身上被獅虎兔套上了那隻雙頭白虎的皮毛。

    陸曉川看看天氣,太陽已近西斜,看來過兩個時辰天又要黑了,轉頭四顧,隻見群山環繞,雲海漫漫,除了身旁這隻古怪的兔子竟連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如此單憑自己一人之力如何能夠迴的了長壽村?心中想到大柱,想到爹娘,想到長壽村中的種種,苦悶酸楚,忍不住對著獅虎兔問道:“兔兄,你這是要帶我到哪裏去?”獅虎兔卻抖了抖耳朵,睜著四隻銅鈴大眼,一臉的無辜,仿佛陸曉川來到此處跟它一點關係也沒有。

    陸曉川無可奈何,悠悠歎了口氣,道:“兔兄,你若是聽得懂我說話,還是就帶我迴長壽村吧。”誰知獅虎兔聽了絲毫無動於衷,睜著大眼轉頭向四周瞧了瞧,突然伸出長耳卷住陸曉川的手,又向九華山脈深處跑去,陸曉川心中叫了一聲:“苦也”,隻得跟著獅虎兔飛奔。

    兩旁山影倒掠,風聲刺耳,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有著獅虎兔托扶,不消一刻鍾的時間一人一兔已奔至山下山坳之中。

    隻見沙石漸少,綠影漸盛,陸曉川不斷地調整身形避開道旁的樹枝利草。說來也甚奇怪,昨天跟著獅虎兔奔跑一陣早已累得氣息滯澀,頭痛欲裂,四肢酸疼。不料今天堪堪跑了兩個多時辰,除了氣息稍喘,並無其他不適,心中疑惑,但不及細想,前方樹枝藤蔓又向他撞來,隻得拋開雜念,專心應付。

    這般奔跑了大概兩個多時辰,獅虎兔與陸曉川已來到一跳小溪旁,沿岸逆流而上。路上多有毒蛇猛獸,但見他們都紛紛避讓,想是攝於獅虎兔之威。

    陸曉川心中感慨,古人說狐假虎威,如今自己倒是借了隻兔子的威風了,不免覺得好笑。心神一分,沒注意前方山路,被迎麵而來的大石絆了一下,頓時重重摔倒在地。

    獅虎兔頓住身形,迴過頭來看了看陸曉川,三瓣嘴一咧,搖了搖小腦袋,似是嘲笑陸曉川太笨。

    陸曉川心中有氣,便幹脆坐在地上對著獅虎兔忿然道:“你這兔子忒也奇怪,好端端的把我帶到這深山老林之中,又是硬拉蠻扯的,也不知是何用意,要走你走,反正我是不走了。”說著便在找了塊稍稍幹淨一些的岩石坐了下來,不再理會一邊的獅虎兔。

    不料剛剛坐下不久,身後便響起兩聲驚雷般的虎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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