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田地是齊宣王田辟彊之子,也是齊國第三代王。齊王田地繼位,齊國形勢一片大好。齊國聯合韓、魏,攻伐楚國,並在垂沙擊敗楚軍,殺死楚將唐昧。齊國競技之師,大敗楚國申息之師。齊國重新樹立了東方第一強國的地位。


    齊王田地繼位,楚國和秦國都單方麵派出人質,與齊國交好。這足以說明無論是韓、魏,還是秦、楚都不敢得罪強大的齊國。齊王田地見楚國和秦國都派質子前來,諸侯莫不看他臉色。頓時,齊王田地自信心極度膨脹。


    齊王田地,將會成為俾睨天下之人。


    齊王田地在宮中招待楚太子和公子芾。


    這三人,年齡相差不大,都長得氣質英氣逼人,君王之姿。但,他們的命運截然不同。


    這三人之中,齊王田地的命,無非是最好的。


    母親是齊國的王後,統領後宮,位居正統。他又是齊宣王的嫡長子,齊國的太子,位居東宮。齊宣王臨死前,在垂沙擊敗楚國,開拓大片疆土。齊宣王死後,也給他留下了一大波能臣武將,為他守國。


    齊國競技之師,打遍天下無縫敵手。破三晉、敗秦、滅燕、伐越、製楚,這就是這支威武雄獅的戰績。無論是韓魏,還是秦楚都要看齊國的臉色。齊國的走向如何,天下諸侯又會如何,取決於齊王田地的政令。


    公子芾的命運,是遠不及齊王的命運。


    母親是秦惠王的八子,身份低微。他又是羋八子的庶子。因為秦武王蕩的光芒萬丈,讓兄弟姊妹自慚形穢。公子芾甚至認為,有秦武王在。他的命運,就是成年後,出鹹陽,前往自己的封地,孤獨終老。然,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秦武王舉周鼎而亡,又無子嗣,導致秦國陷入內亂。


    羋八子等人擁護他為秦王,爭奪王位。可惜,趙君插手秦國,扶持公子稷歸國。公子稷在趙君支持下成為秦國的王。公子芾不僅與王位失之交臂,反而還以質子的身份前往齊國。公子芾的命運,也是一波三折。


    太子橫的命運,無疑是最悲慘的。


    母後是楚國的王後,身份高貴。他是楚王的嫡長子,又是楚國的太子。楚王百年之後,他將會成為楚國的王。然,命運也和他開了一個玩笑。


    想當初,中原諸侯以楚國為合縱長,兵發秦國。第二次中原大戰,楚國以一國之力,對抗秦、韓、魏、越及秦國附屬的苴、巴、蜀。楚國攻滅越國,成為大江上最大的國家。


    可,太子橫怎麽也沒想到父王為求和平,送他去秦國為質。太子橫在秦為質,屈辱般活著,時常被秦人譏諷。秦國為質的經曆是太子橫的一道噩夢。他恨秦國,更恨楚王。太子橫好不容易從秦國逃迴楚國,又被派去齊國為質。


    太子橫時常在想?他真的是父王的嫡長子,楚國的太子。要不然,他的身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豈會落得西秦、東齊質子悲慘的命運。究竟是人為,還是天公不作美。如今,他遠離楚國,未來的楚王,還是他的囊中物。


    人啊!最怕的就是得到了,突然失去。


    齊王田地在宮中擺下酒宴,迎接兩位質子。


    齊王在兩位質子麵前,有意彰顯齊國國力。齊王特意挑選出沙場征戰地宿將坐陪,大齊競技之師,以劍舞助興。這場宮宴不是其樂融融,反而殺氣騰騰。齊王見秦、楚兩國質子,臣服在齊國的武力之下,心裏倍感殊榮。


    宴席間,齊王偶爾問一下,秦、楚兩國國政。


    公子芾應對得體,既沒有失了秦國的威儀,同時也沒有得罪齊王。


    楚太子的應答,顯得有些生硬、冷淡。但齊王見著楚太子戰戰兢兢地樣子,心中更加歡喜。對於齊王來說,齊、楚爭霸多年。如今,楚太子來齊為質,齊國淩駕在楚國之上,那份自豪感油然而生。


    齊王時而將話題,引向秦質子;時而將話題,引向楚質子。當然,齊王話語之中,不免充滿霸道、挑釁。齊王有意挑撥秦、楚兩國的關係,就是為了看著秦、楚兩名質子,爭得耳紅目赤,甚至大動幹戈,以此為樂。


    然,公子芾和太子橫很少有默契。對待齊王之語,聽之、任之,也不發怒。


    無論是公子芾,還是楚太子。他們都是他國的質子。自己的命運,無法掌控。也為自己的質子命運,深感同情。兩人都是可憐人,為何要為難彼此呢?齊王看著兩位可憐人,也不在咄咄逼人。


    ……


    秦、楚交好,對秦國不利。


    秦王稷為了離間秦、楚之盟,一邊以公子芾為質送去齊國;另一邊邀請靖郭君田罌之子田文入秦為相。田文,也是後來被稱為戰國四國子之一的人物。


    公子芾來到田文的府邸,請求相見。田文正在和門客談論天下大事,忽聞,有秦人拜見他。田文頓了頓,眸色充滿疑惑,問道:“何人。”


    門客答道:“來人說是秦國公子。”


    田文沉吟少許,對著門客,問道:“秦國諸公子葬身於秦國內亂。何人敢稱秦國公子。”


    一人答道:“能稱公子之人,想必是秦王的二弟公子芾,三弟公子悝。”


    田文笑道:“我與秦國向來沒有交往。豈會有公子前來拜訪我。”


    又一人答道:“秦、楚兩國忌憚我國。秦、楚兩國為了和我國交好,都派人質前往。”


    田文驚道:“這件事,我怎麽不知道。”


    那人答道:“我也是剛收到消息。楚國以太子為質,秦國以公子芾為質。”


    “楚國被中原諸侯揍,又被秦國打。國內陷入四分五裂。”田文冷靜下來道:“楚國內外交困,派太子為質,是為了與我國重修於好。這,我尚能理解。秦國怎會派人前來我國為質。”


    一人道:“秦國擔心我國和楚國交好,對他們不利,所以派出人質,也與我們交好。我國勢大,諸侯莫不看我國的臉色,更何況秦、楚。”


    另一人接話道:“秦國派公子出使我國,恐怕還另有隱情。”


    田文問道:“有何隱情。”


    那人道:“秦王稷也是可憐之人啊!”


    田文眸色疑惑,苦笑道:“秦王是一國之君,有何可憐的。”


    那人答道:“幾年前,秦國內亂。秦惠後扶持公子壯,羋八子扶持公子芾。秦惠後和羋八子相爭,導致秦國大亂,三年無主。羋八子雖然戰勝了惠後,誅殺了反對她的人。但,燕、趙扶持公子稷歸國。羋八子和秦惠後鬥來鬥去,卻被燕、趙兩國摘去了勝利果實。”


    田文自然知曉秦國那場動亂,問道:“你說這些我自然知道。這與秦王可憐,有何關係。”


    “敢問公子,當你努力耕耘、播種,果實卻被他人摘走。公子會如何。”


    “我當然不甘心了。”


    “公子不甘心,羋八子更不會甘心。”那人笑道:“羋八子擊敗惠後,但無能力,還擊燕、趙兩國幹涉。故而,羋八子隻能忍氣吞聲。羋八子被迫立公子稷為王,但沒有讓秦王親政。這對二十五歲的秦王來說,難道不可憐嗎?”


    “是啊!秦惠王、秦武王繼位,也不過十九歲。秦惠王誅殺亂臣公孫鞅,與魏開戰,收河西。秦武王破五國,平蜀亂,伐義渠。秦王稷年過二十又五,政不能所出,成為傀儡之君。”田文說道此處,也對秦王充滿同情,“秦王的確可憐。”


    “公子芾與秦王失之交臂,卻以質子身份出使我國。想必這不是羋八子的意思。”那人淡淡道:“我猜測是秦王的意思。秦王此舉是為了打壓外戚權利,進而鞏固自己的權利。”


    “如此說來,秦王也是有想法的人。”田文點了點頭道:“秦王以公子芾出使我國,既光明正大打壓了外戚的勢力,同時又穩固了自己的地位。秦王,手段高明,也不簡單啊!”


    一人道:“秦王身邊沒有能臣,這個計策,想必有高人指點。”


    “如此說來,拜訪我的人,也是秦王背後高人授意的。”田文想明白了秦王的處境,笑道:“秦王想必也知道自己勢單力孤,不能與外戚對抗。所以借用我們的力量,達到自己的目的。”


    “公子,秦國一團亂局,我們見,還是不見。”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田文想了想,又道:“我見秦人,對我也沒有多大的傷害。反而,還能通過秦人,正麵了解一下秦國。我也想看看秦人的模樣是否如傳聞那般,長了一副兇狠的模樣。”


    田文揮手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田文麵前出現了一位長相溫文爾雅之人。


    那人上前行禮道:“秦質子嬴芾,拜見公子。”


    田文仔細打量眼前之人,長相並非兇神惡煞,反而多了點儒雅,問道:“你就是來我國為質的公子芾。”


    公子芾答道:“正是。”


    田文看著他問道,“你來見我,所謂何事。”


    公子芾答道:“秦王聽說公子賢明,命我來拜訪公子。”


    田文聞言,怔了半響。傳聞公子芾和秦王不和。秦王豈會讓公子芾前來拜訪他。田文心裏翻江倒海,但眸色平靜地問道:“我在齊國都沒有名聲,秦王怎知我賢明。公子莫非是為了恭維我,有意說這些話。”


    “誰人不知,齊國靖郭君之子公子文,天資聰慧,少而好學,禮賢下士。公子的美名,傳遍諸侯。秦國偏居,但也聽聞公子的美名。”公子芾語調謙恭,語調溫和,“秦王得聞公子賢明,派我前來拜訪公子。”


    田文見他語調謙恭,神色溫和,眸色明亮,不像是為了恭維他,而特意說的這些話。田文也不去想,秦國國政有多複雜。也不想弄清,秦王和公子芾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


    田文得知被中原鄙夷的秦人也知道自己的賢明,心中甚喜,“秦王知我,我心甚慰。”


    公子芾從大袖之中,取出文書,高舉過頭,謙恭道:“這是吾王給公子的文書。”


    田文命人取過文書,見文書上的油漆尚在,密封良好。田文拆開國書,看了看,神情大驚,語調之中透露出不可思議,“秦王邀請我去秦國為相。”


    公子芾聞言,眼角微動。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田文會大聲念出來。


    田文見公子芾眼角遲鈍,顯然是對方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田文收拾好文書,放在一邊,“公子,替我謝過秦王。”


    公子芾猜不出田文這句話的意思,但也不過問,拱手告別道:“我的使命已經完成,公子,容我告退。”


    “請。”田文伸手道:“改日拜訪公子,與君一起飲酒。公子在齊國要住上一些時日,我齊國的酒,雖比不上趙酒,但也是天下名酒。”


    “希望有朝一日,與公子共飲之。”公子芾想了想公子文那句‘住上一些時日’,似乎聽明白了什麽,拜了拜,“告辭。”


    公子芾走後,田文門客問道:“公子為何要將秦王的書信公布於眾。”


    “我就是想看看,秦王是否將自己的文書的內容,告訴公子芾。”田文淡淡答道:“從公子芾剛才詫異的表情來看。秦王邀我為相,公子芾是不知情的。從這件事,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秦王稷和公子芾的關係,表麵上和睦,但暗中角鬥。秦國的朝堂也不太平。”


    眾人見公子能夠從這件小事,看穿秦國朝堂的風雲變化,皆道:“公子明察秋毫。”


    田文看著案幾上擺放的秦王國書,又看著門客,問道:“秦王邀我為相,我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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