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為相,蔡京積聚的財富不可計數,宅院自然也是富貴堂皇。


    後院水亭中,蔡京餘深相對而坐,馮熙載陪在一側。


    “嘿嘿,還是太師手段高明,東宮此次在劫難逃!”馮熙載端起酒杯,繼續道:“太師為天下士林做主,敬太師!”


    “同飲,同飲!”蔡京滿臉堆笑。


    一句話,說明了馮熙載處處與東宮為難的原因。


    通過趙桓在東南的一係列動作,他們看到了太子登基後,對士林的威脅。


    士林是一個泛稱,但凡讀書人都可以自稱士林中人。


    趙桓再暴虐,也不可能把天下讀書人殺幹淨了,不要說趙桓,哪怕秦皇漢武同心協力,也不可能辦得到。


    這天下,終究是要讀書人來治理的。


    因此,不論什麽時候,士林中人的安穩是有保障的。


    但是,安穩地獲得一定的地位,是不夠的。


    當今,乃是趙氏與士大夫共天下。


    等趙桓上位,這個局麵一定被破壞。


    證據就是,趙桓開了國朝先例,殺了文人。


    而且一次殺了二三百,實在是讓許多讀書人觸目驚心。


    原軌跡中,開國朝先河殺文人的什麽時候?


    乃是黃潛善諫言宋高宗殺陳東、歐陽澈!


    當時的陳東、歐陽澈有名,但還是小卒,地位不高。


    即便如此,天下也是議論洶洶。


    黃潛善是奸臣,天下共識。


    高宗也是昏君,妥妥滴。


    就是公開噴!


    為平息輿情,高宗次年即為陳東、歐陽澈平反,紹興四年,追贈陳東為朝奉郎、秘閣修撰,賜錢五百緡、祭墓田四十頃,追贈歐陽澈為秘閣修撰。


    講真,若非東宮有開封日報,掌握了天下輿論的龍頭,怕是趙桓已經被打成了昏君。


    不,不止是被噴成狗,恐怕全天下都要上書,請求換儲。


    因為殺文人,已經觸及了每個文人的最根本的利益——生命安全!


    好在,東宮屬臣能夠理解並支持趙桓。


    開封日報火力全開,把太子的行為掩飾為鋤奸懲惡,並非與士林為難。


    許多文人鼠目寸光被蒙蔽,蔡京這等老奸巨猾地家夥,如何會被蒙蔽。


    本來就看不慣趙桓,此時又有了為士林請命的理由,當然要幹到底!


    同飲一杯,話題繼續。


    餘深道:“都說東宮精明強幹,卻不想如此輕易中計,會不會有陰謀?”


    “怕他作甚?”馮熙載道:“此乃陽謀,區區詭計如何應對?


    封地看似美好,然而親於近而疏於遠,太子親往封地,必然得官家疏遠,鄆王更得官家寵愛,奪儲之事便占盡了上風。


    即便不去也無妨,那幽雲之地久離中華,當地百姓不慕趙宋,其地又多胡人,但凡施政疏漏,必然有人揭竿而起。


    群起攻之,烽煙四起,道州如何穩固?


    朝廷花費許多心力收迴的道州失於東宮之手,其如何有資格接掌皇位?


    必須退位讓賢!”


    馮熙載總結了蔡京的計策並重複了一遍,開始賣弄自己的打算。


    “到時候,讓鄆王派人去道州,挑撥當地百姓,任憑東宮手段高明,也安穩不了。


    再不濟,亦可通知金國,告知其太子對金國的敵意,想必女真人絕不會想看到一個滿懷敵意的宋國皇帝出現吧?


    左右道州與金國接壤,出兵也方便,想來女真人是不會願意坐視不理的。”


    說完,馮熙載得意不已。


    那表情,妥妥地“我厲害吧?快來誇我啊。”


    然而,蔡京、餘深兩個,隻用看弟弟的眼神看著他。


    當然,馮熙載本來就是個弟弟,也不介意,隻是不解地問道:“太師,我之計策,可有不妥之處?”


    蔡京搖搖頭,沒說話。


    餘深道:“最近,飽受喪子之痛折磨的董悅往青樓飲酒,偶然聽到左近有人議論太子封地道州事。


    一人不無擔憂地說道:‘萬一女真人得知東宮懷有敵意,怕是不得安穩。’


    另一人道:‘道州境內亦不可不防,萬一有小人作祟,怕是處處造反。’


    董悅聽了,當即推開懷中小姐,急急去見鄆王。”


    “董悅護持鄆王督戰濟州,如何……”


    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的話尚未說完,馮熙載突然停下,起身拜道:“兄長教訓的是,小弟孟浪了。”


    蔡京笑道:“彥為能夠領悟,未來定能有所作為。”


    “全賴太師提挈。”馮熙載恭敬地說道。


    餘深說的話,潛裏意思就是,計策很好,但是不要說,也不能明著做。


    哪怕是提點趙楷,也要拐彎抹角地來。


    成功了,皆大歡喜。


    萬一事泄,蔡京再得趙佶寵愛,也得領著全家去瓊州啃香蕉。


    禍亂地方,勾結敵國,圖謀太子,藐視皇權,那一條都是罪無可赦的。


    因此,功勞可以不要,鍋必須先丟出去。


    還有比趙楷更好的背鍋俠?


    至於趙楷掉鍋裏會不會被煮熟了,其實無所謂的,反正自己是安全的,這比什麽都重要。


    也就是三人關係親厚,餘深才指點馮熙載的。


    道了謝,給兩人各敬了酒,馮熙載又道:“太師,隻要有錢,穩固道州不難,怕是鄆王還要隱忍兩年。”


    “無妨,待遼國交割第二個州,就可以了。”餘深冷笑道。


    “太子天縱之才,一次賺錢三百餘萬,確實了不得。”


    真心實意地讚了一句,蔡京又道:“然而國用非私用,十個百個三百萬也填不滿,隻是不知道,東宮可能變出第二個三百來!”


    “怕是不可能了吧!”馮熙載語氣略帶猶豫。


    餘深卻無比肯定地說道:“東宮必入泥潭,再無翻身之機會!”


    天下奇才多了去了,各地巨富豪商也是無數。


    然而,大多是一代代積累,最終厚積薄發的成果。


    或者就是如同朱勔,忽得重權,不顧體麵地斂財爆發。


    或者就是抱住大腿,進入暴利行業生發。


    憑一件物事斂財三百萬貫,太子是開了曆史先河的。


    但是,諸人絕對不相信,東宮還能拿出第二件相同或者相似的物事來。


    香皂生產技術壟斷,受眾麵廣,因此才能做成代理製度,別的都不行。


    比如龍泉酒,天下酒水不計其數,別人有的選。


    趙桓當然不知道三人的心思,即便知道了,隻會冷笑著嘲諷一句:“知識限製了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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