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他昨天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以及,她昨天對蘊星說的那番話……不知不覺地,一顆又一顆的晶瑩滑落臉龐,南空淺被一絲輕聲的抽泣驚得迴過神來,他靜靜的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就靜靜的等著,而白凝夕低垂著頭,情緒低落……


    半晌,她恢複了平靜,深吸一口氣之後,鼓足了勇氣,張了張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到最後還是顫抖著雙唇開口,問他道,“你在渡笙鏡,看到……是我……了?”


    南空淺聞言一怔,他沒想到白凝夕會這樣問他,心頭不由得一顫,他抿了抿唇,低頭想了想了,還是沒有直接迴答她的問題,頓了頓,他說:“你既然選擇要來麒麟門陪他,那還是去陪他說說話吧,我想,你們之間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說,我這就去跟書謝真人他們說一聲,將他放出來,你們、聚一聚。”


    南空淺轉頭施法幻出了靈光,借著靈光指引一步一步的朝菁華殿走去,而白凝夕呆呆的站在原地,耳邊迴蕩著的都是南空淺的那一句‘聚一聚’……


    她終究是心痛的難以唿吸……站在原地泣不成聲……


    後來,南空淺帶著白凝夕來到了之前關押她的那座山峰下,靜靜的等待著寒煙塵的出現,二人抬頭望著高聳入雲的山峰,不知不覺就聊起了天。


    白凝夕說:“我一直以為,你和他們會是一夥兒的,可是沒想到,到頭來,你還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如今你變成現在這樣,我們都欠你一句謝謝,謝謝你,南空淺。”白凝夕忽然轉頭看著他,語氣鄭重而誠懇。


    南空淺聞言淺淺一笑,“不必客氣,我也是為了天下蒼生。”


    “你……恨過我們嗎?”白凝夕忽然小心翼翼的問出了這句話,南空淺聞言目光驀地一怔,他深深注視前方,緩緩頷首啟齒:“恨過。”


    白凝夕聞言忽地鬆了口氣。


    隨即他又道:“不過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曾經的我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遇見,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或許,一切都還能改變,可是後來的我才漸漸曉得,有些注定的事情,就算此時逃得過,最後也還是會迴到你麵前,讓你不得不去麵對。”


    他轉頭看著白凝夕,“木環如此,渡笙鏡如此,六山六星,亦是如此。”


    “所以,這就是你現在站在這裏的理由嗎?”


    “我與寒煙塵自麒麟門相識,自然,也是要在這裏結束。”


    “結束?”白凝夕碎碎念道,有些明白他說的結束是什麽意思,可是,又不太曉得到底是什麽意思,猶豫思索之際,山頂已然爆發出了一股強大的氣息,二人見勢不由得抬頭去看。


    沒過一會兒,寒煙塵便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看見南空淺和白凝夕都站在那裏的時候,他雙眸劃過片刻失神,但他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看了白凝夕一眼,然後緩緩的走到了南空淺的麵前,還未開口說話,南空淺便已經感覺到了他的存在,先一步開口跟他說道——


    “我已經和書謝真人他們說過了,將你放出來,你和白凝夕二人好好聚一聚,好好說說話,我不知道他們給你多長時間,但總歸不會太久,別到時候又鬧出什麽動靜,逼得眾人再次出手讓你現出原形。”南空淺輕聲開口道,似是威脅,又似是善意提醒。


    寒煙塵低頭微微一笑。


    “你之前說過,如果我不在了,你會幫我照顧凝夕和星兒,此話可還當真?”他也輕聲開口問南空淺,南空淺聞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想起那時在城主府裏自己對他說的那些話……聽著寒煙塵平靜如水毫無起伏的語氣,他忽地心頭一哽,用力的點了點頭,“當真。”


    “謝謝你,南空淺,謝謝你這麽不計前嫌的幫我,就算是為了你的天下蒼生,我也……謝謝你。”寒煙塵暖心一笑,真誠的看著他說出了這句話,隨即與他擦肩而過,南空淺聽著這些話不由得失神愣在了原地,而寒煙塵緩緩的走到了白凝夕的麵前,兩人彼此看著對方,抿唇而笑,彼此不言不語。


    時間仿佛就定格在這一刻。


    他和她彼此間看著對方,仿佛這樣便可相望永恆,但他們心裏都知道,這一刻意味著什麽,兩人對望的雙眸中,似乎都滿含晶瑩和安慰,寒煙塵迴頭看了不遠處的山峰,一眼無窮,再次轉眸,還是迎上了她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對他伸出了手,“走吧。”她望著他,一如小時候與他玩耍那般,成熟的臉龐掛著稚嫩的笑意,寒煙塵微微一笑,一如少時天真的模樣,隨即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一起離開了麒麟門。


    而南空淺迴頭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眼眸逐漸浮現一絲憂傷,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聽著他們幻光飛行的聲音響在耳邊,之後他聽見身後一陣清風吹拂而來,不用想也知道是來者是誰,他漸漸垂下了眼眸,神色如釋重負——


    “我終於,放下了。”他依著自己的感覺朝身後那人望去,緩緩啟齒跟他說道,一直壓在心上的那顆石頭忽然之間就消失的一幹二淨。


    書謝真人並未點頭,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南空淺,從來都隻是個單純的善良的孩子,即使他自認與魔界勢不兩立,可他從來也未曾對當初修煉魔界之法的白凝夕做出什麽過分之舉;縱然得知妖族一直以絳紗閣的名義在東辰興風作浪,可他依舊未曾趕盡殺絕,而是讓他們離開東塵;


    在寒煙塵因為攝魂棒殺人而不得不受刑而死的時候,他還因自己的渡笙鏡無力幫助他而愧疚,乃至於後來修煉先知秘術走火入魔;為了給寒煙塵報仇,他親手殺了流夜掌門;即使寒煙塵後來出現奪走了漢陽城令,他也未曾狠得下心去殺了他奪迴城令;在那之後,白凝夕殺了南鳳竹,他雖想過要報仇,可到最後也還是下不了手,隻能自暴自棄,借酒買醉;


    即便是寒煙塵和白凝夕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在水神麵前,不顧一切站出來去救他們的,還是他;為了奪取各個城池的城令,寒煙塵殺了紀老城主,殺了魏曦,殺了那麽多無辜的百姓,即便是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他,可到最後,南空淺也還是一味的用渡笙鏡幫著寒煙塵找到了解決之法,救迴了白凝夕。


    而他自己獨自承受著所有的痛苦,卻無人能訴。


    好在,他如今已經長大,他終歸是靠著這一切得到了上天的眷顧,成為了淩幻大陸之主,不日便可戴冠成皇,擁有整個淩幻大陸和無數誓死效忠的暗衛軍不說,還有紀莞爾這般溫柔善良的女子陪伴在側,這一切,於他而言,總算是結束了,也總算,是開始了。


    “放下就好。”書謝真人默默的看著他,說出了這句話之後,轉身便消失在了原地,而南空淺在原地愣著,腦海裏迴蕩著那一句話,想起剛才寒煙塵說話的語氣,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離開麒麟門之後,寒煙塵帶著白凝夕來到了以前的林家。


    黃昏日落,漫天紅霞落在院子裏,美如仙境,不似凡塵,雖然樹木枯落凋零,可林家的竹子小院還是美的清新幹淨,院子裏的陳設一如往常,寒煙塵和白凝夕輕輕推開院子的門走了進去,寒煙塵轉頭走向了灶台,開始在灶台上下翻找起來,而白凝夕見勢有些不解,“你在找什麽?”


    “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吃的,我想給你煮碗麵。”寒煙塵說,話音未落,白凝夕神色一怔,她忽然想起以前她來他家玩的時候,他也是經常煮麵給她吃的,迴憶的畫麵劃過心頭,白凝夕不禁鼻子一酸,但她馬上就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


    “不用麻煩了,你不是會施法嗎?變一碗麵出來也不算什麽難事。”白凝夕假裝無所謂的說,可寒煙塵道:“變出來的又不是真的,怎麽吃得一樣?”說罷,他繼續在灶台翻找。


    而白凝夕張了張口,本想勸他,但是又覺得已經沒什麽必要了,於是也懶得再跟他爭,反而由著他去,而自己就直接走到院子裏的竹椅前坐了下來,寒煙塵找了一會兒,發現真的沒什麽東西可做飯的時候,迴頭對白凝夕尷尬的笑了笑,“眼下也確實沒什麽東西可以煮的,隻能施法變了。”


    白凝夕微微一笑,隨即寒煙塵走到了她的麵前,抬手一揮就變出了一碗麵,那碗麵變的很真,還冒著騰騰熱氣,二人直勾勾的盯著那碗麵,誰也沒開口說話,不經意的抬眸一瞥,看見對方呆若木雞的神態,彼此間又不約而同的抿唇偷笑起來。


    “這應該能吃吧?”她問。


    “應該可以。”他說。


    “你以前試過嗎?”


    “沒有呢。”


    “那你現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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