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月與廣生劍幾乎是用同樣的劍法,隻在修為上有細微的差距,這是一場拉鋸戰,對於彼此相知的兩者而言,這樣的鬥法可稱得上是一種蠻幹,但兩魂共一體,發揮的餘地不大,大規模殺傷的法術不能用,也用不了,兼之兩者調動的是同一片識海,靈力便自然而然以兩倍的速度消耗下去。


    楚修月的肉身浮在虛空之中,隨著風向搖擺不定,離絲蘿時遠時近。


    絲蘿將一根藤蔓鎖在箭鏑上,引弓疾發,借機將楚修月綁住迴拉。


    要在九九八十一條脈流裏找一處迴環的路是有些難度,但要循著風往陣心走卻並不難,麻煩的是要如何在兩虎相鬥之時搭把手。


    “小子,我勸你還是放棄,照這樣下去,你我靈力耗盡也不能分出個輸贏,反倒可能毀卻了肉身,我尚有廣生劍可往,你卻隻有死路一條,你以我為心這麽多年,難道就不會心生感激麽?”廣生劍的劍招,楚修月不敢硬接,無形之中便上了劍式上的優勢。


    “應該心生感激的是你,如果不是寄居於我體內,你早就與這天地塵埃混作一體,又怎麽會有今天?我如今收迴肉身,又有什麽不對?”楚修月冷笑不止,廣生劍與流歌的恩恩怨怨他才不會管,縱使流歌曾經喜歡過這個冷冰冰自以為是的上仙,他也有辦法把她的心扭轉迴來,心魂而一。他對廣生劍的心思簡直了如指掌,他喜歡溫晴,廣生劍必然也是喜歡的。但廣生劍大概更喜歡潛伏在溫晴體內的那顆劍心。誰知道這樣剛愎自用的家夥將來會做出什麽事,他絕不充許溫晴因為自己而涉險,就算是生死劫,也要闖過去的。


    “小子,我要你的肉身,那是看得起你,你若再是冥頑不靈。休怪我劍下無情。”廣生劍老子似乎有點問題,他能提劍迎戰。便已是無情,又或者說,他在迢遞大道上踽踽而行,卻從沒式過有情。身為劍仙。他大約還沒發現自己被魔族當成了打狗棍,以屠妖之名令食夢貘滅族,以封印魔族之名堵住了仙門修士飛往上界的出路,這樣的真相說出來,定天派十成十會被滅門。身為劍仙,他唯一戰勳也許就隻是打敗了殳淵,但最終自己的下場也沒比殳淵好多少。這些年他在禁製之中,未必能窺得全貌,若知真相。他還不知道要瘋成什麽樣子。


    楚修月歎了一口氣,轉身收起細水長流,凝氣化劍。祭出了那把金色的巨劍,他未淬煉出本命法寶,這把金劍便是他行走仙門最顯著的標誌,那是由上古精純金靈之氣凝結而成的劍意,說到底,卻也是沾了廣生劍的那處。


    廣生劍日漸衰微。消散的劍氣被楚修月小心收集起來,隨著修為加深而變強。它是廣生劍的一抹分身,卻在十幾年的光陰裏向楚修月臣服。自此,金木又行的廣生劍便化成了兩股,金色的,是楚修月的萬劍之劍,綠色的,才是護心護命的鑄心之劍。


    楚修月能以金色巨劍自保,廣生劍也樂見其成,卻不想有朝一日,這襲精純劍氣會反戈相向,成打敗劍仙的助力。


    酣鬥,令得楚修月與廣生劍沉浸其中,遊離在身外的神識被一一聚斂,沒人知道外邊發生了什麽事。楚修月以為溫晴此行最大的阻力莫過於兩大魔使,但有徐寞然出手壓陣,總能掙得一點好處,他也想在有限的時間傾盡全力打敗廣生劍,省得再躲在女人背後遭人恥笑。


    可是——


    絲蘿扯著長藤,拖住楚修月的肉身往迴走時,風向突然變了,跟著,他聽見了暮桃花的驚唿,一道強光從天而降,本來平行流動的風股,突然變成了自上往上,強大的托力將他抽得飛起來,長藤卷在腰間,勒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不好,事情有變!念頭劃過腦海的同時,他聽見了一陣陣雷鳴,無數雷咒,像雨線般落下,起初也隻是細細如絲,後來卻越來越粗,越來越壯,最粗的那一條,幾乎是陶然峰上的廣生劍法身的一倍多,紫色的雷光閃動,轟得石屑亂飛。


    絲蘿沒到化神期,卻突然受到了化神的待遇。


    “轟轟轟!”雷光從陶然峰的峰頂往四麵八方散去,一道直徑三尺的雷柱砸在了殆歲峰上。跟著一道霞光引渡天際,烏雲追著雷柱撲天蓋地而來,殆歲峰上亂成一團。弟子們匆匆跑進丹房,將丹火澆滅了便往裏爬,殆歲峰一直沒有像樣的大殿,雷火落地,弟子們卻沒有個像樣的法陣護體,隻能往丹爐裏跳。


    聖行真人也想跳進去躲一躲,卻驀地被一道白光打中。


    “師父!”弟子們驚跳著往外撲,十幾雙手齊齊拉住了聖行真人的衣袍,卻猛地聽見遠處薛紹一聲慘嚎。


    “師父!師父!你這是怎麽了?”聖行真人弟子何其之多,一時半會被拉住也不奇怪,可大德真人不一樣,他這一生隻收了薛紹這一個徒弟,單憑薛紹一人之力,怎麽可能拉得住。虧得殆歲峰的弟子夠齊心,立即分了一半人跑去幫薛紹,可還是晚了一步。眼見著大德真人頂著一頭烏雲雷電,便像一顆流星般飛走了。


    “師父!師父!”薛紹追著那束白光一腳高一腳低地亂跑,一直跑到了陶然峰前,山門前已聚集了許多弟子。他一眼看見人群中的芳草。


    “芳草前輩,我師父他……他飛走了!”薛紹眼淚直冒,神色散亂,顯然已經六神無主。


    “你師父受了多少道雷?”旁邊一個美豔的白衣女子插言問道。


    “不、不知道,大概有二三十道吧,弟子也沒數得清。”薛紹目光閃爍不定。


    “看機緣吧。你師父這是飛升了。”那白衣女子抿唇一笑,突然睨向芳草,道。“連大德真人都入化神期了,真是難得。”


    “啊?化神期?”薛紹這幾年認真學習煉器,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師父的修為已經到了元嬰後期,這樣一說,他更驚訝了,因為這片大陸上,已然有幾百年無人飛升。師父這突然飛升。他可怎麽辦啊?殆歲峰以怎麽辦?正自胡思亂想,那邊的師兄們又再號唿起來。


    “化神期。又一個。”白衣女子指指遠方,果然見聖行真人的弟子像樹葉般飄下來,一片烏雲蓋著聖行越升越高,白光打下來。照得眾人臉色發青。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定天派就飛走了兩個,所有人都傻眼了。等到他們迴過神來,才想起似乎還有四個元嬰大能在山上。眾弟子首先想到的是身為掌門真人的流山。可是,文傾峰上,寧靜如昔,一點動靜也沒有。


    本來廣生劍消失就已經夠嚇人了,現在又鬧得這麽一出,簡直眼睛不夠用了。


    薛紹在山門前站了一會兒。突然跳起來便往裏跑:“廣生劍不見了,那四方伏魔陣還在不在?溫小喵她沒事吧?”


    溫晴確實沒什麽事,因為天元界被壓在元嬰後期大圓滿的修士實在太多了。那些天雷簡直忙不過來,雷光往四麵飄散,自然就露出了中間的空門,溫晴腹中的廣生劍帶著她拚了命地往上衝,眨眼就衝破了雲層。司鷹和司媚好不容易追上去,卻被徐寞然攔下。


    暮桃花看一眼徐寞然。又看一眼溫晴,突然拍了拍腦門:“那把劍不會是要把那丫頭帶去上界吧?她那點修為怎麽夠看?一道雷也扛不住啊。”他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這一次卻是出奇地順利,他飛近溫晴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同時,四野八荒數道彩光升起,像是突然升起的星芒,沒想到一時之間,竟有那麽多人同時飛升了。


    “主人,主人,等等我!”光頭揮動著小翅膀,跟在溫晴身後奮力飛行,場麵越來越混亂。


    “錚錚,錚!”琴聲嫋嫋,夾著幾重黑氣打在裂岩之上,徐寞然已然與司鷹司媚戰在了一起,絲蘿拉著楚修月的肉身出來,隻來得及看上一眼,楚修月突然反客為主,衝到了前麵。而在丹田識海內激戰正酣的兩個人同是一愣,廣生劍感到一股強大的接引之力,扯著他一直奔向體外。“是我的法身!”廣生劍麵露喜色。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法身現在被憋在溫晴的肚子裏,八成會氣成傻逼。


    “勝負未分,不許走!”楚修月橫劍一指,截住了他的去路,劍魂若與法身會合,他豈非前功盡棄?這種事,絕對不能讓它發生。


    雷聲轟轟,接引之光接連不斷地落在下界,天地異象叢生,處處霞光萬丈,早已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而就在這織密的接引之光中,溫晴避過了一朵朵劫雲,從縫隙中突圍而出,跟在她身後的有暮桃花,有一隻巨型的毛毛獸,還有一個全身僵硬的青衣男子。


    司媚推了司鷹一把,道:“你攔住徐寞然,我來搞定那小丫頭,也追著那青衣男子飛了上去。”


    司鷹甩開徐寞然,追上去冷聲說道:“我和她的賬還沒清,此事由不得你來做主。”說完已搶到了司媚跟前。


    溫晴眼花繚亂,耳中隻聞雷聲如鼓點湍急,一時間,耳朵都被轟出了血,她聽不清,也不敢再看,隻得閉上眼睛拚命往上衝,直到身邊圍住的法珠突然散開。她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後頭叫喊,他叫她站住。


    “我也想站住啊,這由不得我自己。”溫晴麵露苦笑,她心裏惦記著楚修月,早已沒將魔族什麽的放在眼裏。


    司鷹看見那幾顆被打磨得渾圓的法珠,氣得兩眼通紅,他怒聲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停住,不信就試試!”說罷,手中結印浮遊而上。


    暮桃花看得清楚,不覺失聲叫道:“小妹,他要自爆,快閃!”


    沒想到氣急敗壞的司鷹會選擇這樣一種偏激的方式,溫晴霎時就呆住了。一道黑色的閃電打在司鷹頭頂,紅光炸裂而出,溫晴還隻趕得急拉住身邊的楚修月。楚修月的眼睛緊閉著,也不知是死是活。


    一聲巨響,炸得天地再度變色,溫晴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流衝向自己,跟著,她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一柄黑色長劍被她吐出來,同時被吐出來的還有靈蘊真人送的神行披風。


    溫晴將神行披風一裹,將自己和楚修月徹頭徹尾地包在裏邊,陣陣法華打在身上,五髒六腑火燒火燙地疼。


    她聽見地麵上有人喊著:“小喵,小喵……”卻再也支持不住,昏了過去。


    丹田裏的東西被擠壓得吐出了一半,一張星蘊圖在空中揮擺著慢慢打開,跟著,漫天星光映向天幕,一道紅色的光暈打在神行披風上,像在天幕之中開出了一個黑色洞穴,隻是轉眼的功夫,溫晴就不見了蹤影。(未完待續)


    ps:換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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